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顾延的试探
顾延之嘴上不说，却明里暗里让周围的人在话里话外提醒她——
说她一个孤身女子无依无靠，离了他顾延之便没法在世上立足；
说外头世道乱，像她这般来历不明的女子若被人告发，轻则驱逐出境，重则充入教坊。
那些话虽然都是“好意提醒”，但一层层叠起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她不知不觉地笼在了其中，让她不敢轻易生出离开的念头。
后来他对外解释说她是家中遇难、前来投奔的未婚妻，可这个理由其实没什么说服力。
一个连自己家在哪儿、父母是谁都不记得的人，家中遭难的说法根本经不起推敲。
若不是他家中父母早已不在，这个谎随时都能被戳破。
可那时候她实在无处可去，也实在没有能力独自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便只能顺着他的安排，一步步踏进了他织好的网里。
如今回头想想，她倒也不怨他。
他是真的怕她走，只是他表达恐惧的方式，是用一层一层看不见的绳索将她密密实实地捆在自己身边。
而她也在这些年里渐渐发现，那些绳索其实并不勒人——
只要她不试图往另一个方向挣，那些线便只是松松地搭在她腕上，像是一种温柔的提醒，而不是桎梏。
她走到他身边，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坐下，伸手覆在他搁在膝头的手背上，轻声问：“又在想什么？从便民坊回来你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顾延之抬起眼看着她，眼底那层暗沉沉的东西像是被她的声音拨了一下，浮动了一瞬，却没有散开。
他反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低下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闷：“你似乎对林兄很亲近”
白知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问道：“就因为这个？”
顾延之被她这一问，像是被堵住了话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指腹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半晌才低声道：“嗯。”
他说完别过脸去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让你想起从前的人，可我……”
他到底没有把话说出口，但白知晚听懂了。
她伸手轻轻扳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语气不重却认真：
“延之，林大哥对我来说只是过去的钥匙，而你是我脚下的路。钥匙可以慢慢找，但路只有一条。”
顾延之看着她的眼睛，那层浮在眼底的阴翳像是被日光慢慢蒸发了似的，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晚晚，你说的是……是真的吗？”
白知晚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答道：“嗯。”
顾延之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将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一些。
……
翌日一早，顾延之便带着那几本抄好的书去了林珩玉的住处，将书还给了他。
林珩玉接过书卷，随手翻了翻，见上头没有批注，便道：“顾兄，这是何意？”
顾延看着他，神色认真：
“林兄，无功不受禄。这书难得，应当林兄自己留着。我已经把内容抄录下来了，往后慢慢看便好。”
林珩玉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辞，便将书收了起来：“既如此，那我便拿回去了。”
顾延之点了点头，沉默了一瞬，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问：
“林兄，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与便民坊的东家，可是亲戚？”
林珩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顾兄果然心细。实不相瞒，我与便民坊的东家同出一族，论辈分他算是我族兄。”
顾延之听了，面上倒没有太多意外之色，只道：
“果然如此。你姓林，上回我夫人去便民坊谈生意，你也在场，还称那便民坊的东家是故交我便隐约觉得你与那东家关系不浅。只是当时不便多问，今日才冒昧提一句。”
林珩玉看着他，心里暗暗赞了一声——此人观察力确实敏锐，若不是他提前编好了说辞，只怕几句话就会被问到底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绕，转而道：
“对了，上回顾夫人托我帮忙留意宅子的事，我这几日找了几处，地址都写在这张纸上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递给顾延之，
“你拿回去给夫人看看，若有合意的，回头去商记牙行报我的名字，他们会派人带她去看。那几处宅子我都打过招呼了，价格公道，不会坑你们。”
顾延之接过纸笺，郑重地收进袖中，又朝林珩玉拱了拱手：“林兄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
“不知林兄府上住在何处？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改日该当登门道谢才是。”
林珩玉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顾兄不必放在心上。再说你如今秋闱在即，备考要紧，这些琐事等考完了再说也不迟。”
顾延之听他这般说，便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缕疑虑按进了心底，拱手道：“也好，林兄，若是无事可我便先告辞了，家中还有些事。”
林珩玉目送他走远，才转身往侯府方向走去。
他心里清楚，顾延之方才那句问话不仅仅是为了道谢——他在试探自己的来历。
林珩玉无奈地摇了摇头——要不是碍于如今身份不便透露太多，他真想当面跟顾延之说清楚：
他对白知晚出手相助，不过是因为两人算半个同乡，他自己有妻有子，犯不着去惦记别人的夫人。
可眼下也只能先糊弄过去，等秋闱那日考场相见，以顾延之的聪慧，自然会猜到他是谁。
左右也不过是一两个月的事，等等便是。
顾延之回到家中，将那张纸条放在桌上，推到了白知晚面前：“林兄替咱们寻了几处宅子，你看要不要改日去瞧瞧。”
白知晚拿起纸条看了看，眼睛亮了亮，连说了几声好：
“太好了，我正想着这事儿呢。等过两日得空我就去牙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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