第281章 啊对对对!你们都聪明!
第281章 啊对对对!你们都聪明!
瓦立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班达尔倒了,当时,为了表达对塔拉勒系保全苏德里系整体团结没有彻底分裂苏德里的谢意,
也是为了表达对塔拉勒系没有抢占军火垄断权,
同时也是为了敲打当时态度暧昧的苏尔坦家族……
穆罕默德哥哥和王储殿下迫使苏尔坦家族必须给我补偿。」
他顿了顿,回忆著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洗牌,
「而苏尔坦家族,将在吉达的一切资产,港口、地产、商业网络,全部转让给了我。
同时,朱拜勒工业区那些关键项目的核心土地所有权,同样从苏尔坦家族基金会名下,转到了我的名下。」
图尔基静静地听著。
这事他知道。
当初班达尔亲王意图叛国,被瓦立德和穆罕默德联手扳倒。
作为惩罚,也作为对塔拉勒系的奖励,苏尔坦家族交出了大量资产。
瓦立德继续抽丝剥茧,「这看似是一件事,其实是两件事。
吉达,是我在扳倒班达尔、维护苏德里系表面团结中应得的战利品,是我应该拿到的。
但朱拜勒……」
他瞥了驾驶座上的穆罕默德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那实际上是我,乃至整个塔拉勒系之前都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穆罕默德脸红了一下。
当初在瓜分班达尔遗产时,他和他父亲老萨勒曼王储,为了安抚瓦立德,也为了将塔拉勒系更深地绑上战车……
确实在苏尔坦家族身上敲骨吸髓,把能榨出来的油水都塞给了瓦立德,其中就包括朱拜勒那些极具战略价值的土地。
他当时想的是,瓦立德是他的钱袋子。
瓦立德越肥,他能调动的资源就越多,力量就越强。
所以,在苏尔坦家族身上,他可以说是玩命一般的压榨。
能要多少要多少,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干咳一声,想辩解:「我当时是为你好,想多给你挣点……」
但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臊皮,终究没说完。
现在看来,这种贪婪,反而成了国王布局的一部分。
瓦立德没有戳破,只是继续说著。
瓦立德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第三件事,便是我和杜拜的联姻。」
他又看了穆罕默德一眼。
穆罕默德的脸又红了。
这次除了尴尬还有懊恼。
好吧,推动瓦立德迎娶杜拜公主,确实是他和他父亲老萨勒曼王储仔细斟酌之后下的重大决定。
其实,他们当初的算盘打得很精。
塔拉勒亲王的母亲来自阿治曼部落,而非沙特王室核心所属的安宰部落,瓦立德的母亲蒙娜王妃更是黎巴嫩人,从血脉上来说,瓦立德其实和沙特主脉已经有些远了。
如果瓦立德的后代再混入杜拜马克图姆家族的血脉,那么从沙特王室最看重的「血脉纯度」和部落归属法理上讲,塔拉勒系就彻底和沙特王位无缘了。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旨在从根源上消除瓦立德后代对王位的潜在威胁。
老萨勒曼认为如此才敢大用瓦立德。
毕竟,当初的塔拉勒亲王,可是兄终弟及制度开始时真正的第一王储,位在沙特·本·阿卜杜拉阿齐兹之后。
而且是开国君主伊本沙特在临终之际直接指定的。
要不是塔拉勒亲王自己放弃,根本轮不到母亲来自谢赫家族的费萨尔夺权。
而且从现在来看,以塔拉勒亲王的身体和能活程度,也就没苏德里系什么事了。
「第四件事,是阿治曼酋长国的阿米德。」
瓦立德说到这里,又看了穆罕默德一眼。
穆罕默德自己撇了撇嘴,带著点无奈和烦躁
「我怎么知道后面会有阿治曼旅这种鬼东西!更没想到你能把这个位置玩得这么花!」
他和他父王老萨勒曼当初同意甚至推动瓦立德获得这个头衔,本意是借此打入阿联内部,搅乱阿联联邦的局势,削弱阿布达比的权威,为沙特争取更大的地区影响力。
目的现在确实是达到了。
