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 如果是真的呢？
花瓣在无风中轻颤。
第一片脱落了。
旋转着，飘飘荡荡，像一片失重的蝶翼。金紫乳白的光从花瓣表面溢出，在空气中拉成极细的丝线，朝四面八方蔓延。
第二片。第三片。十片。
花瓣纷飞。光丝织成网。网铺天盖地罩下来。
柳梵音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金紫光网触碰到她灵识的瞬间，整个世界像被人一把捏碎重组。
白玉侧厅消失了，铭文消失了，沈叶的背影消失了。
眼前是藏书阁。
她的藏书阁。三百年传承，万卷古籍，铭文石碑排列整齐。熟悉到每一块地砖的纹路都刻在记忆里。
不对。
柳梵音的理智在第一息就亮了红灯。
幻境。上古灵花的幻境……投射心底执念。她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身体的反应不受控。
因为藏书阁的正中央，有个人。
粗布衣衫，背对着她，站在那座青玉台前。
沈叶。
他转过身来。
柳梵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的身体在燃烧。不是火焰。是血咒。暗红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至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龟裂，裂缝里溢出金紫色的光……仙脉崩断的光。
经脉自燃。
那四个字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砸在胸口。
幻境里的沈叶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唇形。
“来不及了。”
然后他碎了。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为飞灰。金紫色的灰烬在空气中飘散，落在藏书阁的古籍上、石碑上、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
柳梵音的膝盖软了。
她知道不是真的。
但胸腔里那个被她三天前连根拔掉的东西……根还在。深深扎在某个她够不到的地方。此刻被幻境一扯，血淋淋地翻出来。
飞灰落尽，藏书阁空了。
三千卷五帝铭文的字迹在她眼前一行行褪色、消失。
石碑裂开，传承断了。
三百年，全没了。
柳梵音攥着月牙灵佩的手在抖。
够了。
仙力从丹田暴涌。仅剩的两成，在这一刻被她不计后果地全部催动。大罗境残存的本源之力化作一柄无形利刃，从内部劈向幻境的壁垒。
裂了。金紫光网在她面前碎成满天星屑。
白玉侧厅回来了。
……
同一刻。三丈外。
沈叶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白玉石板，指甲嵌进石缝，十指都在渗血。
幻境里他看见了什么？
寒蕾。
不是活着的寒蕾。是躺在血泊里的。眼睛睁着，瞳孔散了，脖颈上一道横切的伤口从左耳延伸到右耳。干净利落，像被人一刀了结。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碰到的是冰凉的、僵硬的皮肤。
体温早就散尽了。
死了很久。
不知道死了多久。是他困在鬼牙岛的时候？是他在伐木场砍树的时候？还是更早……他穿越的那一天，她就已经……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他拼了命离开鬼牙岛，走遍万界，最后找到的只是一具冷透的尸体呢？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像一只手把他的心脏攥住往外拽。
……不是真的。
丹田深处，天魔血珠表面黑色暗流涌动。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从血珠中渗出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天魔血脉的本能……斩断情绪。
三成天魔血脉做不了太多事。但此刻它做了最关键的一件：把翻涌到喉头的那股热意硬压回去。给理智留出了半息的窗口。
半息够了。
沈叶的瞳孔从涣散重新聚焦。
视野里金紫光网的碎片还在飘落。
幻境。
他的手指从石缝里抽出来，在地面留下十道血痕。柳梵音跪在三步外，面色惨白，月牙灵佩攥在掌心，佩身碎了一角。
活的。
再偏头。
神女……不对。
神女的身体在痉挛。
四号位金仙扶着她，满脸惊恐。她的琥珀色瞳孔正在被某种东西侵蚀……从瞳孔边缘开始，一丝一丝变红。
幻境没有放过她。
沈叶大脑疯狂运转。上古灵花的幻境投射执念，同时撕开神魂防线……而那道被撕开的缺口，恰好给了潜藏在殿内的五帝血咒本源可乘之机。
他看见黑色邪气从侧厅地面的裂缝中涌出，像活的，像有意识的……精准地钻入神女识海中幻境留下的那道裂痕。
“殿下！”四号位金仙尖叫。
晚了。
神女的双目彻底赤红，瞳孔消失，整个眼球被暗红色吞没，像两颗浸满血的珠子。
她站起来了。
动作诡异地流畅……不像一个刚从幻境中苏醒的人，像一具被线牵着的傀儡。
本命长剑从白玉地面飞起，落入她掌中。剑身上天界符文全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血咒的纹路。
四号位金仙还扶着她的手臂没松。
一剑没有预兆，天界本命长剑从他左肋刺入，右肩穿出。剑尖带出一蓬金色血雾。
四号位金仙低头看着胸口那柄剑。嘴张着，一个字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往后倒，砸在白玉地面上，鎏金战甲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侧厅里格外刺耳。
五号位女护卫反应快……侧身闪避。但神女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剑风切过她右臂。天界战甲被劈开一道口子，金色仙血喷出来。
女护卫捂着伤口翻滚出三丈远，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殿下……”
第三剑劈下来。
女护卫抬起左臂格挡。天界灵光形成的护盾在本命长剑面前……碎了。
剑锋切入她左肩，卡在锁骨上。她惨叫出声，整个人被钉在地面上。
柳梵音动了。
左手祭出那枚黑色禁灵珠。灵光爆开……方圆五丈灵力波动被封锁。
没用。
神女的剑势不减。血咒邪气不走灵力路径，走的是神魂。禁灵珠封锁的是灵力，不是神魂层面的操控。
沈叶的霜痕剑出鞘。冰蓝火焰在剑身上亮了一瞬……熄了。丹田空了九成。催不动。
他咬着牙，把仅剩的一丝灵力灌入剑身。冰蓝微光勉强覆住剑锋三寸，朝神女横斩……不是要伤她，是想逼退。
剑风触碰到神女周身的暗红气场被弹开了。
沈叶的虎口震裂，霜痕剑险些脱手。
神女转头。赤红的眼球对准他。长剑拔出女护卫锁骨，带着金色血珠，朝沈叶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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