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88
“不好？”
嬴政眉头蹙了一下，“为何不好。”
她垂着眼眸，坦诚道出心底的顾虑，“其一，我与他年岁相差几岁，他难道就不着急娶妻生子？若是这幌子当一两年还好，时间久了，我平白无故占了人家正室嫡妻的位子，就算他答应，难保他的家人会没有意见。”
“再者蒙恬是你的近臣心腹，日后必定有一番作为，若与我定下婚约，难保会让人觉得他是靠裙带关系晋升，对他不利，对你也不太好。”
嬴政，“仅此而已？”
阿拾点头，“是啊，我可不想耽误了你心腹重臣的前途和终身大事。”
他直截了当，“这是他的荣幸。”
一开口就登味十足的，让阿拾都有迷茫了：这么不讲理的吗？
“蒙恬。”
蒙恬大步上前，“臣在。”
“寡人定下你和明月公主的婚约，你可有异议。”
他低下了头，“臣无异议。”
嬴政面无表情：你看，他是自己愿意的。
夕阳漫覆咸阳青石长阶，阿拾轻提着裙摆一步步轻轻往上走，她仰着小脸，目光亮晶晶的肆无忌惮，认认真真近距离打量。
看他身姿挺拔如山，铠甲规整利落，眉目英朗端正，神情永远恭谨沉稳。
小脑袋微微偏着，乖乖又软乎乎，悄无声息的细细端详，小小心思直白又可爱，“还行。”
他拱手俯身，“多谢公主夸赞。”
阿拾瞥了一眼嬴政离开的背影，“你现在……年龄几何？”
“臣正值弱冠之年。”
阿拾点头，“二十岁，我今年才十一岁，待我长成，你是不是都老了？”
他一顿，“大王曾说过，臣同公主的婚约只是权宜之计，若是公主不喜臣，可另择夫婿。”
“那你怎么办？”
“臣，臣……”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关系，本公主大度得很，你喜欢谁就娶进家门……”
蒙恬垂首，“婚约未解除之前，臣不会和任何女子纠缠不清。”
阿拾摇头，“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不必如此在意。”
……
华阳宫，华阳太后绷着一张脸，“你的婚约定下了？呵，嬴政可有与我商议？”
连大王都不喊了，可见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阿拾轻晃她胳膊，撒娇道：“母亲，别生气。母亲，你听我说啊……”
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她怒气才消减一些，“这还差不多，那个蒙恬又是什么底细？”
蒙家三代军功积淀深厚，其父蒙武手握重兵坐镇一方，其家族不涉党争，世代忠于秦王。蒙恬本人是嬴政心腹，暂时没有过高的官职在身。
华阳太后，“倒是还可以……”
她皱眉，“以我儿的身份，不需要夫婿建功立业来增光添彩。”
阿拾无奈，“母亲，权宜之计而已，做不得真的。”
华阳太后摇头，“本以为大王他是乱点鸳鸯谱，没想到还是有点眼光在，蒙恬这年轻人不错。”
“我们芈家除了现任昌平君、昌文君，其他的也显得平平无奇了，配不上我儿。”
阿拾转移话题，“舅父好像来了。”
阳泉君一听阿拾暂时定下的未婚夫是蒙恬，当场拍着胸脯表示：你看我表现一波，保他升官发财！
华阳太后，“……”
阿拾，“舅父不必了。”
阳泉君摆手：这都不是事儿！
“怎么就不必了？微末小官，哪里配得上你？说出去，我们脸上也不好看！依我看……”
华阳太后，“不用你，他自己有本事！”
阿拾决定还是给他一些面子，“舅父，我和母亲要去高泉宫避暑，您要不要一起？”
他挠脸，“呃，这个……”
华阳太后，“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你扭扭捏捏做什么？”
“我就不去了，家中还有要事，实在是离不得的我。”
“哼！”
华阳太后瞪了他一眼，“不去也好，在家约束你的儿孙，让他们遵纪守法，触犯秦律，我可不会救！”
阳泉君讪笑，“姐姐，他们都是好孩子，哪里会这么无法无天？”
华阳太后不吃他这一套，“那些孩子，你早该好好教养，就算没有封侯拜相的本事，做个微末小官别也能力称不上！”
晨光微露之际，玄色旌旗迎风轻扬，宫娥内侍列队整齐，缀在华阳太后的马车之后。
马车周身帷幔低垂隔绝暑风，气度端凝威仪浑然，阿拾陪着喝茶聊天。
蒙恬奉特旨统领近卫武卒，玄甲寒亮身姿挺拔，率精锐侍卫前后护持，列阵规整肃穆。
车马缓缓出咸阳宫，华阳太后终是不满，“蒙恬是个哑巴投生吗？”
阿拾低头遮掩笑意，“母后何出此言？他不是哑巴。”
华阳太后，“问一句、答一句，其余的不多言不、多说，性格沉闷无趣，这样的人在朝堂上怎么吃得开？”
“母后，这叫冷静自持，保守得住秘密，这样的人才能得君主信任重用。”
高泉宫是宣太后在时常用的避暑宫殿，布景很适合楚人的喜好，华阳太后也喜欢来这边避暑。
她已经在宫中乘凉了，阿拾还在外头看夏收。
阿拾，“蒙郎卫，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蒙恬，“大王让臣保护公主。”
她蹲在田埂上，“这里就是种地的，不会有危险。”
“你要是实在闲的慌，干脆你帮忙收麦子算了。”
“是。”
“……”
阿拾让人熬了一锅解暑的凉茶，割麦子的人当中，也只有蒙恬一个人穿着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
不是他不热，而是他能忍，阿拾冲他挥手，“这里凉快。”
大家都在树荫下休息，他也只好过来，“你喜欢种地？”
“不是。”
他摇头，“这里的麦子，比我见过的都好，大多穗大饱满、收成也更多，是不是种子……”
阿拾，“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也离不开这些人精编细作的功劳，地好、侍弄得好又不缺水和肥，收成当然好了。”
蒙恬定定看着她，“公主有没有想过把你种地的法子推广开来？”
她瞅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你话多了。有增产的方法，在大秦都是第一时间推广开来的。”
“臣愚钝……”
她随意拍了拍边上的草地，“坐吧，大家都坐在地上休息，就你跟棵木桩子似的杵在这里，你不累吗？”
“多谢公主。”
她不走心回道：“哦，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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