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现在这日子，真好
陆雄没回话。
他侧躺在地上，脸朝着别墅的方向。
巨大的落地窗里，陆飞一家人在客厅坐下。
刘建国坐在沙发正中间，苏慧兰挨着他，刘兰兰在旁边说着什么，嘴角翘着。
陆飞也在，坐下来的时候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电视开着，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映在他们脸上。
他们在笑。
隔着玻璃，他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刘兰兰笑得往后仰，苏慧兰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股叫后悔的东西，在这一刻猛地从胸腔里涌上来，撑得他胸口发胀，胀得生疼。
陆雄盯着那扇窗，喉咙里像堵了一块骨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把陆飞扫地出门。
如果他还是自己的儿子。
如果自己对他好一点。
哪怕只是好那么一点点。甚至，哪怕当初把他赶走了，后面没有再追着打压他、坑他、害他和刘家。
那现在自己会不会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
西装革履地进出明秀，谁见了都客客气气喊一声陆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病号服，一脸灰土，躺在地上被人围观看笑话。
他闭上了眼睛，眼皮底下烫得厉害。
几秒后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又凉又湿。
赵娅芝也看着那扇窗。
她躺在担架上，纱布缠着腿，伤口的地方隐隐发疼，可她疼的不是腿。
她盯着窗里面一家人围坐的画面，刘兰兰在笑，苏慧兰在削苹果，陆飞伸手接过去咬了一口。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把亲子鉴定砸在陆飞脸上的那天，陆飞低头看着地上的纸，什么都没说。
当时她心里有一丝快意。
亲生的回来了，这个捡来的可以走了。
现在那丝快意变成了刀，一刀一刀剜着她。
赵娅芝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让陆雄看见她的表情。
她的手在担架边缘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老公……“她声音发抖，很小，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咱们当初……是不是错了。”
陆雄没有回答。他侧躺在地上，闭着眼，眼泪流了满脸，整个人缩在那儿，像团被揉皱又扔掉的纸。
膝盖还跪着，但身子已经歪了，病号服沾满了灰，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打湿了，黏在脑门上。
风从巷口灌过来，吹的两个人感觉浑身发冷，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
苏慧兰侧了侧身，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院子外面那两个人身上。
陆雄还歪在地上没起来，赵娅芝躺在担架上偏着头，病号服皱巴巴的。
她眉头蹙着，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才开口：“小飞，真的不用管他们？”
陆飞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手指头把白络一丝一丝撕干净，头也没抬：“放心吧，我太了解他们俩了。”
他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随随便便的：“用不了二十分钟，自己就滚蛋了。”
他说的笃定。
陆雄和赵娅芝是什么人？
利己主义者，极致的那种。
刚才跪在那儿撑了那么久，是心里还悬着一线希望，觉得只要姿态够低，够可怜，总能从陆飞这儿挖出点东西来。
可现在陆飞已经把话说死了。没有好处的事，他们多一秒钟都不会耗。
果然，话音刚落，窗外的陆雄撑着胳膊慢慢坐了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抻直，咬牙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两晃，伸手扶了一下铁门栏杆才稳住。
他没回头，弯腰去拽赵娅芝的担架，拖了两步，又停住，弯腰把担架重新架起来推走了。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个走一个躺，灰扑扑的背影往巷口挪过去，越挪越远。
刘兰兰站在窗边看着，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们就是活该。”
刘婷婷从沙发另一头探过身来，膝盖蜷在坐垫上，双手撑在陆飞旁边的扶手：“对了哥，刘浩呢？他怎么样了？你也把他收拾了没？”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急。
陆飞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最恨的就是刘浩。
当初刘浩把她骗出去，要不是亿哥的人刚好撞见，给陆飞报了信，那天的事他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刘浩啊，“陆飞把剩下的橘子放下，拍了拍手上沾的汁水，“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进去了？”刘婷婷眼睛一亮，声音都扬了半度。
“嗯。”陆飞点头。
他没再多说，也没说刘浩具体犯了什么事。
那些细节没必要当着刘婷婷的面提，以免让她响起不好的经历。
他把橘子皮团了团扔进垃圾桶，岔开话题：“他们家的事不用搭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完了。”
刘婷婷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追着问，点了点头，又缩回沙发里去了。
刘建国靠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端着个茶杯，杯沿搁在唇边却没喝。
他隔着氤氲的热气看着这一屋子人。
刘兰兰坐在窗台上晃着腿，苏慧兰在旁边削梨，水果刀转了一圈，梨皮连成一条没断，刘婷婷缩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陆飞坐在正中间，腰板挺直，眉眼舒展。
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节目他也没注意，画面一闪一闪的，沙发周围的灯光暖融融地拢着他们。
他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很实在的满足感。
说不上来哪儿具体好，就是觉得踏实。
东港那边的工地他前两天刚去转了一圈，桩基打完了，钢筋笼子立了一片，工人们干活利索，进度赶在计划前面。
刘氏集团这段时间的账他也看过，流水稳步往上走，光景一天比一天亮堂。
刘兰兰在白芷那儿上班，上个月拿了一笔项目奖金，回来高兴得拉着苏慧兰转了好几圈。
刘婷婷更不用说了，滨城最好的高中，老师说清北有戏。
连苏慧兰自己都在画室卖出去两幅画，钱虽然不多，可她高兴了整整一礼拜。
他想着想着，茶杯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这日子，搁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刘家的厂子差点被陆雄吃干抹净，他们连房子都卖了，一家人挤在老房子里。
可现在呢？？
他看了陆飞一眼。这小子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拿牙签扎了块梨吃，一点也没有刚把人家两口子扫地出门的凌厉劲儿，像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窝在家里看电视。
可刘建国知道，这个家能有今天这个样子，全是靠他。
“爸，你笑什么呢？”刘兰兰从窗台上跳下来，歪着头看他。
刘建国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笑着说了句：“没笑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真好。”
苏慧兰把削好的梨切成块码进盘子里，听到这话也笑了，嘴角弯弯的，眼角挤出一道细细的纹、
“可不是嘛。吃完饭咱去海边走走吧，今天风不大。”
刘婷婷从手机后面探出脑袋：“我要吃那家新开的冰淇淋。”
“你不是要减肥吗？”
“明天再减。”
一屋子人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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