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你躲它做甚你今天躲开他明天还要来撒野的
角都跟在涉木身后,大步流星地穿过泷隐村的巷道。
路上,涉木一边小跑,一边断断续续地向角都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角都大人,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按照您昨晚的吩咐,那些下忍今天一早就在训练场集合,先做基础体能锻炼……」
角都闻言,冷著脸点了点头。
涉木这个人,别的方面好不好另说,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他很听话。
角都交代下去的事情,他会老老实实去落实。
作为首领,能力可以慢慢提升,态度要是摆不端正,那才真的没救。
涉木见他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往下说,脸色又苦了起来。
今天上午,角都闭门谢客之后。
涉木便自己带著飞段在村子里四处转转,尽地主之谊。
飞段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逛了没两圈就开始打哈欠。
然而就在路过村子中央训练场的时候,飞段看见了那群正在训练的下忍,登时来了精神。
角都听到这里,其实已经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涉木咽了咽唾沫,继续说道:「……然后飞段前辈说,既然要练体术,那就该由真正懂战斗的人来指导,他还说泷隐村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训练方式太温吞,缺少信仰、痛苦和杀意。」
角都:「……」
「我当时就觉得不妥,可飞段前辈那个性子……我拦不住,角都大人,您还是快去看看吧,飞段前辈教的那些东西,真的太吓人了。」
角都轻轻呼出一口气。
飞段那套东西,除了他本人,忍界里还有谁用得上?
脑袋掉了还能接回去,被腰斩之后还能破口大骂,胸口被捅穿也能继续发癫。
泷隐村的下忍要是学了他的邪神流打法,村里可以天天吃席了。
「蠢货。」
角都低声骂了一句,脚下步伐快了几分。
两人很快来到村子中央的广场。
还没靠近,角都就看见广场外围了一圈人。
村民们把训练场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面看,脸上的神情出奇一致。
紧张、担忧,以及某种说不出的绝望。
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妇人甚至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什么。
听见涉木的脚步声,人群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众人像是看见了救星,哗啦一下让出一条路。
角都顺著那条路走到最前方,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广场中央。
飞段正大喇喇地盘腿坐在地上。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拎著一把苦无,脸上带著传教士般的狂热笑容。
在他面前,十几个泷隐下忍排成一排。
全都脸色惨白,冷汗顺著鬓角往下淌,瑟瑟发抖。
飞段滔滔不绝地宣讲道:「听好了,所谓战斗,精髓就在于气势!还有拥抱痛苦的觉悟!」
几个下忍僵硬地点头。
飞段对这种反应十分不满,当场提高了嗓门。
「敌人的苦无刺过来的时候,你们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闪躲,躲它作甚?躲开一刀,还会有第二刀、第三刀,真正的战士,要在敌人的苦无刺进胸口那一瞬间,用胸肌夹住他的武器!」
「然后趁他愣住,反手用自己的苦无割开他的喉咙,懂吗?」
泷隐下忍们彻底呆住了。
其中一人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地方到底能不能夹住苦无。
飞段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崩溃,还兴致勃勃地把苦无递了出去。
「来,你,拿著这把苦无,往我胸口扎一下试试,放心,大胆一点,别像没吃饭一样。」
被点到的下忍双手发抖,接也不敢接,退也不敢退,训练服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
飞段皱了皱眉头,呵斥道:「喂,发什么呆啊?」
「动作这么慢,真打起来你已经死八百次了,快点,本大爷问你话呢,哑巴了?」
几个下忍被吼得同时一抖,飞段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满道:「真是一群缺乏慧根的小鬼,看来不给你们亲自演示一下,你们根本领悟不到邪神大人的伟大。」
角都走在人群最前面,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飞段,停手吧。」
几个下忍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像是得救了一般,身体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飞段回过头,就看见角都阴著脸走了过来。
