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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阿拉伯帝国皇帝陛下?


第300章  阿拉伯帝国皇帝陛下?

    瓦立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客观分析的冷静,

    「您的改革,确实太稳了,稳到……有些保守。」

    阿卜杜拉国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那些保守派的尾巴,您没有,或者说没能彻底斩断。

    男女平权、民众更多的话语权、社会进一步开放,您只是点到为止。

    开了个头,没敢,或者说不愿意往深了走,去触碰最核心的禁忌。

    还有经济多元化,您喊了这么多年,也投了不少钱,可直到今天,咱们沙特的经济命脉和财政支柱,还是靠石油吃饭。

    国际油价一波动,全国上下都跟著揪心。

    这固然是积弊已久、牵扯太广,您也尽力了。

    但结果就是,转型的步子,迈得还是太小、太慢。」

    他总结道:「说到底,陛下,您是个务实的国王。

    不是那种好大喜功、追求『千古一帝』虚名的君主。

    您心里装著的,从来都是咱们沙特这个家族,是脚下这片土地,是底下的子民能过上安稳日子。

    您没想著要一口气把沙特变成什么『民主典范』或『世俗强国』,您只是想守好祖宗的基业,让咱们王室能安稳传承,让子民能分享石油财富,过上好日子。

    功过都摆在这儿,在咱们这些王室子弟眼里,您绝对配得上『明君』二字。

    至于那些不足……

    谁又能做到十全十美呢?

    毕竟,这沙特的江山,内部矛盾错综复杂,外有强敌环伺,太难守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壁炉里乌木燃烧发出的细微劈啪声,和空气中那股混合著古老书籍与苦涩药草的气息在静静流淌。

    阿卜杜拉国王沉默著,苍老的脸上泛起一道不易察觉的红晕.  

    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疲惫,也有如释重负释然。

    「你啊……这话,也确实是半真半假。

    不过,能在你瓦立德·本·哈立德的嘴里听到这么高的评价,老朽这辈子……也算可以瞑目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在角落书桌后方端坐的老宫内官,淡淡地问,

    「都记下来了吗?」

    瓦立德闻言一愣,顺著国王的目光看去,这才惊讶地发现,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宫内官,不知何时面前竟多了一个古朴的硬皮记事本和一支笔。

    此刻,他正保持著记录的姿态,听到国王问话,起身走到国王面前,将记事本呈上,

    「回陛下,一字不落,已经全部记录在案。」

    瓦立德目瞪口呆。

    这……这是在做什么?

    做会议记录?

    起居注?

    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忆录?

    就在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时候,阿卜杜拉国王已经伸手示意,

    「瓦立德,过来,签个字。」

    「啊?」

    瓦立德下意识地出声,一脸错愕地看著国王。

    「你自己亲口说的话,总不能赖帐不认吧?」

    阿卜杜拉脸上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微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签个字,确认是你说的。这不过分吧?」

    瓦立德看著国王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看看老宫内官手中那个摊开的记事本,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这特么的……

    拍个马屁还被留痕了?

    这老国王到底想干什么?

    留个「瓦立德高度评价阿卜杜拉国王」的证据……

    以后是用来挟制他?还是说,单纯想留个「身后名」的官方认证?

    他心里飞速盘算著,脸上却不得不露出无奈又带著点「爷爷您可真会玩」的蛋疼表情,磨磨蹭蹭地走上前。

    老宫内官恭敬地将记事本和一支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钢笔递到他面前。

    瓦立德接过笔,目光扫过记事本上那工整而快速的阿拉伯文记录。

    内容确实是他刚才那番评价的要点摘要,措辞经过润色,显得更加正式和……「官方」。

    但确实是他真实意思的表达。

    没有修饰,更没有篡改。

    老国王淡淡的说道,「签全名。」

    瓦立德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在那段记录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全名——瓦立德·本·哈立德·本·塔拉勒·本·阿卜杜勒-阿齐兹·阿勒沙特。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签完字,瓦立德心里那种被套路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一份……政治遗嘱的旁证?

    或者是某种未来可能被拿出来说事的把柄?

    但好在他说的确实客观。

    阿卜杜拉国王看著瓦立德签完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他示意老宫内官将记事本收好,然后挥了挥手:「你也退下吧。」

    「是,陛下。」

    老宫内官躬身行礼,捧著那本记录了刚才一切对话的记事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雕花木门发出轻微的「哢哒」一声,隔绝了内外。

    现在,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阿卜杜拉国王和瓦立德两人。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阿卜杜拉国王的目光落在那本已经被收走的、仿佛承载了重要秘密的记事本原先摆放的位置,脸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满意。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瓦立德身上,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瓦立德耳边:

    「能得到……未来『阿拉伯帝国皇帝陛下』的如此高的评价,我这一辈子,足了。」

    阿拉伯帝国皇帝陛下?!

