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血阁谗言构师兄
多虑了。
寥寥三字脱口而出。
李蝉默然思索,捉摸不透其中含义。
此话可解作为,陈文全面对陈根生有恻隐或者恐惧,不会干预大阵……
也可解读为陈文全已被陈根生杀死。
更深一层。
那便是陈根生底气十足,无惧陈文全仙人之姿搅局,无论是他孤身前来,或是仙人云集,都无法撼动。
“讲话说齐全,莫要不上不下的。”
陈根生望着海际混沌光晕,苍穹涣散迷离,他轻声言道。
“多虑的意思,自然是多虑了,还能是什么意思?”
李蝉摸了摸下巴。
头上那只三花猫跟着喵呜叫了一声。
陈根生只看着那海面。
李蝉小心问道。
“你趁着我起阵的当口,去做了什么?”
陈根生双手拢在袖子里。
“多虑了。”
李蝉不满道。
“这没道理瞒着我吧?”
“我顶着折寿丢命的凶险进来陪你走这一遭,连口实底都探不出来?”
陈根生转头,李蝉半透明的身子,连骨头的轮廓都快要在风中化开。
“说了无事,便是无事。”
“或许是陈文全自知插手也无用,索性做个壁上观。”
李蝉仰头笑道。
“在这世道里摸爬滚打,修到白玉京上去的人,你告诉我他心存敬畏?”
陈根生没有接茬,淡漠道。
“微末小节。”
李蝉揉了揉瞎眼。
“不行了,今日逆推千年已是极限,歇息一日,明日再来。”
“行,你且歇着。”
李蝉点点头,三花猫趴在他膝盖上,也跟着蜷缩成一团。
陈根生看了李蝉片刻,身形自海滩上凭空消失。
虚空转瞬即过。
云梧无尽海。
文渊阁。
原本威严整肃的钦定官署,眼下已被一股腥臭填满。
门槛处,血水往下淌。
陈根生鞋底踩在黏腻的血浆上。
大殿内一片狼藉。
那张雕花的长条案桌已经从中间断作两截。
满地皆是残肢碎肉,全都是那只背生九瓣冰花的煞髓蛙。
大殿角落里,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影。
陈文全靠柱子下,骨茬森森,一身玄色长袍破烂不堪,完全浸透了血水。
听到脚步声,陈文全涣散的瞳孔慢慢聚拢。
艰难地撑着仅剩的左臂,向前蠕动。
血水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爬了两下,便屈膝俯身,想要跪拜行礼。
血顺着嘴角往下涌。
“爹……”
两行清泪从陈文全眼眶里滑落。
陈根生开口。
“这煞髓蛙承载着我十重的生死道则,你还能撑下来?”
陈文全趴在地上仰起头,喘息道。
“文全……命中该受之劫,不敢有半分怨言。”
陈根生低头看着他。
“不怨我?”
陈文全摇着头,泪水冲刷出血迹下的苍白。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得逢今日一晤,足够了。”
陈根生面无表情。
“偏要在我面前做这般父慈子孝,不嫌累?”
陈文全又呕出一大口血。
俯下身,额头贴在砖上。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陈根生看着脚下这个半死不活的儿子。
“倒是命硬。”
他挪开视线,看向外面破败的街巷,随口问道。
“陈沐如何了。”
地上的陈文全顿住。
那只按在血泊里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抠紧了青石板,如今他拿命顶下那十重生死道则……
换来的,只是父亲一句轻描淡写的命硬。
随后,便立刻问起了阿姐。
父爱这种东西,生来就是不公允的。
陈文全胸腔里泛起的酸楚。
过了好一阵,才让声音平稳下来。
“阿姐天资绝代,自得父亲庇护,踏足合体期大境界。”
合体期。
陈根生挑了挑眉。
竟已超凡脱俗到了这般田地。
陈文全仰着头,脸上显得狰狞。
“云梧对阿姐而言,已是池塘困浅龙。她已然跨越界壁,前往了其他位面了。”
陈根生点了头。
走了好。
陈沐能跳出去,哪怕是到了更凶险的地界,也总好过在这里。
陈文全看在眼里,忍痛再次开口。
“只是阿姐离去前,未曾留下只言片语提及父亲。”
陈根生冷嗤一声。
亲疏远近,他心里有杆秤。
手指一拨,生死道则对着陈文全再次发动。
陈文全瞪圆了眼睛,身上的惨状发生逆转,原本微弱如游丝的气息,瞬间膨胀。
不过一息,恢复如初。
全在陈根生一念之间。
陈文全从地上翻身爬起。
陈根生把手重新收回袖子里,抬脚离开文渊阁。
“父亲且慢。”
“李伯所布下的阵源于蛊道,孩儿对其门道略知一二。”
陈根生转回身,温和笑着,看着居然有点骇人。
陈文全直视着陈根生。
文渊阁的大门敞开着。
海风吹进来,满地血腥乱窜。
“大阵一起,光阴倒流。他是在窃取气运!”
“逆推光阴,实则李伯以那四样旧物为引……将爹化作阵眼……”
“待到万年光阴耗尽,他便会把父亲一身修为……”
陈文全把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蛊修斩绝所有,成就自身,他是在拿父亲当鼎炉啊!”
话音回荡在寂寥大殿之中。
陈根生负手拢袖,笑意温润,说道。
“原来如此。”
“听你这一细说,我反倒心生了些忌惮。”
“我素来不善筹谋,心智比不上他,同样比不上你,倒是谢谢你了。”
陈文全肩膀猛地一抖,赶紧伏低身子。
“孩儿无挑拨之意!只因同走蛊道才懂险恶。李伯何时做过折本的买卖呢?”
陈根生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不再多说半个字,转身迈出门槛,身形化作一缕飞灰不见。
陈文全依旧跪在地上。
“……”
漫长沉寂后,他才仰面躺在血水里,望着残破的屋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随后便拿出一颗蛊虫,低声絮语几句。
然而。
蛊在刹那间莫名死去。
陈文全心中一紧,散开神识探出文渊阁,神识便似撞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之上,震得他识海轰鸣,七窍再次渗血。
他跌跌撞撞奔向大门。
殿外高空,不知何时竖起一支灰黑巨角。
来历无从分辨。
只是周遭道则无效,灵气断绝,风声也不敢吹拂,只能消弭。
不知道是什么。
只是道则停滞,灵气断绝,风声都听不见半分。
陈文全神色难看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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