阿联内部因为瓦立德的存在,都不是暗流汹涌,而是已经开始出现真正的乱象。
阿布达比和杜拜的矛盾公开化,阿治曼酋长国事实上独立,北部其他酋长国都起了异动,联邦凝聚力大受打击。
但副作用也极其明显。
瓦立德在阿联境内拥有了一个听命于他的、强大的军事基本盘和部落号召力,形成了事实上的割据。
只能说,中东这盘棋局上的老狐狸实在太多。
他们低估了杜拜老国王拉希德的隐忍,低估阿治曼老国王胡迈德借力打力的手腕,低估了阿治曼部落的千年向心力……
更低估瓦立德这个小王八蛋的串联能力。
「第五件事,借著我高考那次,他把『释经权』——国王圣训中心,交给了我父亲。」
这事,穆罕默德更是无语,甚至极度憋屈。
这一点,在当时他和他父王看来,是重大的胜利。
直接拆掉了『吉鲁维-谢赫-沙马尔』的中间纽带,将释经权拿到了己方联盟。
而且是用一个「虚职」拴住塔拉勒系。
释经权——解释经训、阐释教义的权力,在中东这片土地上,有时候比军权更有用。
但释经之剑虽然锋利,也要看握剑之人是谁。
当初国王将「释经权」交给哈立德亲王执掌国王圣训中心时,他和他父王视之为一场划算的交易。
毕竟,那时的塔拉勒系虽富可敌国,却无兵权在手;瓦立德虽已显锋芒,也终究只是个初醒不久、根基浅薄的年轻王子。
对萨勒曼家族而言,塔拉勒系更像一个顺从的钱袋子和可用的刀尖,释经权交给他们,既能酬功制衡保守派,又自信随时可收回。
然而今非昔比。
如今的瓦立德已手握重兵,在吉达、朱拜勒、阿治曼形成事实上的军事存在与地方势力。
持剑者已从无兵权的富家亲王,蜕变为拥兵自重、深得部落人心的强势枭雄。
此时的「释经权」与硬实力结合,已非昔日可控的权术筹码,而是真正能「动摇王权根基」的战略核武。
说到这里,瓦立德顿了顿,对著图尔基说道,「很多事情,单个看,似乎毫无关联性,只是利益的交换和补偿。
但组合到了一起,在国王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就起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瓦立德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然后,你们两家达成了很多桌面下的交易,这为穆罕默德哥哥能执掌大权,铺平了道路。
而且,借著和你们萨勒曼家媾和、巩固联盟的时候,国王顺势将阿黛尔嫁给了我,图尔基哥哥也娶了他家的海法公主。
这看似是亲上加亲,巩固联盟。
实则巧妙地麻痹了你们,降低了你们的警觉性。
国王更是在这个『蜜月期』,顺理成章地将吉达和朱拜勒这两个至关重要的飞地的实际行政管理权,直接划归给我。
美其名曰『发挥我的商业才能』、『推动经济发展』。
而你们觉得一东一西,有利雅得卡在中间,可以各个击破,也没当回事。」
瓦立德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做案情分析,
「到这里,国王的布局就完成了大半。
他看准了你的核心需求——穆罕默德哥哥,你需要塔拉勒系富可敌国的财力和我这点还算好用的脑子,来支撑你的改革和上位之路。
他也看准了我的核心需求——我需要你这位未来王储的地位和萨勒曼家族的武力背书,来寻求政治保护伞,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我们互相需要,结成了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
「但是!」
瓦立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冰冷,
「他更深知权力的本质!
深知王权与教权、中央集权与地方势力之间那不可调和的、结构性的矛盾!
穆罕默德哥哥,你要的是绝对王权!
一个强大、统一、王权至上的沙特,任何人都必须臣服于你!
这是你亲口说的!
而随著我经营吉达、朱拜勒,手握只听命于我的武装,又通过部落叙事深得阿治曼乃至更广泛贝都因部落的人心,必然形成无法忽视的、事实上的强大地方势力。
这与你追求的中央集权,从根子上就是冲突的!