    瓦立德闻言,心头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和……

    慌乱!

    他怎么会知道?!

    这称呼……

    这野心……

    他自己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清晰勾勒出来的、最深处的蓝图,怎么会从这位行将就木的老国王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地说出来?!

    是试探?

    是警告?

    还是……别的什么?

    瓦立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否认,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在阿卜杜拉国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显得可笑。

    阿卜杜拉国王看著他震惊失色的样子,脸上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瓦立德可能想要出口的任何话语,「不用解释什么,藏心里。」

    不过说完,阿卜杜拉国王突然身子前倾,脸上写满了一种瓦立德认为应该称之为「八卦」的神色,连珠炮似的放出了一堆问题:

    「说说,你说说看——你想当皇帝,那这帝国的疆界画在哪儿?

    你是更看重血统部落的老路子像倭马亚,还是要搞那种用宗教说事的文官大联盟像阿拔斯?或者说,你找到了第三条路?」

    「还有啊,你要用『阿拉伯民族』的叙事去覆盖教派裂痕。

    那么,你打算如何让一个沙特的国王,去赢得伊拉克、叙利亚甚至更远地方阿拉伯人的心?

    你画的饼,够他们分吗?

    你凭什么让他们认你一个沙特的国王当皇帝?

    就靠几句我们都是阿拉伯兄弟还是真就扯你的『乌玛共同体』?」

    「你看到了我们沙特的人口基石是如此脆弱。

    你谈『吸收同族』,从伊拉克、叙利亚吸纳人口,这能解决根本问题吗?

    如何让这些带著不同历史伤痕、教派背景的『同族』,真正认同你的『帝国』,而不仅仅是暂时栖身?

    当他们的利益与你治下的沙特本土公民冲突时,你如何裁决?

    是靠你的『释经权』,还是靠你的手里的刀?」

    「你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把家人都送去了BJ。

    这份谨慎,是在防利雅得的明枪,还是在为你自己谋划的那条更远、也更危险的路,提前留好退路和软肋的保险?」

    「石油美元能买来一时的繁荣和军备,但买不来一个帝国的可持续造血能力,你投资光伏、海水淡化、船厂,是在构建新的经济基座。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庞大且熟练的劳动力,而我们恰恰最缺这个。

    在你构想的帝国经济体系里,除了石油和这些新兴产业,真正的、能支撑长期扩张和战争的财政引擎到底是什么?

    是像古代那样,依赖美索不达米亚这样的『中央粮仓』,还是你有更现代的方案?」

    「外部世界,无论是美国、伊朗、以色列,还是其他地区势力,会坐视一个以沙特为核心的『阿拉伯帝国』崛起吗?

    你如何应对必然到来的遏制、分化甚至直接干预?

    你的『向东看』,究竟能从中国带回多少真能改变国运的东西?

    能从中国获得足够的技术和战略空间,来对冲这些压力吗?

    而不仅仅是另一套依赖关系?

    还是说,你打算像历史上的帝国一样,在各大势力之间纵横捭阖,但这需要极高超且危险的外交平衡术?

    最关键的一点,我死活都没想通,你怎么确保中国会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站在你的身后?

    你要知道,中国人,都是很狡猾的。

    外部有美国、伊朗、以色列虎视眈眈,内部有千年积弊和无数既得利益者。

    你想走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血流成河。

    你计算过,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又准备让谁来付这个代价吗?」

    「最后,瓦立德,我最好奇的是你自己。

    你如此年轻,已经拥有巨额财富和可观的影响力。

    是什么驱动你去追求这条布满荆棘、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帝国之路』?

    是塔拉勒系的家族使命?

    是阿拉伯民族复兴的历史情怀?

    还是……某种纯粹的、对权力巅峰的个人渴望?

    你想建立的,究竟是一个能让阿拉伯人重获尊严与繁荣的共同体,还是一个以你个人和你的家族为顶点的、空前庞大的权力金字塔?」

    他一口气说到这儿,语速飞快,眼神灼灼,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病容和疲惫,活像个迫不及待听新奇故事的老顽童。

    瓦立德被这一连串直击要害、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问题砸得有些发懵。

    他正试图从混乱中理出个头绪,组织语言时,阿卜杜拉国王却自己先靠回了椅背。

    脸上那「八卦」的神色瞬间褪去,重新被一种混合著极度疲惫和奇异神往的表情取代。

    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不用回答我。这些问题,答案或许连你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清楚。

    又或者,你想清楚了,但说出来就会让我觉得没意思了。」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书房的天花板,望向某个遥远的虚空。

