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轮流拆一遍装一遍
十三个人的第一轮射击全部结束之后，猴子把门板扛回来放在老槐树前面。
门板上多了二十几个弹孔，有的成组聚在一起，有的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圆圈之间，还有三发子弹根本没上靶，打在了门板边缘的木框上，把木框崩掉了巴掌大的一块。
猴子挨个数了一遍，报给陈宇：“二十七发，上靶二十四发，脱靶三发。
打得最好的是孟铁柱——三发全部在碗口圈里面，两发打中黑心。
其次是刘黑子——三发两中黑心，一发擦边。
赵大年端枪最稳但没打出来，一发上靶两发脱靶。
姜文轩——你知道的。
梁小满还没打。”
梁小满还没打。
他站在队伍最边上，手里攥着那双破布鞋的鞋帮子——他刚才又把鞋脱了，赤脚踩在场院地上，脚底板上的纱布已经被土蹭黑了。
陈宇叫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只包着纱布的脚踩在地面上明显比另一只脚轻，但他走到陈宇面前的时候步子没有瘸。
“你能端动枪吗？”陈宇低头看着他。
三八大盖的长度比梁小满矮不了多少，枪托抵在地上，枪口能到他下巴。
“能。”梁小满说。
陈宇看了他两秒，然后把三八大盖递给他。
梁小满接过枪的时候整个人被枪的重量带得往前倾了一下，但他马上稳住了，把枪托抵在肩窝里——他的肩窝太窄，枪托底板有一半悬在外面。
猴子皱了皱眉，想上去帮他调整姿势，但陈宇抬手拦了一下，示意猴子别动。
梁小满自己调整了姿势。
他把枪托往下挪了一点，让枪托底板卡在锁骨下面的位置，那里有一小块平的骨头能托住枪托。
然后他把脸贴在枪托上，右眼从照门的缺口看出去。
他的脖子不够长，贴脸的时候要把头往下低很多才能看到准星，但他没有抱怨，就那么歪着脖子，右眼找到了照门和准星之间的那条线。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的手指比扳机护圈大不了多少，食指第一节搭在扳机弧面上，第二节刚好能压到扳机的下沿。
他没有像赵大年那样犹豫，也没有像王满仓那样猛扣。
他的手指开始往扳机上压，很慢，但很均匀。
枪响了。
梁小满整个人被后坐力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但他没有松手，枪托还抵在他的肩窝上。
他的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生疼，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咬着嘴唇没出声，第一反应是抬头看门板。
门板上那个最大的白色圆圈——脸盆大的那个——左上角多了一个弹孔。
“上靶了。”石柱子在门板旁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意外。
陈宇看着梁小满，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子弹带里又抽出一发子弹，压进弹仓，把枪递回给梁小满：“再打一发。”
梁小满接过枪，揉了揉肩膀，重新把枪端起来。
这一次他端枪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一些——他把枪托卡在肩窝的位置记住了，脖子歪的角度也记住了，右眼找到照门和准星的时间比第一次短了将近一半。
他呼吸了两次，在第二次呼气结束的时候扣了扳机。
这一枪打在了第一个弹孔的右边，两个弹孔之间隔了不到三指宽。
梁小满把枪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马上又抿回去了，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在笑。
他转过身，赤着脚走回队伍末尾，站定了之后偷偷地揉了揉肩膀，揉了两下就不揉了，把手放下来，继续站着。
陈宇把枪立在地上，目光从十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
王满仓脸上有点失落，但眼睛还是亮的。
孟铁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打出那三枪好成绩的人不是他。
姜文轩的耳朵还红着，但他在偷偷观察孟铁柱握枪的姿势。
梁小满站在最后排，他脚底板的纱布已经完全黑了，但他站得很直。
“第一轮摸底，大概心里都有数了。”陈宇把子弹带从树根上拿起来搭在肩上，“现在教你们拆枪。
拆枪之前先教你们一条规矩——枪口永远不对着自己人。
不管枪里有没有子弹，不管弹仓有没有卸下来，枪口只能对着两个方向：天上，或者鬼子。”
猴子把三八大盖重新拆了一遍，这一次拆得更慢，每拆一个零件就停下来让所有人看清楚，然后把这个零件递下去让每个人都摸一遍。
撞针、撞针弹簧、机头、机体、抛壳钩、抛壳簧——二十几个零件在十三双手里轮流传了一遍。
姜文轩摸到抛壳簧的时候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感受弹簧的弹力，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把图纸上的零件和实物对上了号。
王满仓把撞针举到眼前对着光看，看到了撞针尖端的角度，那是一个很尖的锐角，用来撞击子弹底火的角度分毫不差。
梁小满摸到枪管的时候两只手捧着那段钢管，掂了掂分量，又凑近了闻了闻——枪管里有一股铁锈和火药残渣混合的气味。
传完零件之后，猴子把枪装回去，然后让每个人轮流拆一遍装一遍。
王满仓拆第一遍的时候把抛壳钩装反了，猴子纠正了一次之后他记住了，装第二遍的时候没有出错。
孟铁柱拆装的速度是所有人里最快的，猴子的动作他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拆枪用了不到两分钟，装回去用了不到三分钟，装完之后拉开枪栓扣扳机，撞针击发的声音干脆利落。
姜文轩拆装的速度不快，但他是唯一一个在拆枪的时候把每个零件的名字念出来的人，拆一个念一个，装一个念一个，像是在背课文，念到最后连猴子都笑了，说“你这是拆枪还是背书呢”。
梁小满的手小，拆枪的时候有几个零件握不住，撞针弹簧从手指缝里弹飞了两次，每次都飞到老槐树根上弹回来掉在土里，他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才找回来，但他装枪的顺序一点没错，零件一个没少，装完之后枪栓拉得动，扳机扣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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