「啊?角都?你不是出门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角都冷哼一声道:「我再不回来,你就要把泷隐村仅剩的忍者苗子全都祸害完了。」
「喂喂喂,瞧不起谁呢?」飞段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叫祸害?你放一百个心好了,角都,我飞段大爷亲自出马,给我半个月时间,保证把这几个小鬼调教成一等一的体术高手。」
「到时候哪怕被人砍断手脚,也能面不改色地反咬一口敌人,怎么样,很强吧?」
听到砍断手脚,下忍中的一个女孩终于绷不住了,呱的一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其他几个下忍也跟著红了眼眶,只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角都看著这群快被吓散魂的小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懒得再和飞段争辩,直接伸手,一把揪住飞段的后衣领,转身就往广场外拖。
「走走走,刷任务去,别在这里祸害别人。」
飞段猝不及防,被他拖得踉跄了一下。
「喂!喂喂喂!你干什么?」
「放手,放开本大爷!」
「我这才刚讲到重点!那些小崽子好不容易有点上道的样子,你现在把我拽走,半途而废是什么意思?」
角都充耳不闻。
他拖著飞段,大步流星地往广场外走。
飞段的叫嚷声在巷道里一路远去,直到彻底被瀑布声盖住,训练场上那群下忍才像约好了一样,整整齐齐瘫坐在地。
然后,互相抱著哭成一团。
涉木站在广场边缘,看著角都和飞段的背影消失在巷道尽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围的村民也跟著松了劲,三三两两散开,低声议论声在广场边缘蔓延。
「可算走了,吓死我了……」
「那个白头发的前辈,教得也太可怕了……」
涉木听著这些话,表情既尴尬又庆幸。
不管怎么说,角都大人出面之后,事情总算结束了。
虽然角都大人看起来凶狠严厉,但是真正遇到问题时,还是会替泷隐村兜底。
这就是族长大人的担当。
想到这里,涉木的神情又变得庄重起来。
……
远离泷隐村的林间土路上。
飞段还在抱怨。
从村子出来到现在,他的嘴就没有停过。
「角都,你这家伙管得也太宽了吧?」
「那几个小鬼已经快要开窍了,尤其是中间那个小丫头,你看见没有?她都感动到流泪了。」
飞段愤愤不平地说道:「多么好的孩子啊,对邪神流体术充满渴望的泪水!你居然把本大爷直接拽走?」
角都头也不回地说道:「那叫吓哭了。」
「他们没有你的体质,照你教的练,明天一早泷隐村就能开席。」
「哈?你这话什么意思?」
飞段皱起眉,还想反驳。
然而说到体质,角都突然灵光一闪。
刚才在房间里尝试八门遁甲时,角都一直纠结。
八门遁甲需要强韧的肌肉和骨骼承载暴涨的查克拉,年轻时期的身体可以做到,现在这具被地怨虞改造过的身体却很难做到。
如果想让八门遁甲发挥更大价值,他就必须想办法让血肉重新恢复到可以承载力量的状态。
而飞段这家伙,拥有忍界少见的肉体恢复能力。
砍头、腰斩、开膛……都杀不死这家伙,不管伤势如何严重,他的皮肉筋骨都能在短时间内长回去。
这种恢复能力,说不定能给他一点启发。
念及此处,角都破天荒地喊道:「喂,飞段。」
飞段闻言没好气地抬头:「干嘛?」
角都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的体质,是怎么来的?」
飞段脸上的不爽顿时凝固了一下。
随后,他看白痴一般地说道:「哈?你岁数太大,脑子也跟著坏掉了吗?」
飞段把镰刀往肩上一扛,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种事还用问?当然是伟大的邪神大人亲手赐予本大爷的无上恩宠啊。」
「这是神迹,懂不懂什么叫神迹?」
角都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果然,白问。
他就知道,任何事情只要问到飞段头上,最后答案都会拐回邪神大人身上。
飞段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狐疑地凑近了些问道:「等等,你个老财迷,今天怎么突然对本大爷的不死之身感兴趣?」
他上下打量角都,眼神越发古怪。
「你那副身体也差不多吧?还惦记我的?」
角都毫无波澜地说道:「只是好奇罢了。」
「切。」
飞段没有继续追问,反倒立刻得意起来。
「可惜你想学也学不来,实话告诉你吧,当年邪神教为了打造不死的圣躯,搞过上百次实验,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我。」
「就我一个人成功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角都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飞段洋洋得意地说道:「因为我的信仰最真实。」
「那些不虔诚的家伙,一个都没扛过去,只有我飞段大爷,是真真正正把一切都献给了邪神大人。」
他说到这里,双手张开,整个人都进入了某种陶醉状态。
「啊,邪神大人……」
后面那些神神叨叨的祷词,角都已经自动过滤。
不过飞段刚才那段自吹自擂里,还是有值得在意的信息——邪神教的实验。
飞段的体质恐怕是某种实验的产物,至于他为什么能在实验中独活下来,恐怕和虔诚没有关系。
在角都看来,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飞段把结果归结成邪神恩赐,完全是他一贯的思考方式。
角都懒得和他争辩。
实验吗?