    「就让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在最后这几个月里,留著这些疑问吧。

    看著棋盘,猜著棋手的下一步,甚至是下十步……

    这是我还能保持对这个世界好奇的、为数不多的根源了。」

    「答案,我自己慢慢想。」

    瓦立德一脸便秘的看著眼前这个老顽童。

    阿卜杜拉冲著他眉毛挑了挑,一脸嘚瑟的模样。

    不过,紧接著,他又说到,「既然阿黛尔没跟你一起回来,我这老头子也不能让你这几晚孤枕难眠,显得我招待不周。

    送你一个美人吧,带回去,陪你解解闷。」

    瓦立德:「???」

    他的大脑CPU在这一刻彻底被干烧了。

    前一刻还在说著「阿拉伯帝国皇帝」这种足以引发滔天巨浪的禁忌话题,下一秒就跳到了「送你个美女暖床」?

    这思维的跳跃程度,简直是从珠穆朗玛峰峰顶直接蹦极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在瓦立德还在拚命重启大脑系统,试图理解这诡异的对话逻辑时,只见阿卜杜拉国王轻轻拍了拍手。

    书房一侧,一幅厚重的挂毯后面,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扇隐蔽的暗门。

    一个身著传统黑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被轻薄头纱遮住的女子,从暗门后的密室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低垂著头,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个幽灵。

    在瓦立德面前站定后,便撩起了面纱。

    瓦立德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张开嘴,呃呃了几声。

    阿卜杜拉国王一脸戏谑的对著他说道,

    「这个美人,是自愿来侍奉你的。你带回家去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抹催促:「我就不留你了。你要走……赶紧走。」

    电光石火之间,瓦立德的神色变了数变,从最初的震惊、错愕,到深深的疑惑,再到一种明悟般的凝重。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

    最终,他脸色一肃,对著阿卜杜拉国王,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声音清晰地说道,

    「谢谢爷爷!」

    这一声「爷爷」,叫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阿卜杜拉国王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包含了太多东西,他轻轻说了句,

    「莫要让我失望。走吧。」

    瓦立德直起身,对那黑袍女子示意了一下,转身便朝著书房门口走去。

    那女子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就在瓦立德的手即将触碰到书房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阿卜杜拉国王的声音,这次是连名带姓的呼喊,带著一种郑重其事的分量:

    「瓦立德!」

    瓦立德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只见阿卜杜拉国王已经双手撑著书桌,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老人佝偻著背,但努力挺直了胸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隔著一段距离,深深地凝视著他。

    书房里安静极了。

    瓦立德也静静地回望著这位垂暮的国王,这位沙特王国的现任守护者,这位刚刚给予了他巨大震撼和莫名「馈赠」的老人。

    几秒钟的凝视,仿佛穿越了时光。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仿佛明白了这无声凝视中的期许、托付、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关于王国未来的重量。

    他缓缓地,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做出了他的承诺:

    「爷爷,我承诺——」

    「沙漠绿洲永在!」

    「沙特江山永在!」

    这两句话,如同誓言,在充满药香的书房里回荡。

    阿卜杜拉国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欣慰的笑容。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般,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著点不耐烦:

    「赶紧走!」

    瓦立德不再犹豫,再次躬身一礼,然后拉开书房门,带著那位神秘的黑袍女子,快步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阿卜杜拉国王缓缓坐回椅子上,望著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久久不语。

    王宫门前。

    小安加里正有些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瓦立德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但目光随即被殿下身后跟著的那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女子吸引,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

    瓦立德没有解释,只是对著小安加里耸了耸肩膀,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国王赐给我的。」

    小安加里闻言,心头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好奇和疑虑。

    国王陛下病中赐人,这本身就非同小可。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恭敬地侧身,对那黑袍女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亲自为女子拉开了瓦立德座车的后门。

    女子微微颔首,坐了进去。

    瓦立德也随即上车,坐在了旁边。

    小安加里关好车门,迅速绕到驾驶位,亲自开车。

    车队缓缓驶离王宫,融入利雅得的夜色中。

    防弹车窗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内形成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瓦立德才没好气地转过头,对著身边那位依旧包裹得严严实实、沉默不语的美人说道:

    「老狗,你也不嫌憋得慌?」

    话音落下,只见那美人伸出手,有些粗鲁地一把扯下了遮面的头纱和面巾,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水下浮出来一般。

    「呼——确实憋闷得慌!」

    一个苍老、带著沙哑和疲惫的男声,在车内响起。

    正在开车的小安加里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惊得手一抖,方向盘都差点没握住,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这哪里是什么千娇百媚的美人?!

    那头纱下露出的,分明是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老年男人的脸!

    而且这张脸,小安加里认得!

    这是……前谢赫家族的掌门人,曾经权倾朝野、在御前会议上被瓦立德殿下亲手扳倒、家族也随之没落的——

    前大穆夫提,阿卜杜勒·谢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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