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调子定死

从高新区回到市委，陈青把刘凯博叫了进来。
“刘秘书长，你去查一下，华鼎资本在苏阳还有没有其他的投资。不只是高新区，经开区、临港开发区都要查。”
刘凯博答应下来，“好。我让市场监管局协助。”
陈青又想了想，“还有一件事，关于京合石化的改造资金审批进度，你安排市委办专人盯着。如果田先复说申请已经提交了，你要见到申请文件的复印件。”
“好的，陈书记。我马上去安排专人跟进。”
两天后，陈青去了省金融办。
金融办主持工作的郑东来，他们之间可是相当的熟悉。
陈青在发改委那两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和金融办协调工作。
郑东来对陈青的个性和工作态度也很清楚。
陈青见到他也没有绕弯子，把华鼎资本的事说了。
郑东来听完，表情有些凝重。
“老陈，华鼎资本的事，省金融办也在关注。这个郑延平，在海市那边就玩得很花。他参股企业的方式非常隐蔽，如果不是穿透核查，很难发现他的资金链路。你提醒高新区的那几家企业，让他们注意股权结构的变化。”
“郑主任，省金融办有没有办法阻止他继续渗透？”
“办法有，但不能直接阻止。他没有违规，所有的操作都在法律框架内。我们能做的是——提高透明度。要求所有参股企业主动披露资金来源和股权结构。如果他不愿意披露，那就说明有问题。”
陈青想了想。“好。我们市里先出台一个规定，要求高新区所有入驻企业，必须披露主要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信息。对于股权结构不透明的，暂缓享受市里的优惠政策。”
郑东来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不违规，但能让他现形。”
回到苏阳后，陈青让方旭起草高新区企业信息披露管理办法。
方旭动作很快，三天就出了初稿。
陈青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交给刘凯博，让他通知开常委会。
会上，方旭汇报了华鼎资本的情况。
大部分常委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有人惊讶，有人警惕，也有人不以为然——李丰泽说了一句：“陈书记，资本进入产业是正常现象。我们不能因为一家基金参股了几家企业，就出台一个管理办法。这样会吓跑其他投资者。”
陈青看着他。“李市长，资本进入产业，如果是支持产业，我们欢迎。但如果资本的目的不是支持，而是控制，那就不是正常现象了。华鼎资本通过多层持股，同时控制了无人机产业链的三个关键节点。这不是投资，是布局。如果让他们得逞，苏阳的无人机产业就不是苏阳的，是华鼎资本的。”
“新创可以不采用啊！”李丰泽还是在提出意见。
“当然可以。”陈青很认真地说道，“城北，不只是一家新创。我相信未来还会有第二家、第三家，初创或者刚起步的企业，他们压缩成本是符合市场规律的。我们能阻止吗？”
陈青丝毫不担心新创那边出问题，因为它本来就有自己固定的供应渠道和供应商。
可新兴的企业就未必会因此而不合作。
李丰泽没有再说话了。
管理办法以多数票通过。会后，方旭拿着文件，对陈青说：“陈书记，这个办法一出台，华鼎资本肯定会有反应。”
“有反应是好事。有反应，说明我们做对了。没反应，才说明我们做错了。”
方旭点了点头。
三天后，华鼎资本苏阳办事处的负责人主动联系了高新区管委会，要求约见方旭。方旭请示陈青后，见了对方一面。
对方的来意很明确——希望市里“不要出台针对特定企业的监管措施”，暗示华鼎资本“愿意在苏阳投资更多项目”。
方旭没有正面回应，只说了一句：“高新区欢迎所有合法合规的投资。但既然是投资，就要光明正大。藏着的钱，我们不收。”
对方无功而返。
陈青收到方旭的汇报后，说了一句：“他们急了。急了就会出错。你继续盯着，不要给他们翻盘的机会。”
方旭应了一声。
陈青放下电话，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京合石化的改造进度跟踪报告上。
上面写着：田先复已向总部提交申请，暂无批复消息。
他又拿起华鼎资本的资料看了看，合上文件夹，对旁边的刘凯博说：“通知方市长，让他把资本市场上的篱笆扎紧。我们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产业引进来，不能让人从后面把门撬开。”
华鼎资本那边果然沉不住气了。
方旭的汇报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陈青正在翻看京合石化的进度跟踪报告，听见听筒里方旭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锐利劲儿：“陈书记，华鼎资本苏阳办事处的负责人刚才来过了，主动约见，让管委会办公室转达了三次，说‘务必请方市长拨冗’。”
“见了吗？”
“见了。人坐在我办公室不到二十分钟，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希望市里重新考虑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的出台时机，说‘资本和产业需要互信空间’，暗示如果监管环境太紧，华鼎资本原本计划在苏阳落地的后续项目可能会重新评估。”
陈青听完，把笔放下。“你怎么回的？”
“我说高新区欢迎所有合法合规的投资。”
方旭的语气平静但带着力道，“既然是投资，就应该光明正大。资金从哪里来、背后是谁在决策、投进了哪些企业，这些都是基本的信息透明度要求。藏着掖着的钱，我们不收。”
陈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他什么反应？”
“脸色不太好看。站起来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方市长，华鼎资本在全国十几个城市都有布局，苏阳不是唯一的选择’。我没送他，让办公室主任替我送出了大门。”
“他急了你才有主动权。不急，你反而拿他没办法。”
陈青想了想，补了一句，“你通知余鹤群，让管委会尽快把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的正式稿印出来，发到每一家入驻企业手里，同时抄送省金融办备案。另外，让余鹤群在下周的企业座谈会上专门解读一遍，态度要明确、话要说得敞亮——苏阳欢迎资本，但欢迎的是来一起做大蛋糕的资本，不是来端走锅的资本。”
方旭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陈书记，如果华鼎资本真的把后续项目撤走怎么办？他们在苏阳目前的投资体量虽然不大，但毕竟是百亿级的基金，如果他们放出风声说苏阳投资环境不好，可能会影响其他投资方的信心。”
“撤就撤。一个不敢亮明身份的投资方，撤了对苏阳未必是损失。”
陈青的语气很平，“相反，你告诉余鹤群，让他把这次的事情当作一个信号向所有企业传递——苏阳高新区对企业是开放的，但对规则的执行是刚性的。谁守规则我们支持谁，谁想绕过规则在暗处玩花样，苏阳不奉陪。真正想做事的投资方，听到这样的话反而会更有信心。”
方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秤。
“好，我明白了。下周座谈会我把调子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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