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许易


癞头他们讪讪一笑,随后就自觉滚蛋了。
许长年也没打岔,就让两个老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毕竟是二十年没见了,让他们缓一缓吧。
年纪大了,搞的太激烈,那也遭不住。
气氛有些闷。
还好芸娘是个机灵的,听说许铁树来了,就先让小月跑出去。
“大伯父,你怎么才来啊!”
小月赶紧上去拽着许铁树,把他往院子里面扯。
许铁树低头看见小月那张笑嘻嘻的脸,终于忍不住露出了进院子以后的第一个笑容。
伸手摸了摸小月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小月又长高了。”
芸娘又抱着小许易,几步走上前去,笑眯眯地凑到许铁树跟前,把孩子往他面前一递:“大伯,您快看看,这是您侄孙子!”
“您瞅瞅这小模样,多招人疼!”
这有了两个孩子,气氛总算是缓下来了。
许铁树低头看见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打哈欠。
脸上的表情慢慢软下来,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蛋。
粗糙的指头触到那嫩嫩的皮肤,整个人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芸娘和小月这么一打岔,院子里那层无形的冰总算碎了。
许长年赶紧上前,搀着许铁树的胳膊往堂屋里走,嘴里说着“大伯里头坐,外头风凉”。
许铁树被搀着进了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来。
许长年让人上了热茶,又端了一碟子点心摆上,才算把场子热起来了。
众人围着说了一会儿话,问了问县城那边的近况,又说了说孩子出生的事。
许铁树端起茶碗喝了两口,脸上的神色慢慢缓和了下来。
看了许铁林一眼,许铁林也在看他。
兄弟俩的眼神碰了一下,又各自挪开,可那股子僵硬劲儿,到底是在一点点散去。
许长年看在眼里,他心里头清楚,这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比什么都有用。
人多了,他们反而放不开。
许长年冲芸娘使了个眼色,芸娘会意,站起来招呼众人:“我带你去厨房看看,晚上得备一桌好菜,大伯难得来一趟。”
说着就把小月都带出去了。
许长年自己也站起来,朝许铁林和许铁树拱了拱手:“爹,大伯,你们兄弟俩坐着说说话。”
“我去巡监司那边看看粮仓的账目。”
许长年说完就退出了堂屋,顺手把门掩上了。
屋里只剩下许铁林和许铁树两个人。
外头院子里,还能听见芸娘和小月说笑的声音。
可堂屋里头安安静静的,两个老人隔着一张方桌坐着,面前各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谁也没有去端。
沉默了许久,许铁林先开口了。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哥,你这身子骨……还撑得住吧?”
许铁树听见这一声“哥”,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许铁树,看着那张老了许多的面孔,终究只剩下一声叹息。
“二十多年了,”许铁林的声音带着颤,“那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许铁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都过去了。”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提那些干啥。”
可他话音还没落,自己先哽咽了。
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兴许是想到许长轩了……
家里三个孩子,许长庆,许长轩,许长年。
现在两个都下落不明。
还好有许长年在,这个老三有出息,又是挣下一份家业,又是添了孙子。
许家这才算是兴盛起来。
许铁林抬起头看见大哥那副样子,鼻头猛地一酸,眼眶里那点湿润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淌下来。
把脸扭到一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隔着二十年的光阴,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就那么相对着流泪。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哽咽声,在堂屋里低低地回荡。
那声音透过门缝飘到院子里,许长年站在檐下听见了,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天。
过了好一阵子,屋里头的哭声,才慢慢歇下来。
像是在小声的说着闲话。
许长年也不好去打扰,这就出了家门,去街上转转。
那天晚上,许家堂屋里难得坐满了一桌人。
许铁林和许铁树并排坐在上首,许长年带着沈有容和小月坐在一侧,芸娘和胭脂张罗着端菜上桌。
小许易被放在旁边,一只铺了厚棉垫的篮筐里,睡得正香。
桌上摆了好几道菜,有鱼有肉,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汤。
小月坐在许铁树旁边,吃得满嘴油光,一会儿喊大爷爷吃菜,一会儿喊爷爷吃菜,哄得两个老人家合不拢嘴。
是不是的,又看一眼旁边的小孙子。
许长年端着碗坐在那儿,看着这一桌人,心里头总算是踏实了。
“有薇,这再有个十天半个月,你这马上要到日子了。”
“要好生将养下!”
众人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沈有薇的头上
“好在接生婆还没走,我跟人家说了,多住些日子,等有薇生完了再走。”
“人家也答应了,就当是再添一份银子的事。”
“最好是再添个孙子!”
