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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关于未来的共识


第292章  关于未来的共识

    车队稳稳停在行宫气派的大门前。

    早已得到消息的女官和侍从们垂手恭立。

    车门打开,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阿黛尔眯了眯眼,刚想扶著车门框下车,腿却一软,幸好被紧随其后的林允儿眼疾手快地扶住。

    「欧尼小心!」

    林允儿的声音依旧清脆,只是也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虚软。

    阿黛尔借著她的力站稳,目光投向宫门前等候的人影。

    迪莎·帕塔尼站在最前面。

    她穿著宽松舒适的丝质长裙,小腹已微微隆起,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脸上少了些过去的清冷,多了几分即将为人母的柔和。

    阳光洒在她蜜糖色的肌肤和依旧明媚娇艳的脸上,那双猫儿般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思念。

    看到瓦立德的身影出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往前冲。

    但瞥见瓦立德身旁的阿黛尔,又硬生生刹住脚步,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只是那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在瓦立德身上。

    在她身后稍远些,摆放著一张铺著厚厚软垫的软椅。

    郑秀妍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温柔地覆在已明显隆起、像扣了个小西瓜般的孕肚上。

    她穿著宽松的阿拉伯长袍,素面朝天,脸颊比之前圆润了些,带著孕期特有的温润光泽。

    看到瓦立德,她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眉眼弯弯,像盛满了蜜糖,那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然的喜悦。

    想要站起来,却被旁边的女官轻轻按住。

    瓦立德看到她们,一路上被公务和「娱乐」占据的心,瞬间被一种更为柔软温润的情绪填满。

    他大步走上前。

    迪莎再也忍不住,像只乳燕般轻快地向前几步,扎进了瓦立德的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深吸了一口气,闷闷地叫了一声,  

    「殿下……」

    「让我看看,胖了点没?」

    他笑著松开她,上下打量。

    迪莎脸颊微红,任由他看。

    确实圆润了些,但更显风情。

    瓦立德笑著,一手稳稳地揽住她丰腴了些的腰身,另一只手则伸向坐在椅子上的郑秀妍。

    郑秀妍扶著椅背,有些笨拙地想要起身,瓦立德已先一步俯身,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都胖了。」

    瓦立德低沉的声音带著笑意,左右开弓,结实的手臂将两个心爱的女人一同圈住。

    入手处是迪莎紧致中带著丰软的腰肢,是郑秀妍圆润温软的臂膀。

    郑秀妍温顺地靠在他肩头,脸上是全然依赖的幸福笑容。

    迪莎则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小猫。

    「Oppa……」

    郑秀妍忽然轻轻吸了口气,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

    瓦立德瞬间紧张,手臂都僵了一下,「怎么了?压到孩子了?」

    他下意识地想退开查看。

    郑秀妍连忙摇头,抓住他想要抽离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声音柔柔的,带著初为人母的奇妙喜悦,

    「不是…是宝宝们,在动呢。她们…踢我了。好像知道爸爸来了。」

    「哪儿,我摸摸。」

    隔著薄薄的衣料,瓦立德的掌心上清晰地传来了两下有力的的顶动。

    他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击中了他。

    这是他的血脉,在他掌心跳跃!

    他小心翼翼地感受著那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力量,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俩丫头,劲儿不小啊。」

    瓦立德咧开嘴笑了,轻轻抚摸著郑秀妍的肚子,对著里面说,

    「乖一点,别折腾你妈妈。」

    「真的吗真的吗?我也要摸摸!」

    林允儿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又兴奋地蹲在郑秀妍腿边,小心翼翼地把手也覆了上去,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力气好大呀!西卡欧尼,她们是不是在里面练跆拳道?」

