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撤退比进攻快
“撤。
俘虏带上船。
白菊，那五个伤兵能走不能走的都带上。”
白菊已经把最后一个伤兵的腿包扎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四个能走，一个腿伤重了要人架。”
“石柱子，你跟猴子架那个走不动的。”陈宇把驳壳枪插回腰间，弯腰在地上捡起一支掉落的日军步枪，从枪管上的编号扫了一眼，扔给旁边一个战士，“能拿的都拿。
带不走的全部扔进海里。”
撤退比进攻快。
战士们沿着冲沟原路返回，脚下比来的时候更有劲，步伐踩着同一个节奏。
俘虏走在队伍中间，两个战士端着枪跟在两侧，中士走在最前面，步子虽然快但没有朝两侧跑的意思。
那个腿伤重的俘虏被石柱子和猴子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拖在沙土上走，每走几步就哼一声，猴子低声骂了一句“别哼哼了再哼把你扔海里”，那人果然闭了嘴。
碎石滩上汽艇已经靠过来了。
韩三把发动机熄了火，只用竹篙撑着不让艇身漂走。
战士们踩着浅水上了汽艇，俘虏被推到艇尾蹲下，白菊扶着医药箱坐在中间。
陈宇最后一个上船，脚踩进海水里的时候冰凉刺骨，他三步蹿上汽艇船尾，朝韩三说：“走。”
韩三打火启动舷外机，汽艇猛地一加速，船头翘起来朝深水区切过去。
身后的小岛还在烧，火光把半边天空映得发红，浓烟被海风扯成一条长长的灰带子朝南面飘散。
陈宇坐在船尾，面朝岛屿的方向看着，手里的怀表显示从迫击炮开火到现在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四十分钟的时限还剩下十三分钟。
汽艇在暗沉沉的海面上全速行驶，船底拍打浪面的声音又密又急，像有人在水底下擂鼓。
过了大约十分钟，前面海面上出现了一团更暗的黑影，李铁驾驶的运输船正停在预定接应点，船上没有点灯，船壳和黑夜融成了一体，只有船尾的柴油机排气管冒出隐隐的蓝色烟气。
汽艇靠上运输船，战士们开始攀着绳梯换船。
俘虏先被推上去，然后是弹药箱，再然后是白菊和杏儿。
方大个子扛着捷克式最后一个从汽艇翻上运输船，脚落在甲板上时钢板响了一下。
韩三把汽艇发动机熄了，把艇缆系在运输船船尾拖曳环上，然后也爬了上来。
“开船。”陈宇朝船桥方向说了一声。
柴油机轰鸣起来，运输船开始转向，船头朝北偏西方向驶离。
陈宇站在船尾甲板上，用手扶着栏杆回头看。
小岛上的火光已经被海面上的雾气遮得模糊了，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晕浮在远处的天海之间，像落日之后残留的晚霞。
猴子蹲在甲板上，把九二式重机枪拆开散热。
枪管还是烫的，手碰上去能感到热。
他用一块湿布裹着枪管放进海水里浸了浸，“滋啦”一声冒起一缕白汽。
他回头看了陈宇一眼：“队长，咱们打了多少人？”
“没数。
至少四十。”
“咱们伤了多少？”
石柱子从旁边走过来，一只胳膊上缠了条绷带，上面渗着血印子：“我胳膊擦了一下。
玻璃碴子崩的。”
白菊从俘虏那边走过来，医药箱夹在胳膊底下：“轻伤五个。
石柱子擦伤，猴子膝盖磕破皮，还有三个是被弹片擦到的小口子。
已经处理完了，不碍事。”
猴子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子上破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贴着一块纱布：“就这？就伤这么点？”
“你还想伤多点？”石柱子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推了他一把。
韩三靠在船舷上，摸出烟口袋卷了一根烟叼上，划火柴的时候用手拢着火苗：“岛上那些鬼子，说是分遣队，打的还不如山里那些炮楼的伪军。
第一轮迫击炮响的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岗哨亭子炸了连个警报都没敲出来。
栈桥上那堆货里全是军服和毛毯，烧起来比弹药库还热闹。”
老郭坐在货舱门口，把迫击炮管用干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没有参与大家的对话。
擦完炮管他又检查了炮弹箱的封口，确认海水没有渗进去，才把箱子推到舱角靠好。
陈宇从船尾走回船桥，李铁还在掌舵。
海上的风比刚才小了些，运输船走得很稳。
他站在李铁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去之后把这次缴获的日军武器全部登记。
俘虏交给旅部审。
那台炸坏的电台如果能修就修，修不了就拆零件。”
李铁点了点头，手里的舵轮微微调了一下，船头朝正北方向摆正：“队长。
你说下次，咱们能不能打更远一点？”
陈宇看着前方漆黑的海面，运输船破开的水花在船尾拖成一道白色的长线，一直延伸进看不透的夜色里。
远处东方的海天线上已经开始泛出极淡的灰色，天快亮了。
身后的岛屿火光已经看不见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柴油机的低鸣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运输船回到石老人滩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把远处的防波堤和码头都罩在灰白色的水汽里。
柴油机的轰鸣声传出去老远，但码头上已经有几个人影在等着了。
郑参谋长站在栈桥最前面，手里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脸上的胡茬比三天前更长了一些，但眼睛里那层血丝褪了不少。
船靠了栈桥，缆绳甩上去被人接住，绕在铁桩上。
陈宇从船桥上下来，脚底踩着栈桥的木板时，踏实的感觉让他肩膀松了半寸。
郑参谋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船上正往下抬的俘虏和成箱缴获的物资：“怎么样？”
“岛上分遣队打掉了。
烧了仓库和栈桥，炸了两艘补给艇。
缴获步枪四十一支，轻机枪两挺，弹药若干，俘虏五个。
己方轻伤五个，没有重伤，没有阵亡。”
郑参谋长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让开身子，让后面的战士把俘虏押过去，然后低声说：“旅长来了。
昨晚到的。
专门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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