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成功

时间在崖壁平台上被拉得很慢。林墨给火堆添了三次枯枝。第一次添枝时蟒蛇把头缩回了盘叠圈内侧，只露出吻尖和疤痕边缘。第二次添枝时它重新伸出头来，舌头在空气中探了两下——蛇信收集到的气味微粒在火焰上升气流中被搅散了，它接收到的信息是混乱的。第三次添枝时它做出了林墨期待的反应。它开始缓慢解盘。不是突然展开——是一圈一圈地松开，最外层先滑下来，贴着岩缝底部慢慢往外延伸，碰到火堆散发的热辐射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改变方向沿着岩缝左侧的阴影带往岩缝更深处滑去——不是朝火堆来，是朝岩缝更深处退。它在放弃这个巢穴。

林墨站起来把火堆也往旁边移了半臂距离，让出了巢穴入口的空间。

公狗第一个反应——它的身体从蹲坐切换到四足站立只用了不到一次呼吸。它冲进岩缝，把头埋进蟒蛇盘踞过的枯草堆里疯狂嗅闻。它在检查窝的气味是否已经被蟒蛇的麝香腺分泌物污染——野狗对巢穴的卫生条件有极高的要求。如果窝里有蟒蛇的气味残留，它会选择重建而不会直接使用。

蟒蛇的身体最后一圈消失在岩缝更深处时，它的尾巴在林墨的视野里滑了最后一小段。尾巴尖擦过岩缝左侧的砂岩，留下一道细细的湿痕。然后它完全进入了黑暗。林墨没有再去看它——他盯着火堆，让火焰保持在蟒蛇撤退的方向和野狗巢穴之间，直到公狗完成了检查。

【蟒蛇退了！！！它自己退的！！！】

【火堆给了它一个温暖的方向选择，墨神用热量引导而不是暴力驱逐】

【公狗冲进去了，在疯狂嗅闻，它在检查窝还能不能用】

公狗从岩缝里退出来，鼻子还在抽动。它用前爪在岩缝入口外刨了几下碎石，这个动作表明巢穴内部的气味可以接受——它在重新做标记，不是在重建窝。母狗站了起来，走过林墨的火堆旁边，进了岩缝。幼崽跟在它后面。

林墨站起来，把火堆留在崖壁平台上。他用碎石围了一个简易火圈，又在旁边堆了一小摞枯枝——野狗不会用火但习惯了他的火的存在。然后他拎起石矛，慢慢走下碎石坡，回到台地遮棚下。

遮棚漏水的那两处还在滴水。他用纸皮树皮引流槽重新调整了角度，把滴水的落点从铺盖上移开。然后坐在篝火边，把湿透的靴子脱了，脚底的白皱皮肤在火光中缓慢收缩。他往火种罐里加了一小撮炭粉。远处崖壁平台方向传来公狗一声短促的低吠——不是警戒，不是求助，是他和它之间那个固定的确认信号。他对着黑暗中那对绿眼睛的方向点了下头。

第二天清晨，林墨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去崖壁平台查看。

火堆已经灭了，灰烬是冷的。岩缝入口外散落着被公狗刨开的碎石，有新鲜的抓痕。他蹲下来朝岩缝里面看了一眼——母狗蜷在枯草堆里，呼吸平稳，肚子随着呼吸起伏。公狗卧在入口内侧，头朝外，看到他时耳朵转了半圈。幼崽——已经不能叫幼崽了，体型快赶上成年野狗——睡在母狗旁边，尾巴盖在自己鼻子上。橄榄蟒不见了。岩缝更深处只有几片它蜕下的旧鳞片和那道从岩缝左侧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的细湿痕。

下台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重新合拢了，但不是气旋前那种薄纱状的高空卷云——是厚实的、低垂的、底部发暗的积雨云。云底比昨天更低，云体更密实。空气里的温度下降了一截，和昨天闷热的气旋前兆完全不同。今天的冷是湿冷，是雨水已经酝酿到饱和、随时可能崩溃的那种沉重感。日晕没有出现。但他耳膜上那道熟悉的闷胀感又回来了——气压在重新下降。不是昨天系统残余的延续，是新一轮下降的开端。

演播室里，龙爷盯着屏幕上翻转的卫星云图。

“我们刚才收到了澳大利亚气象局的最新预报。林墨所在区域——卡卡杜国家公园东部洪泛平原——目前处于热带气旋后侧西南气流和第二波热带低压槽前辐合区的叠加位置。气旋已经西移登陆，但他脚下的沼泽正在接收来自阿拉弗拉海的第二波水汽输送。这波水汽的量级不亚于气旋外围雨带。用通俗的话说——昨天的暴雨只是一道前菜。今天下午开始的主菜可能持续更久、降水量更大。”

藏狐老师接道：“更麻烦的是，第一波暴雨已经让土壤完全饱和。昨天的雨落在旱季末期干渴的泥滩上，大部分被土壤吸收，只有一部分形成地表径流。但今天——土壤已经没有吸水容量了。每一滴新雨都会直接变成径流。在洪泛平原这种地势平坦的区域，径流不会快速排走，会在低洼处和新河道中缓慢堆积。林墨的台地虽然高于沼泽，但洪水的涨速在今天下午之后可能远超昨天。他昨天用来拴独木舟的碎石坡泊位，今天傍晚之前可能就会被水淹没。”

【第二波？？？昨天我以为已经结束了！】

【土壤饱和了，接下来的雨全都会变成水涨起来】

【泊位会被淹？那独木舟怎么办？】

林墨也想到了泊位。

他没有吃早饭，直接走到碎石坡。水位刻度告诉他，过去一夜退水了约两指——气旋过境后的短暂退水还在继续，但速度在减慢。他用脚踩了踩碎石坡靠近水线的位置，碎石下方的泥土一踩就往外渗水——土壤水分已经饱和了。他用探水棍测试了泊位内侧的水深：当前水深齐膝。但他蹲下来观察了一个细节——水下的碎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新沉积物，淡黄色，粉末状，是昨天气旋暴雨冲刷崖壁上的砂岩粉末冲下来之后沉积的。这层粉末分布的位置比他预想的更高。昨天最高水位曾经淹到了台地和崖壁平台之间的路径上——比今天早上这条水线高出约三分之一。

他把独木舟从碎石坡上解下来，没有放回水中，而是把它拖到了台地上。从泊位碎石坡拖到遮棚旁边这个距离不长但独木舟自重加吸水后的重量接近八十公斤。他拖了约十分钟，一半时间用在找平衡点上，另一半时间用在调整拖拽绳的角度上。独木舟被翻扣在遮棚旁边的两块大碎石上，高高架起，用绑绳固定在遮棚主梁上。就算台地被暴雨淹没到脚踝深，船也不会被冲走。

然后他把备份鱼笼也收了上来，笼里还放着没用完的诱饵——昨天没去渔场。两个笼子放在崖壁内凹储物区最上层。火种罐重新加湿沙土，遮棚上的漏水裂口被纸皮树皮编的临时补丁盖住。排水沟扩大了一倍宽度。他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把独木舟拖上台地架起来！这个预判太绝了】

【昨天暴雨已经让他看到水位最高能涨到哪，今天他用那个信息来准备】

【每一步都是基于昨天的经验优化过的，第二波准备比第一波更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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