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恩怨两清
暮风卷过,夕阳斜残。
演武场上,一道身影静立如佛。
「啊,九叔!」
瞧著眼前似是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一群人原本还有些惊疑不定,但等看见地上的那个老头,无不神色大变。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古婵的外公。
此人既然能和守山老人互为师兄弟,辈分自然极高,实力定然不弱。
但眼下却被打断了手脚,连下巴都被错开了。
「正巧在渤海边上溜达,顺便就带过来了!」
「你……你是何人?」
杨老二头顶银发稀疏,两腮下坠,面颊上布满了老年斑,双眼外鼓,前一秒还老态龙钟,但开口之际,宽大的练功服已无风自动,荡起层层涟漪。
竞然要动手。
练幽明瞅见院中青年,也是心下一凛。
那位三军大比第一人?
有好戏看了。
其他人也都面露惊疑。
在场的可多是各门各派的高手,居然事先没能察觉到此人的出现。
狐眼青年狭眸薄唇,皮肉细腻白皙,低眉垂眼,竟是多出一副男身女相的菩萨貌。
「你虽于民国步入先觉,算得上旧时武夫,但心思已歪,为了那份底蕴行事言语悖逆本心,拳意已衰,我若出手,不过三招就能收你性命!」
见被道破心思,杨老二面上的褶皱瞬间被体内劲势推平,两眼暴睁,高瘦的身体陡然低伏,如蓄势欲扑的恶兽。
「哼,大言不惭,我这就……」
狐眼青年身形挺拔,站的笔直,一双眼睛好似从门缝里瞧人,眼眸轻转,接著右脚缓缓往前挪了半步,踩了下去。
看似不太起眼的动作,但在场所有人,就连练幽明也顷刻肤发生寒,肌肤起栗。
刚才下过一场大雨,青砖铺就的演武场上积出了不少深浅不一的水洼。
但见狐眼青年一脚落实,一股奇劲仿佛自其脚下荡出,荡过一个个水洼,在水面上化作一圈波纹涟漪,延伸向杨老二的方向。
杨老二提息的架势瞬间僵住,连表情也好似凝固了一般。
只因涟漪过处,那沿途的青砖纷纷紧收,表面更是凭空绽裂出一道手指粗细的裂缝,一直延伸到杨老二面前。
「啪!」
青砖炸裂。
杨老二一个踉跄,人已后退半步,动容之余,总算想起一些事情。
「你姓陈?」
狐眼青年轻笑道:「难道我不姓陈你还要和我动手?」
杨老二身形回正,忙散去了劲势,表情僵硬道:「这是我太极门的私事!」
狐眼青年将双手背到身后,「若是私事,我也懒的跑这一趟。但你杨氏一脉有传人勾结日本人,不好说啊!」
听到「不好说」三个字,先前还咄咄逼人的一群杨氏子弟,但凡岁数大的,都是呼吸一滞,脸色苍白。不好说,那就是什么都能说。
小了可既往不咎;大了,杨氏一脉怕是就得除名了。
再加上那句不安分的话,可就有些吓人。
杨老二也没了之前的骄横,嘴唇翕动,艰涩道:「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狐眼青年又慢声道:「看你二人似乎散功大劫快要来了!怪不得拚著脸面不要,也要打那份底蕴的主意。」
杨老二和杨老三互望一眼,已是神情黯然,面如死灰。
「非是我们心存私欲,而是古婵叛走,门中青黄不接,真传弟子又未长成,一但大世来临,我们这些老东西再咽了气,小的又该怎么办?」
吴九早就安耐不住了,破口大骂,「我勒个去,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真是脸都不要了。刚才咄咄逼人,现在卖起了惨,你把我们当二傻子忽悠呢?」
刘无敌在边上帮腔,「就是就是!」
王麻子和孙独鹤也连忙跟上。
其他人也都冷哼连连,既觉可笑,又觉可悲。
狐眼青年笑了笑,不似嘲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看透事世的笑,如高坐云端,俯瞰那一方蜗牛角上的争名逐利,「真也好,假也罢。这种事情绝无下一回,我说的是日本人。至于你们二位,四九城有人邀你们过去住一段时间;……等会儿就跟我走吧。」
冥冥中练幽明似有所感,这人奉行的竟是那最虚无缥缈的天道。
杨老二和杨老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更多是敬畏。
「好!」
狐眼青年又解释道:「当初李大曾孤身独闯长白山,带回来一副药……」
二人原本还心灰意冷,然而乍听药方,又齐齐精神一振。
狐眼青年见状也不再浪费唇舌了,伸手从兜里取出一个木匣,擡手一抛,木匣好似流星,直直飞入客厅,落到了练幽明的身前。
练幽明擡手接过。
二人四目相对,狐眼青年示意般的点了点头,接著又冲边上的老妇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杨老二和杨老三不敢迟疑,急忙冲著族中弟子交代了两句,又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地上手脚俱断的老人,扭头快步跟上。
如此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当真一波三折。
本以为难免一场恶斗,不想就这么被人三言两语摆平了。
眼见避免了争斗,杨震等人和太极各家传人都松了口气。
如此结局,尽管出人预料,但也算得上两全其美。
练幽明将目光看向了那个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白发老者。
老者忽然动了动,艰难擡起脑袋,红著双眼,然后冲著一群人露出讥笑。
此人下巴已被错开,口中无声,只有表情。
只堪堪过去了不过两息,老者的脸色突然肉眼可见的涨红起来,浑身的青筋血脉根根暴起。两息之后。
「噗!」
一注血箭骤然从对方的胸口飞溅而出,飙射如吼,嗤嗤作响。
竞自行冲破了心脏的血脉。
所有人都看得默然。
宫齐天这时凑了上来,「小子,你且瞧瞧那份底蕴!」
「底蕴?啥底蕴?」
练幽明面露茫然,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忙将那个那个木匣拿了起来。
搭眼一看,说是木匣也不太准确,而是一个四方形的木盒子,每面都有一个错乱的图案,并且连个开口都没有。
「这就是那份底蕴?啥玩意儿啊!」
孙氏的独臂老者怪笑道:「傻眼了吧。据甘淡然当年所说,这木盒乃世间奇巧,地图就在里面,若要开启,需得将每面图案拚凑正确。要是用外力强行破之,里头的机关立马就能将地图损毁。不然你当我们为啥肯让杨氏代为保管。实在是都试过了,头发都掉没了,死活想不出门道啊。」
吴守正也赶忙搭腔,「而且各家都立过誓,非门主敢有觊觎者,祸及子孙,传承断绝!杨氏一脉有今日这般变数,兴许就是应誓的结果。」
练幽明把玩著木盒,尽管这玩意儿瞧著怪异,但好像和魔方差不多,区别就在于图案不规则。这时,边上的杨震陡然深吸一口气,将守山老人的牌位捧了起来。
「唉,虽历经几番波折,好在终是尘埃落定!趁著诸位都在,也好做个见证,该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半个小时后,杨氏祠堂里,看著供奉在上的牌位,还有一干磕头礼敬的杨氏子弟。
练幽明敬了一炷香,又神色怅然的拍了拍杨双的肩膀,温言道:「那就我来说?」
说什么?
他环顾众人,朗声道:「诸位,我二人与杨氏一脉的恩怨,今日两清,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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