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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逃入大浴池(6000字)


厂区半空的高音大喇叭里,那首凄厉哀怨的《从头再来》还在回荡。

顾异抬起头,看向食堂那几扇布满油污的玻璃窗。

外面的天色变了。

没有日落的过渡。上一秒还是灰蒙蒙的正午,下一秒,天空中就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浓稠的暗红色污血。

一轮透着死气的红月,毫无征兆地挂在了高耸的烟囱上方。

挂在食堂墙角的机械钟表发出一阵刺耳的“咔咔”声,时针和分针像是发了疯一样顺时针狂转,硬生生把时间的时间轴拖进了黑夜。

但整个食堂里,几百号穿着蓝工装的工人,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天,更没有一个人对这违背常理的变化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在面前那盘肥腻的红烧肉上。

顾异微微皱了皱眉。

随着喇叭里的歌声不断往耳朵里钻,他感觉到脑海深处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异样。

那是一种黏稠的疲惫感,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

这股情绪试图牵引着他的思绪,让他觉得手里的活儿干不下去了,觉得抵抗毫无意义,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如走出去,签个字,拿笔钱找个地方躺下歇着。

模因污染。

顾异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首歌根本不是什么下班的背景音,它是红方用来洗脑、瓦解工人意志的模因武器。

不过,这种程度的精神干涉,撞在顾异那高达两百多的精神力壁垒上,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庞大的精神力微微一震,那股负面情绪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不受影响,但不代表别人扛得住。

顾异看着周围的工人。

他们对抗这种洗脑声音的方式,极其原始。

几百号人死死把头埋在餐盘里,双手抓起油光锃亮的肉块,拼命往嘴里塞。连嚼都不嚼,任凭油脂糊满下巴,梗着脖子硬往下咽。

顾异眯了眯眼。

他注意到,那些肥腻的肉块被吞下肚后,工人们眼底那种即将溃散的迷茫感,似乎被硬生生压制住了一点。

就好像,只要还在大口吃着这盆代表“工厂福利”的红烧肉,脑子里那个催促他们放弃抵抗的声音,就会被短暂屏蔽。

坐在对面的老鬼,此刻同样满头冷汗。

他那只仅存的独眼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发白。他也抓起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但眼神依然保持着清明。

这老兵的精神抗性,比周围这些普通工人要高出一大截。

但总有扛不住的。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张长桌旁,一个年轻工人突然停下了吞咽的动作。

“我要回家……我拿钱回家……”

他双眼无神地呢喃着,扔下饭盒站了起来。

紧接着,斜对面那个曾在废料沟里警告过819的老工人,也呆滞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短短一分钟内,食堂里陆陆续续站起来七八个人。

他们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提线木偶,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食堂紧闭的几扇侧门。

顾异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红色的暗夜里,食堂外面密密麻麻地站着几十道人影。

他们穿着蓝灰色的棉服,脚上踩着刺眼的红色胶鞋,胳膊上戴着红袖箍。静静地站在外面的红雾里,手里捧着红色的皮质文件夹,直勾勾地盯着门内。

那些崩溃的工人,推开了侧门。

一阵裹挟着冰渣的冷风灌进食堂。

门外,红鞋干事们面无表情地递过印满黑字的协议书,将红印泥推到他们面前。

工人们木讷地按下拇指,盖在纸上。

随后,迟缓地摘下左胸的蓝色工号牌,交了出去。

就在工号牌离手的刹那。

这七八个人身上原本深蓝色的劳保服,颜色瞬间褪尽,变成了死灰。他们干瘦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迅速萎缩、佝偻。

红鞋干事们两两上前,架住他们的胳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几个大活人,就这么被硬生生拖进了翻滚的红雾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食堂里的几百号人,依旧在疯狂地扒着盘子里的肉,连嚼肉的频率都没有乱一下。

一曲播完。

大喇叭里传来“咔哒”一声切断音。

门外那些提着红色文件夹的人影,像是完成了某种固定的打卡程序。齐刷刷地转过身,隐没在浓重的红雾里,退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

食堂墙角那面破旧的机械钟表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秒针死死卡在了十二点的位置,时针刚好指向了数字“七”。

晚上七点整。

食堂打饭窗口的推拉窗“砰”地一声重重砸到底。几个食堂大妈抄起铁勺,粗暴地敲击着不锈钢台面。

头顶的灯管开始一排接一排地熄灭。

“下工了!关门!”