他慢慢眯起眼睛。
晓组织里,确实有过一个很喜欢搞人体实验的家伙。
而且那人的技术,放眼整个忍界也称得上顶尖。
可惜……
角都冷笑一声。
那家伙是个叛徒。
……
另一边。
雨隐村。
连绵雨幕依旧笼罩著这片土地。
然而,在一隅之地,雨幕却像被无形的穹顶遮挡,在这片神奇的无雨区域,新建的建筑群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几天前,这里还只是刚被清理出来的泥地。
如今几栋小楼已经拔地而起,米白色的外墙在雨隐灰暗的格调下显得柔和独特,院子周围种著一圈刚移栽过来的小树苗,嫩绿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
大门旁边,竖著一块崭新的木牌。
上面写著几个圆润的大字。
晓之孤儿院。
忍者的力量一旦从杀戮转向建设,展现出的效率往往相当惊人。
孤儿院主楼二层,最靠里的房间,是院长室。
房间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几扇正对院子的窗户。
因为雨水被隔绝在区域之外,窗户此刻敞开著,孩子们的笑声毫无阻碍地传进房间。
长门坐在轮椅上,就在窗边。
他的身形依旧枯瘦,红色长发从两侧垂落,遮住大半张脸,轮回眼安静望向院子中央,看不出太多情绪。
院子里,枫正和一群孩子玩游戏。
明明是七尾人柱力,她身上却看不到多少阴郁气息。
此刻她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七八个孩子围在她身边。
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出头。
有人手里抓著糖块,有人脸上还沾著面包渣,全都睁大眼睛听她安排。
「听好了,听好了。」
枫用树枝敲了敲地面,摆出一副很有威严的样子。
「待会我说开始,你们就按照刚才教的跑,谁先到那棵树底下,谁就是最棒的。」
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
「好!」
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容灿烂。
「预备——开始!」
一群孩子呼啦啦冲了出去。
枫本就是大方又热情的性子。
走到哪里,她都能很快和人混熟。
角都离开雨隐村前,还给她留下了一大笔钱。有了那笔钱,枫给孩子们买零食,添置玩具,偶尔还自己掏腰包让厨房加餐。
再加上她那种毫无架子的爽朗脾气,没费多少功夫,她就和这里的孩子打成了一片。
长门坐在窗前,静静看著下面陌生的一幕幕,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等回过神时,嘴角已经悄然弯起。
这种场面,雨隐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久到他需要认真回忆,才能想起上一次看见孩子们在阳光下肆意奔跑,到底是什么时候。
雨隐村一直不适合养育孩子。
战争时期如此,战争结束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他记事起,身边那些孩子大多像躲在废墟里的老鼠。
眼神里除了麻木,就只有恐惧。
而现在,孩子们居然可以在没有雨水的院子里奔跑,也可以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弥彦,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笑得很开心吧。
这时,身后传来房门被推开的轻响。
长门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头看去。
小南走进院长室,手里拿著一封信,神色有些古怪。
「角都写信回来了。」
长门闻言,也露出少许意外。
「信?」
晓组织传递消息,其实用不上这么麻烦的方式。
幻灯身之术可以将成员的意识召集到一起。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术式发动,就能直接交流。
小南点了点头道:「从泷隐村送来的。」
长门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他的目光很快扫过纸面,随即,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小南注意到他的反应,问道:「怎么了?」
长门沉默片刻,古怪地说道:「角都希望雨隐村派两名经验丰富的指导上忍,赶赴泷隐村。」
小南愣了一下:「指导上忍?去干嘛?」
长门点头道:「去给泷隐村的下忍上课。」
小南:「……」
院长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小南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角都在泷隐村到底做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又抬头看向长门。
「他真把自己当成族长了?」
那个平时除了钱之外,对大多数事情都兴致缺缺的角都,居然主动写信回来,请求雨隐村支援泷隐村的基础教育。
长门看著信纸,神情越发微妙。
这几天,角都在梦境中的表现已经足够反差。
他在梦境里接纳泷隐村,建立飞瀑一族,替那群旧日同乡谋划出路,甚至制定了一整套任务制度。
然而梦境终究是梦境。
没想到,现实里角都却也开始做出相似选择。
这就很有意思了。
短短几天就让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叛忍性情大变,听起来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反倒更值得深思。
或许,角都骨子里一直都有这一面。
只是过去的他从来没有显露出来。
小南问道:「要派人过去吗?」
长门没有迟疑。
「派。」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窗外。
枫正带著孩子们从院子一头跑到另一头,笑声远远传来。
长门收回目光道:「给他多派几组过去。」
小南点了点头道:「好,我去安排。」
她收起信纸,转身准备离开。
长门却在这时轻轻笑了一下,望著窗外的孤儿院,他若有所思道:「看来,我们一直以来,都误解角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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