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除夕,颜桃,古画
梧州。
燕家。
大年三十,时已入夜。
厨房锅灶旁,已经赶过来的练幽明正围著围裙,在操弄著锅铲,准备年夜饭。
客厅里,两家老小二三十口人全都守著一黑白电视,在看电影。
屋内热闹,外面也是此起彼伏响著鞭炮声,喜庆极了。
练幽明掌勺,三个嫂子则是帮忙打下手。
可自打站边上搭眼一瞧,三人嘴里的惊呼就没断过。
练幽明如今三劲贯通,对自身的掌控精细入微,切墩的手艺不说出神入化,但也惊世骇俗。菜刀过处,轻巧无比,宛如绣花。那切出来的肉丝菜丝简直跟量过的一样,连豆腐都能切成头发丝。
三个嫂子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又去调侃燕灵筠。
也不知道说了啥,没两句燕灵筠的脸蛋就红得跟个猴屁股一样。
烈火烹油,随著菜香味儿溢散而出,屋里的一群孩子也都凑了过来,趴在门口望眼欲穿的瞅著,「姑父」、「姐夫」叫个不停。
天色渐晚,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出锅。
「各位观众,现在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
好巧不巧,客厅里也传来了电视播报的动静。
饭菜上桌,众人落座,昏黄的灯光下,一群人谈笑吃饮,年味立时被推到了极致。
等看到相声小品,大人孩子也都乐的合不拢嘴。
练幽明置身在欢笑声中,原本还无有异样,可随著气氛浓烈,却是恍惚了一下。
对他而言,这些东西早已寻常,但听著耳畔的欢声笑语,练幽明只觉自身的心境也随之跌宕起伏,仿佛受其感染,忍不住想要融入这人间烟火之中,竟隐隐有些不稳。
不稳源于留恋、贪图,还有牵绊。
以至于让人有种想要远离武林厮杀的冲动。
这般异样,对武夫来说是最为致命,也最为可怕的。
薛恨如此。
宫无二如此。
古婵亦是如此。
这些人一心唯武,不愿受世俗牵绊,厌离喜乐、弃情舍欲,只求超越苍生,追逐那武道的至高之境。在他们眼中,万丈红尘好似刮骨钢刀,膏粱文绣更是戗伐自身的毒药,众人无不将其视如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常人的心思一旦不稳,譬如恨怒情爱之际,对自身的掌控便会大打折扣。武夫也如此,且更为要命。所有人都害怕自己一往无前的那颗心慢了!
更怕心有所系,招致散功大劫。
但练幽明并未抗拒,也绝不会抵触,这本就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人道。
正道。
拳镇山河,本就是为了守护这人间烟火。
那些人以拳试天下,追求在生死恶战间壮大自己的心意。他又何尝不能在平凡中追寻感动,在这万丈红尘中洗炼自身,铸就绝强心意。
生死恶战可为磨刀石?
情爱牵挂难道不能?
如此想法,肯定有前人尝试过。可后世既然以拳试天下为突破之法,那便意味著无人走通这条路。自己能行么?
便在心念起伏间,一道有些含混不清的话语悄然落到耳畔。
「耙耙;……」
练幽明心头一颤,回神瞧去,才见燕灵筠怀里抱著的小子正冲他眨巴著大眼睛,嘴里流著哈喇子,嚷了一句。
一群人也都听到了,屋内先是一寂,然后欢笑连连。
「这小子这么快就会喊爸爸了。」
「啧啧,不得了!」
「再喊一个!」
燕灵筠嘿嘿直乐,又冲儿子说道:「叫……妈妈!」
听到动静,这才几个月大的娃娃立马眨巴著大眼睛,「麻……麻……咯咯……」
众人笑,这小家伙也跟著又蹦又笑。
听著娘俩的笑声,看著二人的面容,练幽明眼神闪烁,最后定住,连心神也是一定。倘若过去没有人走通这条路,那他一定就是那第一人,继往开来的第一人。
心念至此,他整个人突然柔和了下来。柔和的是气机,仿若身上那股源于武夫的恶气悉数消弭,敛去不见。连同眼中神华,眉宇间的锐气也都没了,像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但练幽明自己柔和,无形中便是燕灵筠也似有所感,自欢笑中扭头瞧来,仿若感受到了那股绝不退缩的心意,感受到了那双眼眸中所蕴含的无穷爱意,杏眼笑眯,面颊泛红,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心意所至,心灵至诚。
四目相对,燕灵筠顶著红扑扑的面颊凑到近前,像是说悄悄话一样低声道:「练同学,我好钟意嘞啊!竞是说著当年的话。
练幽明拿著酒盅,抱过孩子,和眼前人轻轻碰杯一撞,在家人的欢声笑语中低声笑道:「巧了!燕同学,我也是!」
过完了大年三十,趁著年节喜庆,燕父燕母又领著练幽明的爸妈在梧州转了转,看了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然后一家人就到了羊城。