见外面的“红鞋”已经撤走,工人们如蒙大赦。

他们纷纷端起空盘子扔进回收桶,像一群沉默的工蚁,行色匆匆地朝着大门涌去。

外面是红夜,趁着红鞋巡逻的间隙,赶紧跑回宿舍才是唯一的活路。

顾异和老鬼跟着人群走出了食堂。

刺骨的冷风吹在脸上。

老鬼用力搓了一把脸,独眼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压低声音说:

“丁巧还在俱乐部,我们得去……”

“你回宿舍。”

顾异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接打断了他。

老鬼愣住了。

“外面现在全是红鞋子。”顾异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看了一眼老鬼那截空荡荡的左袖管,“你没了一条胳膊,机魂也折在门外了。真被那帮东西堵住,我没有多余的手拎着你跑。”

老鬼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愣头青。

作为一个常年舔着刀尖讨生活的废土老兵,他清楚在丧失了大部分战斗力的情况下,强行跟着去高危区域,除了当累赘,起不到任何作用。

“……自己当心。”

老鬼没有废话。

他伸手紧了紧单薄的领口,深深看了顾异一眼,转身顺着下工的人流,快步隐入红雾之中。

顾异看着老鬼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转过身,独自走上了厂区的主干道。

路灯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顾异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车间外墙的阴影前行。

刚走过一个废料堆的转角,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几十米外的一个十字路口,浓雾里静静地站着两个身影。

蓝灰棉服,红色胶鞋,胳膊上套着扎眼的红袖箍。

顾异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退回阴影里,转身换了一条从锅炉房背后穿插的窄巷。

但当他快要走出窄巷时,脚步再次停住了。

巷子出口的破木箱旁边,又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三双红色胶鞋。

顾异接连换了四个方向。

无论他是走大路、钻小巷,还是试图从废弃的机床中间穿过去。

只要他往前走,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必然会浮现出那些提着红色皮质文件夹的干事。

这帮东西的巡逻密度大得不合常理。

“靠两条腿走不通。”

顾异靠在一堵发黑的红砖墙后,心念一动。

既然物理路线被封死了,那就换个物种。

F级形态卡【引路萤】全面激活!

他的骨骼和血肉在一瞬间极致坍缩、重组。

顾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几近透明的微小飞虫。

他震动薄翼,从地上那堆脏衣服里飞了出来。

顾异贴着半空中那些粗大的蒸汽管道,在红色的浓雾中悄无声息地低空飞行。

飞虫的复眼视野里,他很快又看到了前方路口站着的五个红鞋干事。

顾异没有绕路,直接仗着自己现在微小的体型,从这几个人的头顶正上方飞了过去。

几米。

两米。

就在顾异以为能完美规避掉这群NPC的视线,直接飞越过去的瞬间。

下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带头干事,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

他手里那个红色的皮质文件夹像拍苍蝇一样,狠狠拍向了半空中的顾异!

伴随着这一拍,一句毫无起伏的嗓音在红雾中响起:

“同志。工序没做完,在外面瞎晃什么?”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顾异感觉到一股仿佛能碾碎灵魂的恐怖重压,轰然砸在自己这具微小的虫子躯壳上!

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C级空间最底层的规则碾压!

在这座工厂的判定里,只要你挂着工号,你就只能是人,只能是在岗职工。

规则不允许一个职工变成虫子。

“砰!”

顾异根本无法维持变身,引路萤的形态在半空中瞬间崩溃。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组声中,他被强行变回了人类形态。

顾异单手撑地,猛地抬起头。

那五个戴着红袖箍的人影,已经慢慢围了上来。

最让顾异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五个红鞋干事对于他从一只飞虫突然变成一个大活人的全过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顾异的脸。

五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异左胸口袋上那块写着“820”的金属工号牌。

顾异瞬间明白了。

红方的巡逻,根本不靠视线,也不管你是什么形态。

他们是在依靠工厂的人事系统网络直接锁定你的“坐标”。

只要这块牌子还在身上,不管他变成什么,在红方的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宵禁期间未归寝的820号待岗职工”。

“来,把字签了,工号交给我。”