    「真的在动吗?什么感觉?」

    「像小鱼吐泡泡还是像敲门?」

    「欧尼,她们晚上动,你睡得好吗?」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对新生命的好奇。

    她的「治疗期」也接近尾声,身体调养得不错,也是时候考虑准备要孩子了。

    看著郑秀妍和迪莎的孕肚,她眼里满是羡慕和期待。

    郑秀妍被她逗笑,耐心地解释著胎动的感觉。

    迪莎也好奇地探过头来。

    在旁边端架子的阿黛尔也竖起耳朵听著,她很清楚,要不了多久她也是孕妇了。

    阿黛尔听了几句,巨大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强撑著最后一点王妃的仪态,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对著瓦立德的方向懒懒开口,

    「殿下,两位妹妹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有些乏了,先去歇息。」

    说完,也不等瓦立德回应,对著迪莎和郑秀妍笑著点了点头后,扶著旁边女官的手臂,转身就朝寝宫方向走去。

    背影透著一种迫不及待的解脱。

    她现在只想睡觉!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扰她!

    瓦立德看著阿黛尔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一个温柔似水、一个娇艳如火的孕妇,还有腿边活泼灵动的林允儿,志得意满的笑容更深了。

    很好,王妃很懂事。

    看著眼前的莺莺燕燕,特别是郑秀妍那小西瓜般的肚子,瓦立德心中志得意满,眼底漾开一片温暖的幸福。

    权力、财富、野心固然重要,但这一刻的温馨与圆满,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他轻轻捏了捏郑秀妍因为孕期水肿而略显圆润的脸颊,又揽紧迪莎,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行了,都别站在外面了。」

    瓦立德松开她们,一手扶著郑秀妍的手臂,示意女官将椅子抬进去,

    「西卡身子重,迪莎也得多休息。进屋说话。」

    一行人簇拥著瓦立德进入行宫。

    温暖舒适的大厅里,早已备好了茶点和温热的骆驼奶。

    瓦立德陪著她们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听郑秀妍和迪莎讲述怀孕后的点点滴滴,从早期的孕吐到最近的胎动,从身体的变化到心理的微妙感受。

    他听得认真,没有任何不耐烦,不时插话询问,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关心。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温情,对他来说,是激烈权谋斗争后最好的舒缓剂。

    没有了王妃在场,气氛更加轻松随意。

    迪莎依偎在瓦立德身边,小声说著悄悄话,郑秀妍则憨笑著,时不时被林允儿逗得直乐。

    瓦立德享受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直到天色渐晚。

    晚餐是在行宫内的小餐厅进行的。

    阿黛尔睡醒了一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也出席了晚餐。

    她看著瓦立德对两位孕妇无微不至的照顾,细心地为郑秀妍剔除鱼刺,提醒迪莎多喝汤,心里那点因为路上被「折腾」而生的「愤懑」也消散了许多。

    这个男人,在床笫间是霸道不知餍足的雄狮,但在日常中,对他的女人,尤其是怀著他骨肉的女人,确实有著一份细腻的温柔。

    这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至少……

    他不完全是个只走肾的混蛋。

    晚餐后,瓦立德陪著她们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

    郑秀妍走了一会儿便有些气喘,瓦立德便让她坐著休息,自己陪著迪莎和林允儿慢慢走著。

    阿黛尔懒得动,找了个舒适的躺椅坐下,看著星空发呆,心里盘算著今晚该怎么「安排」才能让自己好好睡一觉。

    把瓦立德推到郑秀妍或者迪莎那里去,她们孕期需要关怀,这理由再正当不过了!