作为眼下发展最快的全国超级大城市,练幽明有心让父母在开阔眼界的同时改变一下思维。现在都讲究捧铁饭碗,讲究劳动人民最光荣,但过个几年,工人下岗,肯定得有所准备。
凭练幽明如今的实力,钱财都是虚的。别的不说,只那长白山里的海量财宝,或是杜心五留下的底蕴,价值都难以想像。
但他并不想家人和这个武林江湖有太多牵扯,更不想改变这些人的人生轨迹,打乱如今现有的生活。当然,钱肯定还得挣,但一定是以寻常人的手段来获得。
只说一家人连著逛了四天,转遍了大半个羊城,新年的喜庆劲儿也在一天天的淡去。
这天,大年初十,练幽明正在燕氏医馆中给人推拿正骨,却见门外走进一人。
来人是个女的,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瞧著斯文秀气,怀里也抱著个孩子,就是神色颇为憔悴,且脚步虚浮,脸色白的吓人。
练幽明还当对方是来诊病的,只把眼前推拿的大爷打发走,顺嘴招呼道:「哪儿不舒服啊?」但瞧了两眼,他就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别说,越看越眼熟。
那女似是打听过来的,有些不太确定,但瞅见练幽明,眼睛立马就红了,泫然欲泣,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你不认得我了?」
「嗯?」
饶是练幽明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听到这话,也是头皮一炸,汗毛倒竖。
只因边上的几个大舅哥,连同他那老丈人还有亲爹亲妈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表情,僵住了笑容,用一种审视凝重的眼神瞧了过来。
今天但凡有一句话不对,估摸著就得被当场大卸八块,千刀万剐。
这大过年的,一个女的抱著个孩子,谁都不找,就找他,这要搁在农村,估计能被蛐蛐死。但边上的燕灵筠突然惊讶道:「你是孙大哥他爱人?」
「孙大哥?孙独鹤!」
练幽明再一看眼前女子,墓然想起当年返城的时候,在火车上救下的那个短发姑娘。
这可不就孙独鹤的老婆么。
「你是颜桃!」
想起来了。
「老孙他人呢?」
之前在羊城的时候,孙独鹤可是三天两头来送吃的,也给燕灵筠看过颜桃的照片。
颜桃却不吃饭,只喝了口水,才神色萎靡地道:「他失踪了!」
听到这消息,练幽明凝了凝目光,「失踪了?报gong安了没?」
颜桃点点头,「报了,但是一直没有动静。」
眼见一大家子人都瞅著,练幽明只得给燕灵筠使了个眼色。
燕灵筠见状立时会意,在边上顺势接过颜桃怀里的孩子,一岁大点,是个女孩儿,打扮得粉雕玉琢的,被哄睡著了。
而练幽明自己则是带著颜桃出门,然后找到个僻静处仔细询问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儿?」
颜桃摇了摇头,但话到嘴边,又改口道:「半个月前的事情!」
练幽明浓眉微蹙,「难道是遭人绑架了?」
不想颜桃却迟疑道:「我觉得应该不是。」
练幽明追问道:「怎么说?」
颜桃满是忧虑地道:「他年前弄了三幅古画,说是当年从慈禧墓里流出来的。结果回来的第二天人就失踪了。我已经联系了家里人。大哥二姐都来了,但事情一直没有进展,逼不得已,才打听著找过来的。」练幽明沉思片刻,「慈禧墓里流出的字画?那不就是东陵!难不成那几幅字画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忽然想起来,峨眉山上的那个魏老鬼所练就的昆仑秘剑好像就是从东陵里得来的。
「画呢?」
颜桃忙道:「还在家里。他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弄一些暗格来藏东西。而且失踪之后的这几天家里好像有被翻过的痕迹,只是我又发现不了对方。」
只这句话一出来,练幽明便知对方肯定是武林中人。
「这么看来,东西既然没有到手,老孙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颜桃神色紧张地道:「那咋办?不行我把那几幅古画拿出来?」
练幽明沉吟片刻,「这样吧。等会儿我和你回一趟羊城。对方来历不明,万一东西给出去,又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你们母子两个说不定也得搭进去。」
倘若那几幅古画里真藏著什么东西,这些人杀人夺宝,唯恐消息走漏,肯定是要以绝后患的。颜桃听到许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差点没跪下。
练幽明看的一阵头大,「哎呦,这就没必要了。老孙认我当兄弟,这事儿我肯定得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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