带头的红鞋干事把文件夹递了过来,另一只手递过一支钢笔。

“拿笔钱,回宿舍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顾异半跪在地上,没接钢笔。

他的右臂肌肉在宽大的蓝工装下瞬间紧绷,血管如同老树盘根般凸起。

【骨甲熊】的形态已经在一念之间准备就绪。

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能用暴涨的骨爪,把这五个瞎了眼的NPC的脑袋挨个拧下来。

但在他准备发力的前一瞬。

顾异的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凉意,识海深处的【惊恐海葵】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刺痛警告。

顾异冰冷的目光,扫过了眼前这几个红鞋干事的脸。

面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反击,这几个人没有任何防备和恐惧。

相反。

他们拿着钢笔的手甚至往前递了一寸,嘴角僵硬地向上扯动,在那张死人般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诡异、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弧度。

他们在等他动手。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

这才是最阴毒的陷阱。

如果自己在这里用暴力砸碎他们的脑袋,就等于触发了工厂底层的另一条死律——

“暴力袭击厂办人员及严重破坏生产秩序”。

一旦坐实了这个罪名,他就彻底失去了“在岗职工”的合法身份保护。红星厂的底层系统会立刻将他判定为恶性破坏分子,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难怪这帮东西笑得那么开心。

他们巴不得自己动手。

顾异强行掐断了右臂翻滚的力量。

骨甲瞬间消退。

他从地上站起来,双手猛地背在身后,不仅没退,反而迎着对面递过来的钢笔逼近了一步。

顾异死死盯着那个带头的干事,一字一顿地冷喝出声:

“我要求公开核验,由职工代表在场!”

这句话一出口。

对面的五个红鞋干事动作瞬间卡壳。

他们递笔的姿势僵在半空,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也随之凝固,就像几台突然断了电的残次品机器,一动不动。

系统的底层逻辑发生了冲突。

红方“秘密清算”的权限,被绿方保卫科“公开核验”的程序强行挂起了。

顾异根本不去看他们。

他抓住这几秒钟的系统延迟,直接转身撞碎了侧面一扇腐朽的木栅栏,一头扎进了更深沉的红雾之中。

他把速度提到了极致。

两百多的精神力加持下,他的奔跑速度绝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耳边的风声呼啸,两旁的红砖厂房化作残影向后倒退。

但就在他冲出几百米后,一股极度诡异的悚然感爬上了他的脊背。

“哒……哒……哒……”

极其规律、不紧不慢的胶鞋踏地声,就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响起。

顾异猛地回头。

那五个红鞋干事,根本没有奔跑。

他们依旧保持着那种死板、僵硬的步伐,在红雾里一步一步地走着。

但无论顾异跑得多快,那清脆的脚步声,始终死死地咬在他的耳根子后面,距离甚至没有拉开半寸!

这就是C级规则怪谈的压迫感。

“同志……厂里困难……”

“签个字吧……补偿很丰厚的……”

那些冰冷、沙哑的声音,无视了狂风,直接越过空间,如同附骨之疽般钻进顾异的脑子里。

伴随着声音,那种让人放弃抵抗、只想坐下来睡一觉的模因污染,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顾异没搭理对方的逼逼叨叨,继续在迷宫般的厂区里狂奔。

他知道那句反制话术的效力正在减弱。

他需要一个红鞋子进不去的地方。

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前方浓雾中终于出现了一栋亮着惨白灯光的低矮平房。

门头上挂着几个大字:职工大浴池。

丁巧逃进去的地方。

顾异没有丝毫减速,几步跨上沾满青苔的台阶,直接掀开那块厚重得发硬的挡风门帘,一头扎了进去。

门帘落下。

背后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和那直钻脑髓的诡异劝说声。

在距离台阶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们似乎对这个充满水汽的“职工福利区”有着极大的规则排斥,只能提着红色的文件夹,在门外的雾气中不甘地徘徊。

顾异靠在门后的墙壁上,微微喘了口气。

澡堂里空无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水蒸气。深处不知哪个水龙头没拧紧,在白雾里发出空洞的滴答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更衣区那面斑驳的白墙上。

那里用绿色的油漆,端端正正地刷着一排大字。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十条规矩。

只是,其中有几个地方,被什么人用指甲深深地抠挖过,墙皮外翻,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底,甚至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职工大浴池使用规定】

