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讲规矩
“苏阳的经济工作，我想抓三个重点。第一，扩市后的产业布局，重点打造电子信息、高端装备、新能源三大产业集群。第二，新机场周边的临空经济区，要提前规划。第三，高新区搬迁后的老厂区改造，可以做成创新创业园区。”
陈青听着，没有说话。
方旭的思路，跟他想的差不多。但方旭的节奏，比他预想的快。还要在他原来的规划中细化，可以看出来这个人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干事的。而且想把事做成，做好！
可是干事的人，往往会得罪人。得罪的人多了，就会有阻力。阻力大了，就需要他来扛。
“方市长，你的思路我同意。但有一条，你刚来，先熟悉情况，不要急着烧火。苏阳的水，比你预想的深。”
方旭看着他。“陈书记，您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是提醒。”陈青的语气很平静。“你在发改委的时候，跟下面地市的关系处理得不太好。到了苏阳，你是常务副市长，不是省里的决策审批干部。你的工作方式，要调整。”
方旭沉默了片刻。“陈书记，我记住了。”
陈青要用方旭的长处，补他的短处。他的长处是业务能力强，短处是之前太强势了，有的人可能不太习惯。
但方旭恰好是现在大力发展的苏阳最需要的人。
李丰泽该头痛了。
方旭到任的第一周，苏阳官场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关于扩市的批示已经正式下文通过，但执行时间要从下个月一号才对外公布。
有关人事安排的事再次成了最迫切的工作。
陈青确实已经没时间再对详细的工作进行审批，人事安排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他和市委组织部长几乎是每天都在省委开会，研讨人员的最终方案。
可以说除了陈青和方旭外，原则上所有人都是可被调动岗位的。
而同一时间，在苏阳市政府，李丰泽在市府办公楼里主动给方旭安排出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又安排了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专门对接他的工作。
表面上是热情周到，实际上是在示好——也在试探。
方旭照单全收，不推辞，也不亲近。
他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把发改委带来的工作习惯延续到了苏阳。
第一天，他把市政府分管的几个部门负责人叫到办公室，逐一谈话，每个人二十分钟，不拖沓，也不敷衍。
第二天，他让秘书把近三年的市政府工作报告、经济数据、重大项目清单全部调出来，关在办公室里看了整整一天。第三天，他开始下基层调研，第一站就是高新区。
余鹤群接到通知的时候有些意外。
方旭没有通过陈青，也没有通过市政府办，直接让秘书联系了高新区管委会。余鹤群打电话给陈青，问怎么接待。
陈青说：“正常接待。他是常务副市长，分管经济，去高新区调研是他的工作。你该汇报的汇报，该介绍的介绍，不要特殊对待。”
“那要不要跟您汇报调研的情况？”
“他调研完，会给我一份报告。我等他的报告。”
余鹤群明白了。
方旭在高新区待了一上午，看了盛天新能源的工地，看了几家搬迁企业的生产线，又跟余鹤群单独谈了半个小时。
他问得很细，从土地审批到环评进度，从资金落实到用工情况，每一个环节都要数据支撑。
余鹤群一一作答，心里有些发紧。这个常务副市长，比陈青还细。
中午，方旭在高新区食堂吃的饭，跟工人们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余鹤群作陪，没怎么有机会说话。
回到市政府，方旭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李丰泽那里。
“李市长，高新区的情况我看了。整体不错，但有几个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第一，盛天新能源的用地虽然特批了，但周边配套的市政道路还没动工，企业投产后物流会有问题。”
“第二，几家搬迁企业的补偿款的后续款项还没到位，企业有情绪。”
“第三，高新区的管理体制需要理顺，管委会的权限太小，很多事要报市里批，效率太低。”
李丰泽听完，点了点头。“方市长，你提的这几个问题，都很实际。盛天新能源的配套道路，我让交通局尽快拿出方案。补偿尾款的事，财政那边确实紧张，四面扩张，用钱的地方多啊。不过，我会再催催。至于高新区的管理体制，这个涉及编制和权限，需要上常委会。”
方旭没有追问，站起来。“好。那我先回去了。这几个问题我都会在常委会上提出来。”
方旭走后，李丰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方旭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难缠。
他来干实事是个好事，但这直来直去的性格，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根本没有给谁留面子或者顾虑感受的想法，不像陈青多少还会照顾一下全面。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个人比陈青更难拉拢。
这种工作作风，在机关里最得罪人，但也最有效率。
他拿起电话，拨了陈青的号码。
“陈书记，方市长今天去高新区调研了，回来跟我反映几个问题。配套道路、补偿款、管理体制，您看怎么办？”
陈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配套道路的事，交通局拿方案，你批。补偿款的事，财政挤一挤，先解决一部分，剩下的分期。管理体制的事，让方市长拿个方案，下次常委会讨论。”
“好。那我跟方市长说。”
挂了电话，李丰泽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青的态度很明确——支持方旭。
这意味着，他在市政府的话语权，会被进一步削弱。
方旭的调研报告很快送到了陈青桌上。
报告不长，只有三页纸，但条理清晰、数据详实。问题、原因、建议，一一列出。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青看完，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同意方旭同志的意见。请丰泽市长牵头，相关部门落实。”
他把报告交给刘凯博，让他复印一份送李丰泽，原件存档。
刘凯博接过报告，犹豫了一下。“陈书记，方市长这才来了一周，就提了这么多问题，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这些问题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没人提。方旭提出来了，是好事。”
“那李市长那边……”
“李市长是市长，落实工作是他的职责。方旭提问题，李市长解决问题，分工明确。”陈青看着他。“刘秘书长，你记住，在苏阳，谁干事我支持谁。不干事的人，不要占着位置。”
刘凯博点了点头，出去了。
方旭到任的第二周，省里正式下发了扩市批文。
新闻发布会安排在会议中心，陈青、李丰泽和方旭一起出席。
记者提问很尖锐，问扩市后苏阳的债务怎么解决，问被划入的区域会不会被边缘化。
陈青一一作答，方旭在旁边补充数据。
两人配合默契，看不出是第一次同台。
作为市长的李丰泽反而是回答问题最少的。
不是他不想解答，而是因为记者对他的提问也很少。
发布会结束后，方旭跟陈青坐一辆车回苏阳。
“陈书记，今天记者提的问题，你都想到了？”
“想到了。扩市是好事，但好事也会有阻力。老百姓担心被边缘化，干部担心被调整，周边城市担心被虹吸。这些顾虑，都要在宣传和落实中化解。”
方旭沉默了片刻。“陈书记，我跟您说句实话。来苏阳之前，我以为您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在发改委的时候，您在的那些年，大家都知道您不好惹。但跟您接触这一周，我觉得您不是不好惹，是讲规矩。”
陈青笑了笑。“讲规矩的人，在有些人眼里就是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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