    ……

    温馨的团聚时光结束,属于亲王和家主的责任时间到了。

    行宫深处,一间完全由深色胡桃木包裹的密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墙壁上挂著大幅的波斯手工挂毯,图案繁复神秘,吸走了大部分声音。

    室内只点著几盏柔和的壁灯,光线落在深色的胡桃木桌和铺著厚实地毯的地面上。

    阿勒瓦利德亲王,瓦立德的二叔,塔拉勒系商业帝国的实际掌舵人,此刻正狠狠吸了一口雪茄。

    灰白的烟雾缭绕著他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脸。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胡桃木桌面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御前会议上的事,我都知道了。」

    二叔开口,声音里的沙哑,把瓦立德吓了一跳。

    「你和穆罕默德王子的路线之争,已经摆到了台面上。

    风暴眼已经形成,躲是躲不开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穿透烟雾直视著对面的侄子,

    「你是家主,塔拉勒系的舵在你手里。

    说吧,我们该怎么做?往哪个方向转舵?」

    瓦立德靠在高背椅里,指尖夹著的雪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

    他英俊的脸庞在光影分割下显得格外冷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阿勒瓦利德预想中的焦虑或者希冀,只有一片沉凝如冰湖的冷静。

    烟雾缭绕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二叔眼神深处那抹掩藏不住的兴奋,那兴奋烧得他眼睛发红,连带著嗓音都比平日更加沙哑。

    瓦立德知道是怎么回事。

    御前会议上的风暴……

    除了他与穆罕默德王子之间关于激进扩张还是稳妥发展的路线之争,除了老国王萨勒曼突然罢黜自己子嗣的一切职务、将二代最小的弟弟穆克林亲王任命为第二王储外,还有一项看似低调却影响深远的任命——

    他的父亲,哈立德·本·塔拉勒亲王,王族第三代,被任命为第二副首相。

    按照王国不成文的惯例,这个第二副首相的职位,往往被视为第三王储的预备席。

    老萨勒曼继位后,穆克林成为王储,

    届时,身为第二副首相的哈立德亲王,便自然晋升为第二王储。

    穆克林亲王,出生于1945年,是开国君主伊本·沙特最小的儿子。

    伊本·沙特去世时,他才七岁多。

    他的母亲是叶门人,在王室里毫无根基。

    这样一个「小叔叔」,要扳倒他,太容易了。

    如此算来,他父亲哈立德亲王登上王位的可能性,似乎一点儿也不小。

    也难怪二叔会兴奋得声音嘶哑,眼中闪烁著灼热的光芒。

    那是对权力巅峰的渴望,是以为家族终于迎来了问鼎沙特最高权力的历史性机遇。

    瓦立德看著二叔那副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二叔……」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响起,「你想想,如果你是老萨勒曼……

    你要废掉穆克林,还要顺利地将位子绕过我父亲,直接传给你的儿子穆罕默德……

    你会用什么最冠冕堂皇、又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事实割据的他手里握著圣训中心的释经之剑,老萨勒曼也会投鼠忌器,所以只能绕过,而不能像穆克林一般打掉。

    阿勒瓦利德脸上的兴奋骤然凝固,他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己的侄子,显然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

    「理由?穆克林能力不足?或者……」

    瓦立德没等他说完,便叹了口气,吐出一个词,「血统。」

    这个词,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他继续说道,「穆克林的母亲,是叶门人。就这个理由,足够了。」

