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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飞阁中秋,岁岁年年(大结局)


赵含含最终还是安排了一场远观。
不安排不行。
漆艺圈,古琴圈,老家具修复圈的拜帖快把外村管理处压弯了。真正懂行的老人不吵不闹,也不拿钱砸人,只一封接一封手写拜帖送来,字里行间全是求看一眼。
赵含含看得头疼。
李倩雯在电话里也叹气。
“堵不如疏。给他们一个规矩内的口子,反而省事。”
于是,外村规矩线外临时设了一张长桌。
能来的只有几个人。
沈墨臣,宋敬山,两位国家级漆艺老匠,一位古琴修复专家,还有沈万山在旁边压场。每个人进场前都签了规矩单,不拍近照,不触摸,不询价,不求样,不越线。
何小花趴在飞阁栏杆上看热闹。
“含含姐这架势,比我们学校月考还严。”
张雪兰把她往后拉。
“别让人拍到你。”
“他们不许拍近照。”
“远照也不行。”
何小花立刻缩回脑袋。
何大强本人没下去。
他正坐在飞阁上修一只筷筒,旁边摆着雷音和几只刚做好的漆器。赵含含说让他露面,他只回了一句。
“看东西就看东西,看我干啥。”
赵含含拿他没办法,只好把几件允许远观的日用器摆出去。
一只漆盘,一只旧木盆,一只针线盒,还有何小花不情不愿贡献出来的小漆盒。何小花抱着盒子下楼前,还对小金猴交代。
“你盯着点,谁敢摸我的盒子,你就叫。”
小金猴蹲在栏杆上,一脸认真地点头。
长桌摆好后,两位漆艺老匠一开始还绷着。
他们见过太多所谓神作,照片上光鲜,实物一看,全靠灯光和噱头。荷花村最近名声太大,他们心里敬畏归敬畏,也怕被传言吹过了头。
可当第一只漆盘端上桌,两人同时闭了嘴。
漆盘不花哨。
没有金粉,没有嵌螺钿,没有繁复图案,只一层温润沉光。光不浮在表面,像从漆层深处慢慢透出来。边沿转折处没有堆漆,底部灰胎也看不出半点急躁痕迹。
一位老匠喉咙动了动。
“这个灰胎……细得吓人。”
另一位老匠弯腰看得眼眶发红。
“髹层薄厚也稳。机器做出来的稳没有这种气口,这是手稳。每一层都让漆吃透了。”
他越看越不敢凑近,生怕自己的呼吸都惊了那层沉光。
“你们看旧木盆这里。”
老匠指着盆沿,却始终隔着规矩线,“裂缝补过,可补口没有硬抢木纹。它顺着旧纹走,像老伤长好了。现在很多修复喜欢把旧伤磨平,看着干净,其实把物件的年岁全抹了。”
沈墨臣听得连连点头。
“画也一样,笔底的旧气不能抹。”
宋敬山低声道,“建筑也是,修古楼最怕修成新楼。”
几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声音越轻,像怕惊扰了一件养了多年的老物。
宋敬山原本是古建筑力学泰斗,对漆艺只算半懂。可他看见旧木盆补缝后,脸色也变了。
“它保留了旧物受力的痕迹。”
沈墨臣抱着自己的小砚台,连连点头。
“对,对。没把旧东西修死。”
古琴修复专家却一直看向飞阁。
他听说雷音薄髹后一直睡不着。古琴最怕乱修,厚漆压声,轻则失韵,重则废琴。他今天来,真正想听的是雷音。
赵含含看出他的心思,按对讲机说了一句。
“大强,能拨一声吗?只一声。”
飞阁上,何大强无奈地放下筷筒。
“真麻烦。”
他洗了手,坐到雷音前,随手一拨。
铮。
琴音从灵藤叶下落下来,过新漆栏杆,又穿过山风,传到规矩线外时,仍然清润。
古琴修复专家整个人僵住。
他听得出,琴音没有闷,也没有浮。薄髹后的漆面反而让余韵多了雨后草木的润气,尾音很稳,散得很慢。
老人眼圈一下红了。
“没压声。”
他声音发颤,“不但没压声,还养住了木气。”
旁边年轻助手原本跟着来长见识,见几位老人都失态,心里痒得厉害。他悄悄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高倍镜,又想掏手机贴近漆盘边沿拍一张纹理。
赵含含的眼神一下扫过去。
“停。”
年轻助手手一僵。
“我就拍个记录。”
赵含含走过来,语气平静。
“规矩单第二条,不拍近照。第三条,不以任何设备采集细节。”
“可我是做研究的。”
“出局。”
赵含含没有提高声音,却干脆得让人心里一凉。
工作人员上前,把年轻助手请出观摩区。那位带他来的漆艺老匠脸色涨红,连忙朝赵含含拱手。
“赵村长,是我管教不严。”
赵含含点头。
“人可以年轻,也可以不懂,但不能装不懂。规矩写在前头,签了字就要认。”
那位老匠脸上更臊。
“您说得对。回去后,我会让他在师门里停课三个月,先学规矩。”
沈万山站在旁边,淡淡扫了一眼。
“这处罚轻了。若是在我们沈家,偷采人家核心工艺,手里那点饭碗就别端了。”
年轻助手脸色发白,低头更低。
赵含含没有再追究。
“今天到此为止。各位继续看,别让大强觉得我们外村管不住人。”
这句话一出,几位老人连忙站直。
沈墨臣也沉下脸。
“真正懂器物的人,第一件事就是守规矩。你们年轻人别总拿研究当借口,连主人家的规矩都不敬,还谈什么敬物?”