职工大浴池开放时间为傍晚六点至七点四十分。广播播放《从头再来》后,浴池停止接待新来人员。

蓝色工装上的机油、煤灰、切削液和新鲜红锈,可以在一号池洗净。洗净后请立刻换回工装。

若红锈在一号池清洗三次后仍未褪色,请[大片血污划痕]前往二号池,[划痕]照镜子,不要回宿舍。

遇到第三条情况,请披上浴池门口挂着的白色旧浴巾,沿西侧检修通道前往职工俱乐部。途中不要经过办公楼正门。

蒸汽中有人叫出你的全名时,[血污划痕]。请报出工号,并连续报三遍。

若蒸汽里有人替你报出了工号,立刻闭气十秒,离开水池。离开时[被抠挖划烂的痕迹]带走自己的衣物。

所有绿色胶鞋保卫科人员都知道西侧检修通道。红色胶鞋人员不会进入浴池。

进入职工俱乐部后,请在“劳动模范光荣榜”前停留一分钟。若其中有一张照片正对着你点头,请摘下照片下方的胸章,别在左胸。

未经表彰的职工不得私自佩戴劳模胸章。已经佩戴胸章的人,必须把胸章戴到当天广播结束。

劳模不应被无故调岗。劳模更不应被秘密除名。

——厂生活服务处

顾异眯起眼睛,视线扫过那些被恶意破坏的条款。

被抠掉字迹的,分别是第三条、第五条和第六条。

他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每一道划痕背后原本写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点:在这个吃人的厂子里,任何被刻意抹去的信息,绝对都是为了把活人往死路上引。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第六条那道深深的血槽上。

离开时,带走?还是不带走?

顾异没有去瞎猜,而是把手里掌握的所有规则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在这个红星齿轮厂里,蓝色工装和工号牌代表的是什么?

是在岗职工的身份。是一个固定的萝卜坑。

如果在起着大雾的蒸汽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替你报出了你的工号。

这大概率意味着一件事——你的这个坑位,被它给顶替了。

在工厂这套死板的底层系统判定里,那个发声的东西,现在可能就是这个工号的合法主人。

这个时候,如果你还傻乎乎地拿起那套代表身份的蓝工装,穿上带走。

结果会是什么?

一个工号,同时出现了两个实体。

顾异想起了之前在更衣室看过的《入厂须知》里的铁律:厂内只核验工号。

对于一台冰冷、僵化的工厂系统来说,绝对不允许流水线上出现两个编号完全相同的零件。

一旦出现重复,系统最直接的纠错方式,就是强行抹除掉其中一个。

至于系统会抹除那个未知的怪物,还是抹除脆弱的血肉之躯,顾异觉得根本不用赌。

再退一步印证。

墙上的第四条规则写得很清楚:如果是身上长了洗不掉的红锈,处理方式是“披上门口的白色旧浴巾”去西侧检修通道。

这意味着,在遇到无法处理的身份污染时,正确的做法是放弃代表正式岗位的蓝工装,转入类似病号或工伤的临时白浴巾状态。

两条逻辑线一碰。

顾异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只是一种推测,他没法百分之百确定。

但在这种地方,把事情往最恶劣、最阴毒的方向去想,往往才是活命的本钱。

所以,这第六条被抠掉的,大概率是“不要”或者“严禁”之类的否定词。

抠掉这些字的东西,用心极度险恶。

如果哪个被吓破胆的新人没转过弯来,顺着被篡改后的意思,抓起自己的衣服就跑,下场恐怕就是被厂区的查重规则当场抹杀。

老鬼的情报没错。

丁巧是个理智的数据测算师。她肯定也察觉到了墙上这些血痕背后隐藏的恶意。

因为红锈洗不掉,她没有去碰那可能致命的二号池,也没有带走自己的蓝工装。

而是严格执行了第四条未被篡改的规则,披上白浴巾,顺着暗道逃去了职工俱乐部。

顾异转过头,看向澡堂大厅的西侧。

在那片浓郁的白色蒸汽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框上方,用红油漆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内部检修,直通俱乐部舞台。

那个掌握着核心公证权限的劳模,还有失联的丁巧,都在这扇门的后面。

顾异没有在更衣室过多停留。

他大步穿过弥漫着水雾的澡堂,走到那扇铁门前,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用力往下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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