    不得不说,中东是个神奇的地方。

    在这个以男权为表、以部落和家族为核心的社会结构里,却奇异地保留著诸多源自更古老时代的母系社会传统。

    尤其是在论及个人血统与家族地位时,母系血统的重要性,在某些关键层面,甚至大过父系。

    母系的家族背景、部落归属,深刻决定了个人的社会地位、婚姻价值乃至政治潜力。

    这与贝都因人社会本身强调父系传承的结构,形成了一种微妙而有趣的对比。

    没办法,多妻制下,一个成功男性的子女可达几十人。

    所有子女共享同一父系标识,父系血统就成为了公共品,不再具备区分度。

    当所有竞争者的父亲都是显赫人物时,『你爸是谁』这个问题失去了筛选功能。

    此时,『你妈是谁』成为新的差异化指标——因为每个母亲的背景都是独特的。

    这类似于经济学中的边际效用递减:父系声望的边际区分度趋近于零,母系背景成为稀缺资源。

    贝都因社会并非封闭单元,而是联姻网络构成的联盟体系,母系背景代表著可动员的外部联盟资源。

    一个来自强大部落的母亲,意味著双重(甚至多重)的庇护网络。

    父系血统是入场券,母系血统是筹码。

    瓦立德自己能够迅速掌控并整合阿治曼部落,其根本原因之一,也在于此。

    按照部落的传统与认同,他身上流淌著阿治曼的血,这使他天然拥有了继承和领导该部落的部分法理与情感基础。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常常被忽视的隐性母系特征,却像一把双刃剑,反过来将成为制约他父亲哈立德亲王上位之路。

    甚至彻底堵死他自己在未来现有继承法下问鼎可能性的致命枷锁。

    原因同样在于血统。

    塔拉勒亲王的母亲来自阿治曼部落,这固然给了瓦立德部落的根基。

    但也意味著,塔拉勒系的核心血脉,并非纯粹源自沙特王室权力核心一直所属的安宰部落。

    更关键的是,塔拉勒亲王的母亲虽然是来自阿治曼部落,但是是亚美尼亚裔的混血。

    混血出美女,于是才能成为伊本沙特的宠妃。

    而到了瓦立德这里,他的母亲蒙娜王妃,更是黎巴嫩非贝都因人。

    因此,老萨勒曼国王若想出手打掉穆克林这个小弟弟,最好的、最无可指摘的借口,恰恰就是「母系血统不够纯粹」、「非核心部落出身」。

    这个理由一旦祭出,不仅能合法合理地废黜穆克林,更能像一道精准的冲击波,一石二鸟地也将哈立德亲王,乃至整个塔拉勒系从「具有潜在王位继承资格」的名单上剔除出去。

    因为按照同样的高标准,哈立德亲王和瓦立德的母系血统,同样不符合理想的王室核心谱系的要求。

    想明白了这环环相扣的逻辑,阿勒瓦利德亲王眼中的兴奋之火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熄灭。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也垮塌下去几分,脸上的兴奋、激动、红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透后的狼狈和尴尬。

    他原本以为,借著御前会议的人事变动,自家这一系又看到了问鼎王座的曙光。

    那沉睡的野心刚刚被点燃,却立刻被残酷的现实法则掐灭。

    半晌,他深深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眼里满是失落。

    「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机会?」

    瓦立德将二叔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二叔,这一点,我们要形成共识,在当前的《效忠委员会法》和『兄终弟及』继承框架下,我们不可能上位。」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必须!在家族最核心的层面!形成牢固的、不可动摇的共识。

    在当前的继承法下!我们不可能上位。」

    这一次,他说的很慢。

    这话一说,阿勒瓦利德猛地抬起头。

    随即,他眼中那沮丧的灰暗里,陡然闪过一缕精光。

    他到底是执掌塔拉勒系庞大商业帝国多年的实际掌舵人,政治嗅觉极其敏锐。

    侄子的这番话,表面上是泼冷水,断绝幻想,但更深层的意味是……

    「共识……」

    阿勒瓦利德喃喃重复,脸上的沮丧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明白了。

    瓦立德强调的不是「我们没机会」,而是「在当前框架下没机会」。

    那么……

    如果框架变了呢?

    如果继承法改了?

    如果……效忠委员会那套「兄终弟及」的规矩,被彻底打破了呢?

    阿勒瓦利德看著侄子那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却多了一种更沉淀、更狠戾的决心。

    「你说得对。」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平静下来:

    「在当前的继承法下,我们不可能上位。这一点……」

    他重复著瓦立德的话,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必须在家族核心层面形成共识。」

    不是关于放弃,而是关于认清现实。

    不是关于退缩,而是关于……

    在认清现实之后,该往哪个更隐秘、更艰难、但也可能更有效的方向,转舵。

    叔侄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瓦立德靠回椅背,指尖的雪茄红光重新在昏暗中明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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