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看准着呢！
周胜点头。
“石一落，他们前头会乱一拍。赵疤子先打中段，我打谷口左，压他们回头的人。周胜第二块再落，把前头和中段掐死。林山等谷尾那边后队挤进窄弯，再敲楔。”
“若他们没挤进呢？”猴子问。
“没挤进就不敲。”林山淡淡道，“坡塌早了，后头就退了。”
“对。”陈宇接道，“别贪。谷尾那道是封门，不是起手。”
许青问：“若狗先进来？”
“先打狗。”赵疤子说道，语气平得像在说先捡块石头。
猴子嘴一抽：“打狗……会不会一下暴了？”
“狗比人更会暴。”许青说，“它一吠，后头全知道。”
陈宇点头：“对。狗一进谷口，若带人紧贴着，就第一声。若狗离人还远，赵疤子先闷一枪，把它留谷口，也照样像误入埋伏。”
赵疤子嗯了一声。
“大队若不从黑风嘴来，改走后沟岭呢？”周三槐问。
陈宇沉了沉：“那就另说。可今天我看了，他们若带大股，只能从黑风嘴那头压。后沟岭能摸人，摸不了阵。”
猴子又问：“那咱们打完就跑？”
“打完不跑远。”陈宇道，“往两边高处散，别顺谷走。谷一乱，他们顾不上追太深。等确认后头真退了，再从北坡回小梁，别跟回路重。”
众人一一应下。山风从谷上头过去，带着很细的呜声，像什么东西在石缝里挤。
回寨的路上，大家都更沉默。事到这一步，该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成，便只剩等。猴子走着走着，忽然靠到周三槐边上，小声说：“你说他们真会上当吗？”
周三槐抱着枪，鼻尖都冻红了：“会不会上，我不知道。反正你那块饼是真没了。”
猴子立刻心口一紧：“你别提。”
周三槐闷笑一声。
回到寨里已近后半夜。韩三还没睡，守在门后，见人回来第一个抬头：“咋样？”
“就这样。”陈宇没多说。
“我就烦你这句。”韩三低声骂了一句，却也懂再问没意思，只拍了下陈宇肩，“你们去眯会儿，我接着看。”
这一夜寨里没人睡实。外头风时大时小，偶尔远处会有狗叫似的回声，不知真狗假狗。猴子本该去歇，可躺下不到一刻又爬起来，去摸了一遍枪，又摸了一遍子弹，最后干脆缩在门后陪韩三坐着。
韩三看了他一眼：“你不困？”
“困。”猴子老实道，“可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韩三用刀鞘轻轻磕了下地，“心里跟有个东西一直蹦。”
猴子想了想：“像等过年？”
韩三斜他一眼：“你家过年去堵鬼子？”
猴子挠挠头：“我就是觉得……有点像。又怕又想看。”
韩三哼笑：“那你这比喻倒也不算全错。”
天刚擦亮，暗哨先传了信回来。
不是人回来，是鸟叫。一短，两长，再隔一会儿又一短。
孟老四几乎是从门槛上弹起来的：“黑风嘴有动静。”
陈宇本就靠墙眯着，闻声立刻起身，眼里一点困意都没了。他一边系绑腿一边问：“哪边传的？”
“前哨。”韩三已经把门拉开一条缝，“是大股，不是零星。”
“大股”两个字一落，屋里人呼吸都跟着沉了一下。
白菊把早准备好的热水囊、干饼和两小包药塞过来：“带上。伤了先按，别硬挺回来逞能。”
许青已经背好枪，接过自己的那份：“寨里白天别起烟。”
“我知道。”白菊道。
“若天黑前没信——”陈宇话到一半。
韩三立刻截住：“天黑前没信，我不乱。守寨，等第二道暗号。你说过的。”
陈宇看了他一眼，点头：“对。别自己往外撞。”
“我知道。”韩三嘴上应着，眼里那团火却烧得厉害，“可你也别死在谷里，不然我得骂你一冬天。”
“先顾好你自己。”陈宇道。
一行人再度出门。
这一次，每个人都知道不是去布，而是去等。山路上的冷气像更硬了，踩下去脚下都发脆。远处天边灰白一片，没太阳，只是比昨夜更亮。风从黑风嘴方向一阵一阵送过来，带着隐隐约约的烟味和牲口味。
周胜跑在最前，去接应前哨。没多久他折回来，呼吸压得极低：“看见了。先头二十来个，后头还有，伪军夹着鬼子，带了两条狗，至少三四十，再后头像还有。”
猴子喉咙发干：“这么多。”
“后头还有。”周胜重复了一遍。
这就不是来探一下，是来咬了。
“照原样。”陈宇只说了三个字。
众人各自散开。周胜、林山翻上高处；赵疤子摸去右壁石后；猴子和周三槐埋进谷口外林边更深的影里；许青伏在谷腰偏后一点，既能看前，也能顾尾；陈宇则卡在谷口内侧一块低石后，枪口朝外，几乎与地平。
谷里一下静得只剩风。
这种等最磨人。风从谷口吹进来，吹到谷腰又打转，偶尔卷起一点浮雪，贴着地跑。头顶那道窄天一点点亮，从灰白变冷白。远处先是传来很散的狗吠，然后是人声，听不清词，只能听出一股粗鲁的压迫味。接着，脚步声开始有了，先零，后杂，再慢慢成片。
猴子趴在林边雪里，只露出半张脸，连鼻尖都冻得发痛。他最先看见谷口外松林边晃出两个人影，是伪军装束，枪端得高，一前一后。后头还拖着两条狗，狗鼻子朝地，尾巴紧绷。更后面，断松间影影绰绰全是人。
猴子差点就想回头示意，可又想起陈宇说的“先让探路进”，便忍住，只把身子更往雪里压。
两条狗显然闻到了味，到了林边就开始猛扯链子，朝里冲。前头那个伪军低声骂了一句，链子却没拉住。狗先扑去倒木边，在许青抹过油味的那截木屑旁一通乱嗅，随后就朝谷里窜。紧跟着，其中一条腿一绊，前爪一扑，差点栽进雪里。它没真翻，哼了一声又要往前。
后头那伪军骂声更大：“娘的，看着点！”
他一脚迈上来，也正好踩中那道铁丝。只听“噗通”一声，人和枪一起扑进雪里，脸都磕在倒木边，溅起一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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