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必死无疑
沈叶翻了个身，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紫荧海上。海水今日格外躁动。潮汐比前两天退了三丈远，裸露出的礁石上爬满了灵藻，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绿色荧光。
木屋门被推开。
柳梵音站在门口。换了身素白窄袖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一枚月牙形灵佩。不是藏书阁主事的打扮，是要动手的架势。
“起来。”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叶从石床上坐起，没多说。
三天前那场对话之后，两人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不影响正事，但闲话少了。
“今夜满月大潮，百年一遇。”柳梵音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远处退潮的海面。
“紫荧海灵潮与月轮共振，天地灵气浓度是平日的七倍。适合稳固根基。”
“崖顶有一处天然灵眼，我三年前布过聚灵阵。今夜去那里调息，趁灵潮之力压实你双脉融合的底子。”
沈叶点头，随手将霜痕剑提在手里。
夜风裹着浓郁的海腥气扑面而来。月光大得刺眼，把整片崖顶照得如白昼。
素衣带八名暗卫已经散开，分踞崖顶外围六个方位。灵绳结界无声张开，将方圆两百步笼罩其中。
东面林带的两道暗哨气息微微后撤，被挡在结界之外。
崖顶灵眼是一块三丈见方的青玉平台，嵌在悬崖最突出的岬角上。脚下就是百丈绝壁，再往下是退潮后裸露的黑色礁石群。
海水退得太远了。
平日里潮线在崖壁中段，今夜已经退到了目力所及的尽头。整片海床暴露在月光下，灵藻、碎珊瑚、发光的深海贝壳，铺了满地。
沈叶盘膝坐在青玉台上。
柳梵音在三丈外落座，双手结印，仙力外放，引动聚灵阵。
阵纹亮起，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朝两人汇聚。
沈叶闭目。丹田中暗金赤红二色仙脉缓缓转动，吞噬涌来的灵气，一圈一圈加固根基。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
月亮升到中天，最圆的那一刻。方圆十里的紫荧海面同时爆出一道金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劈开夜幕，把半片天穹染成瑰丽的异色。
声浪从海底传上来，不是水声，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像钟鸣又像兽吼的震颤，穿透海水、穿透礁石、穿透崖壁，直接撞在沈叶丹田上。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丹田里，轩辕仙脉疯了。
金紫色的仙脉光芒暴涨十倍，像一条被惊醒的真龙，在丹田中翻搅咆哮。天魔血珠紧随其后，黑色暗流从珠体表面涌出，与金紫光芒纠缠共振。
浑身龙纹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暗金赤红的纹路从胸口蔓延至四肢，流转的微光在夜色中刺目得像一尊发光的神像。
“这是……”
沈叶抬头。
海中央，金紫光柱的正下方，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分开。
先是十尊石像的头颅破出水面。每一尊都有百丈之高。
形貌各异，有独角蛟龙、有九尾灵狐、有双翼应龙、有玄武负碑。通体漆黑，遍布裂纹与青苔，像在海底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
石像之上，一座宫殿，残破恢弘。
殿顶塌了三分之一，露出内部交错的梁柱。
墙壁斑驳，但每一寸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金色的、紫色的、暗红的，五帝专属铭文，沈叶在藏书阁古籍里见过无数次。
此刻全部亮着。
整座行宫由十尊百丈凶兽石像托举，缓缓升出海面。海水从宫殿边缘倾泻而下，形成数十道瀑布。
古老封印的裂痕遍布殿身，金色符文在裂缝中明灭不定，散发出一股厚重到令人窒息的上古气息。
那股气息席卷整片海岸。
崖顶，素衣手里的灵绳脱了手。八名暗卫齐齐跪倒，面朝海面，浑身发颤，肉身在那股气息面前自动臣服。
崖顶下方百丈处的礁石滩上，三五个值夜的巡逻奴工仰着头，膝盖一软跪在礁石上，双手撑地，额头贴着湿漉漉的灵藻。
“五帝行宫……”
柳梵音的声音从三丈外传来。
沈叶转头。她已经站起来了。素白劲装在金紫光芒的映照下像镀了一层异色。面容平静，但攥着月牙灵佩的手指关节泛白。
“古籍记载，千年只现一次。”
她的目光穿过数十里海面，落在那座残破恢弘的行宫上。
“上一次出现，是八百年前。”
沈叶丹田里的共鸣太剧烈了。轩辕仙脉像一只被链子拴住的兽，拼命往海面方向挣。天魔血珠表面黑色裂纹扩张了两寸，暗流几乎要冲破红膜封印。
他能感觉到，行宫深处，有一股力量在呼唤他。
那股力量……庞大得令人头皮发麻。
沈叶的手指攥紧了霜痕剑剑柄。
柳梵音没有立刻开口。
她盯着海面那座行宫看了很久。金紫光柱将整座宫殿笼罩其中，十尊百丈凶兽石像在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覆盖了半片海面。
沈叶的龙纹还在亮。
他压不住。双脉融合之后的共鸣太过强烈，像有人把他的丹田接上了行宫的根，源源不断地灌入某种召唤。
“别动灵力。”
柳梵音的声音冷下来。
“越催动仙脉，共鸣越强。坐下。”
沈叶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压制丹田内的躁动。金紫光芒一寸一寸收敛回去，龙纹从四肢褪向躯干，最终隐没在皮肤之下。
他坐回青玉台上。
“你知道那是什么。”
柳梵音面朝沈叶坐下。
“上古时代，五帝王朝统御万界。”
“五帝皆为女君。她们推行众生平等，打破血脉阶级，高等血脉与低等血脉同修同证，不以出身定命。”
沈叶听出了重点。
“有人不愿意。”
柳梵音的目光冷了一度。
“天神部族。”
“上古天神族以血脉为尊，高等血脉天生凌驾万族之上。五帝女君的政令，等于掘了他们的根。”
“暗中策反五帝麾下神将。趁女君闭关修炼之时，背刺偷袭。天神大军踏平五帝王朝。一夜之间，覆灭。”
话说到这里，她的手指在膝上攥了一下，像碰到了什么旧伤。
“女君临死之前，以自身神魂、全身精血落下血咒。”
柳梵音的目光从海面行宫收回，落在沈叶脸上。
“封禁整座五帝行宫。”
沈叶的脊背直了。
“什么血咒？”
“女子肉身入行宫，若能安然通行，五帝传承会主动馈赠，功法、丹方、灵宝，应有尽有。”
她的声音平了下来。
“但凡男性踏入殿门，血脉被血咒引燃。经脉自燃。神魂溃散。”
“千年来无数男修士贪图行宫机缘闯入。无一人活着走出。尸骨尽数沉于紫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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