国王等的就是这个矛盾发酵!」
瓦立德的声音在车内回荡,仿佛每一句都敲打著沉寂的空气。
他瞥了一眼窗外,继续道,「老国王深谙『权术的本质在于制衡』。
他看似在赏赐,实则在播种矛盾。
就像古代波斯帝国用分封总督来维系庞大疆域,却又暗中挑拨内斗,以防任何一方坐大。」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座椅,
「我和你的联盟越牢固,国王越安心。
因为他知道,终有一日,我们对权力本质的理解会走向分歧。
中央集权与地方自治,自古便是帝国兴衰的绞索……
罗马因分权而裂,奥斯曼因集权而僵。
如今,这绞索已悄悄套在了沙特王室的脖颈上。」
图尔基听得脊背发凉,穆罕默德则沉默地握紧了方向盘。
瓦立德的冷静分析,仿佛将国王数十年的谋划血淋淋地剖开,露出其中精密而冷酷的齿轮。
瓦立德的目光转向一脸茫然的图尔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著现实的残酷:
「图尔基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了吉达和朱拜勒这两块封地,就该安安分分做个富家翁,只管赚钱,不该碰刀把子?」
图尔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瓦立德继续说道:「有了封地,我就不可能没有发展自己武装的想法。
这是责任,更是生存的必须。
否则,吉达和朱拜勒迟早会被其他家势力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你比我更清楚,在中东这片土地上,国家的归国家,部落的归部落。
人们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绝不是国家法律,而是自己部落的长老和埃米尔。
我们国家的统治维持,也是靠著『国家-部落』的双重治理。
国家提供基础设施,部落提供社会安全网。
贝都因人有了纠纷,首选是找部落长老断案,而不是去国家法院。」
「那么问题来了……」
瓦立德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敲在图尔基心上,
「当王权更迭之际,各家混战,抢地盘、扩势力。
到时候我的吉达、我的朱拜勒被人盯上,被人一口吞掉,我怎么办?
我手里没兵,难道就干瞪眼地看著?」
他看著图尔基骤变的脸色,嗤笑了一声,「别觉得不可能。
我打个比方——如果是纳伊夫家,看上了朱拜勒,动用他们的势力把它吞了。
图尔基哥哥,到时候你和穆罕默德哥哥,会不会因为纳伊夫家也是苏德里系而无法调停、甚至最后只能默许?」
「别急著否认。」
瓦立德抬手止住了想说话的图尔基,「我不想赌。我也赌不起。
你萨勒曼家不也是在利雅得手握十万重兵?」
他轻轻一笑,「想想胡塞武装是怎么兴起的。
最开始,不就是叶门北部的部落优先原则?
萨利赫当时管不了,也不想管,因为那是部落内部事务,中央的手伸不进去。
结果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等大家反应过来,已经是一个心腹大患。」
瓦立德斩钉截铁地总结道,「所以,我的地盘,我必须自己有能力守住。
靠别人施舍的平安,从来都靠不住。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这不是野心,这是最基本的自保。」
穆罕默德搓了搓脸,叹了口气,「我能理解。」
瓦立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看著图尔基说道,
「今天的御前会议,就是老国王收网的时刻。
他抛出国家战略这个根本性的议题——向东看还是向西看?
稳健发展还是军事冒险?
逼我和穆罕默德哥哥在王国未来的根本路线上公开对决。
因为他太清楚我们理念上的根本冲突了。
我追求的是经济转型、人口优化、科技引进、与东方大国深度捆绑的稳健发展,以时间换空间,夯实国力。
而你……」
他直视穆罕默德,「你渴望的是通过一场场强硬的军事行动和外交组合拳,重塑地区秩序,快速建立不世功勋,为你登基铺就无可争议的威望之路!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瓦立德说得很诚恳,让穆罕默德一时无从指责。
确实,在机场回来的路上,当图尔基第一次转述那个激进战略时,瓦立德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和否定。
那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脸色骗不了人。
穆罕默德今天的愤怒,更多是源于瓦立德在会议上出尔反尔。
明明在路上含糊地应承了会支持,却在御前会议上公开唱反调,甚至抛出了另一套方案。
瓦立德看著穆罕默德阴晴不定的脸,忽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到现在你不会还以为穆塔布是你的人吧?」
「啥?!」
图尔基在后座惊得差点跳起来,脑袋「咚」一声撞在车顶上,他也顾不上疼,惊愕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哥哥,
「穆塔布是你指使的?你让他跳出来指控瓦立德?!」
他完全无法理解,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过了几秒,他一脸惊恐的看著瓦立德,「意思是穆塔布是你的人?」
话音刚落,瓦立德和穆罕默德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朝著后座那个一脸「我发现了惊天秘密」表情的他,整齐划一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动作之默契如同演练过一般。
瓦立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穆罕默德也揉著眉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图尔基……脑子是长来用的!」
图尔基看著两人同步率百分百的嫌弃表情和头疼动作,那股子「我猜中了」的兴奋劲儿瞬间蔫了。
他悻悻地缩回后座,抓了抓头发,嘴里嘟囔著,「啊对对对!你们都聪明!特么的倒是给我讲懂啊。」
……
(https://www.lewenn.net/lw49305/3030767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