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蔽案彻查

他心知肚明，青州数年官商勾结、便民坊暗箱舞弊、欺压良商、垄断民生的所有龌龊内情，自己皆是主谋推手，手上沾满弊案污点，罪孽深重。

往日山高皇帝远，中枢政令难以直达，京城百官无从知晓地方乱象，他得以一手遮天、肆意妄为。

可如今朝廷特派钦差亲临，还有便民坊的创始之人林珩玉同行核查，所有猫腻、所有暗箱操作、所有徇私罪证，尽数藏不住、瞒不过了。

恐惧与慌乱萦绕心头，知府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早早便带领青州府衙所有大小官吏，穿戴官服，列队肃立在府衙门前，恭恭敬敬等候钦差队伍抵达，神色恭敬谦卑，心底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满是惊惧惶恐。

钦差队伍入城，径直前往青州府衙交接公务、核验初始情况。

简单的对接、问询、训话完毕，例行公务结束之后，林珩玉无心与一众心虚的地方官吏虚与委蛇、周旋客套。

他心里最挂念的，始终是滞留青州多日的黛玉与纪明岚。

辞别钦差大人，嘱托随行官员暂且留驻府衙梳理卷宗、等候后续核查，林珩玉便带着林全与一众贴身护卫，转身直奔黛玉、纪明岚二人在青州暂住的僻静院落。

院落清幽安静，远离市井喧嚣，隐蔽稳妥，是二人特意挑选的查访落脚点。

院中清风习习，花木清幽，黛玉正坐在廊下整理连日来搜集的商户证词、账目卷宗、官府报备文书，一一归类封存，条理清晰。

听见院外熟悉的脚步声渐近，她下意识抬眸望去，望见那道挺拔卓然、温润熟悉的身影立在院门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错愕与惊讶。

转瞬之后，错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明媚的欣喜。

她眉眼弯弯，起身快步上前，轻声笑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她伸手推开院门，侧身温柔相让：“快进来，一路奔波辛苦了。”

屋内的纪明岚听见院中的说话声，也连忙掀帘走出，目光落在突然到访的林珩玉身上，满脸疑惑，诧异开口：

“哥哥？你怎么会突然来青州？京城公务都处置妥当不成？

我们这边查访之事，还没传回京城定论，你不该此时离京才对。”

林珩玉踏入院中，目光温和地看了看两人，见二人安然无恙、神色安稳，心底悬着多日的巨石彻底落地，眉眼间染满暖意，从容开口解释缘由：

“你们二人在青州查访到的所有舞弊内情、官商勾结实证、商户冤情，我早已尽数整理成卷宗，入宫上奏了陛下。”

他语气平缓，条理清晰地说明来意：

“陛下龙颜大怒，知道青州吏治败坏、新政蒙尘。

当即下旨，派遣钦差御史亲临青州彻查弊案、整顿吏治、肃清乱象。

我这次随钦差队伍一同前来，一来是协助钦差处置便民坊相关所有事宜，彻底查清数年积弊，还给青州商户、百姓一个公道；

二来，也是专程过来接你们二人回京。”

黛玉闻言，眼底满是意外，随即莞尔浅笑，眉眼灵动温柔：“原来是真的，陛下竟这般迅速便下旨彻查。”

“自然属实，绝无虚言。”

林珩玉含笑点头，轻声补充，

“只是青州积弊繁杂、案情盘根错节，彻底清查、处置官吏、重新筛选商户、肃清所有乱象，还需一段时日。

回京的行程，只能暂且延后，你们还得在此安心暂住一段时日。

等所有案情尘埃落定、诸事处置完毕，我们再一同启程归京。”

黛玉听完，丝毫没有半分焦灼不耐，反倒淡然一笑，洒脱自在：“

无妨无妨，住便住下就是。

我们二人在青州滞留多日，早已习惯此处起居，不差这三五时日。

左右诸事未定，贸然回京，反倒留下隐患，多等些日子，静待结案，也算圆满。”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纪明岚，眉眼带笑，轻声问道：“嫂嫂，你说是不是？”

纪明岚连连点头，笑意明朗：

“妹妹说得没错，些许时日而已，何必急躁。

既然案情没结，我们留下来也好，还能继续协助核查，完善证据，免得留下疏漏，让那些贪官奸商有机可乘。”

说完，纪明岚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眸光望向林珩玉，带着几分关切询问：

“对了夫君，你突然离京远赴青州，宸儿和铄儿两个小家伙，现在是谁在府里照看教导？

这两个孩子平日里看着乖巧，其实活泼好动，没人看管，怕是要调皮捣蛋了。”

林珩玉闻言失笑，眉眼温柔，语气轻松惬意：

“夫人放心，我离京之前，父亲就已向陛下告假留府，天天专职在家教导两个孙儿读书习字、修习礼法。”

他笑着娓娓道来，“有父亲亲自看管教导，两个小家伙天天晨起读书、午后练字、暮时习礼，日程满满当当，忙碌得很，压根抽不出半分闲暇调皮顽劣。”

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暖意：

“说句实在话，父亲教导严苛细致、规矩周全，两个孩子在他跟前，比在你跟前乖巧百倍、安分百倍。

不仅不用操心，反倒日日精进、愈发懂事。

我看父亲天天陪着孙儿读书闲谈，心境舒展、眉眼含笑，分明是乐在其中，尽享天伦之乐。”

黛玉听得眉眼弯弯，忍俊不禁，笑着轻声调侃提醒：

“你这话可万万别让父亲听见了。

要是被他知道，你暗自调侃他太过严苛、拘着孩童，回头少不得又要训你几句口无遮拦、言语轻佻，可得当心挨训。”

林珩玉闻言低笑出声，眸间温煦暖意漾开：

“我自然晓得分寸，断不敢在父亲跟前这般饶舌。

不过此番倒是真要多谢父亲，若非他安居府中照看孩儿，我也不能安心离京南下，专心处置青州弊案。”

黛玉闻言轻轻颔首，伸手将桌案上叠放整齐的卷宗往他面前推了推，眉目认真温婉：

“既然你已奉旨督办此案，那我们这些时日搜集的证据，便尽数交于你手。

青州的水，远比我们最初预想的更深。”

她纤指点过最厚的一册账册，轻声细述内里关键：

“城中最大的民生杂货商户名为盛隆号，便是多年垄断便民坊名额的主家。

此人与青州同知、县衙主簿往来极密，每年逢年过节必有厚礼馈送，银钱往来暗账无数。

也是他当年暗中打点官府，硬生生将高家的名额顶替抹除，此后数年层层设防，杜绝一切与他不对付的商户入局之路。”

纪明岚在旁适时补充道：

“我们暗中走访了二十余户落选商户，说辞尽数一致，皆是资质合规、货品上乘，次次申请皆石沉大海。

府衙对外只说名额已满、审核未过，实则所有名额早已提前内定，尽归几家行贿豪强。

地方文书年年造假，层层上报，蒙蔽中枢数年之久。”

二人多日暗访，隐于市井，不求声势，只求实情，将青州数年积弊摸得通透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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