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你不该跟来
崖顶，柳梵音站在岬角边缘。
素白劲装的衣摆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那道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朝着那座吞噬了无数修士性命的行宫直扑而去。
手指攥着月牙灵佩，力道大得佩身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撕。
五帝铭文三千卷。霜烬灵火。藏书阁三百年传承。他死了，全完了。
他在私监里被鞭打得血肉模糊还护着青峰。他在擂台上收剑赤手空拳扛真仙。他被禁灵刀劈得浑身是血也没退一步。
他说他有亲人在外面，他说他不愿困死。
柳梵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素衣。”
“守住崖顶。不许跟来。”
素衣的脸色变了：“大人……”
柳梵音已经不在原地了。
月白身影从崖边坠落，无声无息，周身灵光全部收敛，气息压到最低。不走海面，贴着崖壁阴影，借凶兽石像的遮挡，远远缀在沈叶身后百丈之外。
行宫。
白玉大门高达三十丈。门面刻满五帝铭文，金色、紫色、暗红交错，在光柱映照下流转不息。
沈叶落在门前。
铭文感应到他体内轩辕血脉的瞬间，所有符文同时亮了。嗡鸣声从门扉深处传来，古老而厚重，像万钟齐鸣。
白玉大门向内敞开。
门内金紫色霞光铺天盖地涌出，拉扯着他的神魂往深处坠。
沈叶迈出右脚，踏过门槛。
下一瞬……天魔血珠炸痛。
黑色暗流从血珠表面疯狂涌出，在四肢经脉里点燃了细小的火苗。每一寸脉络都像被人拿烧红的铁丝穿过，疼得他视野白了一瞬。
血咒来了。
沈叶咬着后槽牙，强撑着没倒。汗从额角滴落，砸在白玉地面上，瞬间蒸发成白气。
百丈外。
柳梵音藏在第三尊凶兽石像，九尾灵狐的颈部裂缝后方。
她看见沈叶踏入门槛。看见他的身形僵了一瞬。看见白气从他脚下蒸腾而起。
右手探入袖中。
指尖扣住三枚玉符，三阶疗伤玉符，每一枚都能瞬间修复半数经脉损伤。左手握着禁灵法器。
她没有动。
灰金色浓雾从宫殿梁柱缝隙喷涌而出。
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裹着上古禁制特有的沉闷压迫感，瞬间吞没了整座大殿。
五帝封灵雾。
沈叶的丹田像被人一拳捶实。
轩辕仙脉的嗡鸣声骤停，天魔血珠表面黑色暗流凝滞，两条蛟龙同时被掐住了七寸，灵力从经脉中溃散。
霜烬灵火在丹田深处摇了一下，九成灵力没了。
血咒的灼烧在同一刻翻倍。
天魔血珠嵌在经脉交汇处，热量往四肢辐射，每一条脉络都在被慢火煨烤。
沈叶踉跄半步。右手抠住白玉门柱，指节嵌进铭文石板的凹槽里，指甲劈裂，血渗进金色符文的纹路。
擂台上碾压真仙的那股力量十不存一。
不对，行宫不只有血咒这一层防御。
封灵雾压灵力，血咒烧经脉，两层叠加，专杀贪心的闯入者，千年间十七个死鬼，多半死在这一步。
进来容易，灵力被废，血咒加剧，连逃出去的力气都不剩。
沈叶的脊背贴着门柱，冷汗从额角滚下来，砸在白玉地面上滋出一缕白烟。
同一刻，百丈外。
浓雾没有停在殿门。
灰金色的雾浪翻过白玉门槛，顺着台阶倾泻而下，像退潮反了方向的海水，朝十尊凶兽石像席卷而去。
柳梵音藏身的九尾灵狐颈部裂缝，三息之内被雾气灌满。
仙力被压，隐匿术崩了。
她的身形从裂缝阴影中逼出来，周身灵光尽数熄灭，真仙境的灵压回落到不足两成连一个凝气巅峰都打不过。
没时间骂人。
足尖点上灵狐石像的断角，借力一蹬，三个起落掠到白玉大门前。
沈叶扶着门柱，面色灰白，嘴角有一缕血丝还没干。听见风声偏头，瞳孔里映出那道素白劲装的身影。
她的手搭上他肩膀。
五指扣得很紧，像是确认他还站着。
沈叶盯着她的脸。
月光和灰金雾气搅在一起，把她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眉心拧着，唇色淡，束起的高马尾散了几缕贴在颈侧，那场对话的尾音还堵在喉咙里。
“情爱二字，不必再提。”
现在跟到行宫里来了。
五味杂陈从胸腔涌上来，堵在嗓子眼。
沈叶开口：“你不该跟来。”
柳梵音的手从他肩上收回：“行宫血咒只针对男子。”
沈叶盯着她的眼睛：“你留崖顶，本可安然无恙。”
柳梵音退了半步。下巴抬起来，目光恢复那种惯常的清冷。
“三千卷五帝铭文只有你能解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咬字极快。
“你死在此处，藏书阁传承断绝。我不能放任。”
字字公事公办，像在交代工作。
沈叶看着她，想说你一个人追进必死之地，就为了几卷古书？
他没说出口。
因为大殿深处传来了声音，是甲叶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密集，由远及近。
灰金雾气翻涌的深处，第一批东西冲出来了。
腐朽木灵。
七八尺高，由行宫千年梁柱朽化滋生，通体漆黑，枝杈状的肢体上挂满发绿的菌丝。每走一步，脚下白玉地砖被蚀出一个黑色印记。
蚀脉毒气从它们体表源源不断外溢，像行走的毒沼。
不止这些。
木灵身后，更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寂静。
锈蚀青铜傀儡。
三丈高的人形，通体覆满铜绿锈斑，右手持刀，刀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禁灵纹路，和晁恒那把禁灵战刀如出一辙。
五尊。十尊。十五尊。
层层叠叠从雾中涌出，铺满了白玉大门后方的整座广场。
后路全堵死了。
第一尊青铜傀儡没有犹豫。铜锈刀身劈出，目标不是沈叶，是柳梵音。
柳梵音仙力被压到两成。
手中没有灵剑。仓促间抬起左臂格挡，仙力堆在小臂表面形成一层薄到可怜的灵气护盾。
铜刀劈上来，护盾碎了。
刀风切开她左小臂外侧。伤口三寸长，皮肉翻卷。淡金色的仙血从断面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白玉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被血咒余温蒸出白烟。
柳梵音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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