……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月底的天气越来越凉。
霜降之后,早晚的寒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山上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看着有些萧索。
十月底的这天傍晚,许长年正在巡监司院子里,跟马小五交代镇子上的杂事。
比如河渠,现在已经完工了。
吴海那边的账目要结算。
还有来干活的那些人,也要给人家结算清楚,好回去过冬。
还有一些其他的杂事,比如说镇子上今年粮食的收成。
今天开垦的田地不少,尤其是原先黄石村那边的上千亩。
田奇跟方老头,带着人都搞得差不多了。
可今年确实是没种多少地。
都是新开垦的,来不及种地。
其余的田地,收成照往年也算是不错,总数有个六七万斤。
可对比镇子上现在的五千多人,实在是不够看了。
还是要靠许长年这边,从外面搞来的粮食撑着。
商队继续派出去采买,这个是不能听的。
“这马上入冬了,咱们镇子上的房屋可还够住?”
“冬天不比夏天,那些住在窝棚里的,都要安置妥当。”
许长年继续问道。
“大体是够的,现在没有固定住处的,大概还有七八百人。”
“这些人,我一边安排人修建能集体住的大院,一边把原来的房子安排安排,尽可能的挤一挤。”
“应该是能保证都有地方住的。”
马小五做事还是靠谱的,把自己的规划,大致说明白。
许长年听罢点点头,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让马小五注意好,千万别出现冻死人,饿死人的情况。
扛过今年冬日,明年镇子上几千亩地一种,那就能自给自足了。
两个人说罢,又在镇子上巡视一番,看看还没有纰漏。
忽然听见镇子北面的山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许长年赶紧过去一看,脸色都变了。
老奎带着人下山来了。
可回来的只有二十个出头,稀稀拉拉的,不像出发时那样整整齐齐。
不少人身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许长年心里头咯噔一下,这是山上出事情了?
老奎到是还好,虽说身上也有血,但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
“镇监,是我无能……没能把差事办好。”
许长年没多问,先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快,把人都扶去巡监司!”
“烧热水,去药铺那边多拿些伤药,多拿些干净的布条来!”
马小五和几个弟兄,赶紧跑过来接手,把那些伤兵一个一个搀进巡监司的偏房里头安置。
一通忙活之后,院子里总算安顿下来了。
许长年把老奎拉到堂屋里,关上门,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头几天还好好的。”老奎的声音沙哑,“我们按你说的,从大荒山南麓进去,顺着山脊一路往北,把能走人的沟沟坎坎都摸了一遍。”
“头七八天没碰见啥,就是山路难走,林子里头又冷又湿,弟兄们吃了些苦头,但都扛得住。”
许长年坐在对面,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
老奎继续说:“可四五天前,我们在山里头一条深沟里碰见蛮子了。”
“不大的一股,大概四五个。”
“那些蛮子也看见了我们,两边一照面,二话没说就动了手。”
“那些蛮子凶得很,手里拿的全是开了刃的弯刀,动作又快又狠。”
“咱们带的人虽说都是老猎户,常年在山上跑的,可跟那些蛮子比,还是差了火候。”
“一交手就吃了亏,当场倒了三四个。”
“还好其中有不少,都是镇兵出来的,他们还是能打的。”
许长年没有责挂老奎。
这是的难免的。
让他带人进山的时候,许长年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肯定会有意外。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给那些猎户,一天一两银子?
都是卖命钱!
发现伤了的,死了的,赔偿一笔,好生安抚就是了。
这事无可奈何,知道会有损失,但还是要继续做的。
可老奎的话还没说完。他抬起头看着许长年,眼神里头带着一股后怕:“年哥儿,最要命的是,我们跟那一小股蛮子动手的时候,动静闹大了。”
“山里头回音重,喊杀声顺着山谷传出去老远,把附近更多的蛮子惊动了。”
“我们撤的时候,能听见山沟里头有好几拨人在追我们。”
“很多股,人很多吗?”许长年问道关键问题。
难道大批蛮人进入大荒山了?
那可太不好了!
“多到是不算很多,每一股也就是三五个人,但是追我们的有五六波人,也有三四十号人了。”
老奎继续说道。
许长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三四十个还好,不是很夸张。
老奎继续说道:“靠着林子密、我们走山路比他们熟,躲了好几天,才找到机会,从山缝里头溜出来。”
“逃回来以后,就是如今这幅样子了。”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许长年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大荒山里头还真的有蛮人,而且不止上次那一股。
老奎碰见的那小股部队人,说明蛮人已经在山里头,有了常驻的哨探或者猎队。
这些蛮人是在探地形?
或者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许长年暂时不得而知。
许长年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摸清楚的地形,带回来了多少?”
老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皮纸,递过来。
许长年接过来展开,上面用炭条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山脉、沟谷、溪流、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虽然画得粗糙,但胜在详实,一看就是费了大功夫的。
许长年把皮纸收好,看着老奎说:“人回来就好。”
“你们先养伤,这事不怪你。”
“蛮人的事我另有安排,你安心歇着。”


  (https://www.lewenn.net/lw48894/4775665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