年轻助手被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离开。
这一出之后,规矩线外更安静了。
何大强没下楼,却让小金猴抱了一只普通漆杯下去。
小金猴抱着杯子,走得一本正经。何小花在楼上看得紧张。
“小金,别摔了,那是我哥刚做的。”
小金猴回头吱了一声,像是在嫌她啰嗦。
漆杯摆到长桌中间。
杯子很小,黑漆内敛,杯口有一圈细细的灵藤叶脉暗纹。赵含含让工作人员倒入一点灵泉水,又立刻退开。
水贴着杯壁轻轻晃动。
不挂污,不死滑,水珠滚到杯口时,像在漆面上轻轻走了一圈,又落回杯底。
一位老漆匠看着看着,眼眶泛红。
“老手艺还有活路。”
另一位老匠点头,声音哑了。
“我们这些年总怕年轻人不学,怕材料没了,怕规矩断了。今天看见这个,心里算是缓了一口气。”
宋敬山看了看飞阁,又看了看这些日用器。
“建筑,器物,药材,山林,到了他手里,全是一个理。”
沈万山淡淡道,“所以别想着拿走。你们拿不走这个理。”
众人都沉默下来。
宋敬山忽然叹了一声。
“我以前总说现代工程强,材料强,计算强。可今天看这个杯子,倒觉得有些东西算得出来也没用,人心太急,就没耐心等它长成。”
白发老漆艺人苦笑。
“我们这一行更怕急。急着出名,急着卖高价,急着做展览,手上反而没了漆性。”
沈墨臣抱着小砚台,轻声道,“荷花村这地方怪。外面的人越想带走点什么,越发现最该带走的是规矩。”
赵含含听见这话,心里倒是松了一些。
至少这些真正懂行的人,没有把事情往坏处推。
她让工作人员把漆杯收回去。
小金猴抱杯子上楼时,故意走得很慢,路过何小花面前还扬了扬下巴。
何小花气得小声说,“你得意啥,又不是你做的。”
小金猴吱了一声,抱着杯子蹿上楼梯。
何大强在楼上接过杯子,顺手检查了一下杯口。
“没磕着,算你稳。”
小金猴立刻挺起小胸脯,何小花更气了。
楼下几位老人看见这一幕,表情更复杂。
白发老漆艺人低声道,“连一只小猴都知道不乱碰,咱们人更不能丢脸。”
沈墨臣点头,“荷花村的规矩,连猴都比外面一些人懂。”
赵含含差点笑出声,硬是忍住了。
远观结束时,几位老匠没有求买,也没有求样。他们联名递上一封拜帖。
赵含含打开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意外。
拜帖里写得很克制。
不求入内,不求取样,不求研究核心器物。只求中秋后,能在外村给年轻匠人开一堂公开课,讲敬物,讲守规矩,讲传统工艺如何在当下活着。
沈墨臣轻声道,“赵村长,这回他们不是来抢东西。”
白发老漆艺人也躬身。
“我们只想借荷花村这股风,让年轻人知道,手艺不是拿来炒价的。东西能用,规矩能守,才有传下去的命。”
赵含含没有立刻答应。
“我会把拜帖送上去。答不答应,要看大强,也要看村里安排。”
几位老人连忙点头。
“应该的。”
飞阁上,何小花看见拜帖被送上来,立刻问。
“哥,他们想干啥?”
赵含含把拜帖递给何大强。
何大强扫了几眼,眉头没有皱。
“讲规矩啊?”
“嗯。”
赵含含看着他,“他们说不展示咱们的核心器物,只在外村讲老手艺怎么守。”
何大强把拜帖放在案上。
“这事不急。中秋后再说。”
他抬头看了看灵藤大叶,又低头继续修筷筒。
“现在先把家里的中秋东西弄完。”
何大强说先把家里的中秋东西弄完,便当真一心思扑在了中秋的准备上。
飞阁之上,刨花飞扬,木香扑鼻。
他用剩余的灵木老料修好了筷筒,又顺手雕了几只精致的月饼木模子。那模子上刻着清清爽爽的灵藤叶与团圆纹,凹槽圆润流畅,不用擦油,面团压进去一扣就能脱得干净俐落。
张雪兰在一旁和面做馅,徐晓静忙着挑选提神的安神草药调配百花蜜膏,何小花则领着小金猴在外院捡拾掉落的灵藤干叶,准备晚上烧柴火烘月饼。
防线之外,那几位老漆匠和古琴专家一直守到傍晚。
他们终究没敢踏过规矩线半步,只在赵含含安排的外村长桌旁,给赶来的几十名年轻匠人上了一堂极其特殊的公开课。
老匠们指着规矩线内那座古朴沉厚的飞阁,指着那不抢风头却温润千年的大漆栏杆,声音宏亮:
“看看!手艺不是拿来炫耀高价的,更不是拿来装腔作势的!做漆,做琴,做木工,首在敬物,次在守规!何先生这一手大漆,活在烟火里,活在柴米油盐里,这才叫传承!”
几十个年轻匠人听得心头剧震,无不肃然起敬。没有喧嚣的商业炒作,没有虚浮的名头,荷花村的规矩就像一道标尺,深深刻在了每一个手艺人的心里。
中秋佳节,悄然而至。
夕阳西下,金色的晚霞将整个荷花村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后山深处,原本沉静的通天灵藤仿佛感应到了中秋的天地灵气,满阁的翡翠大叶轻轻摇曳,竟在夜幕降临的瞬间,绽放出万千朵紫白色的灵花。
浓郁却清雅绝伦的香气如薄雾般散开,漫过了后山,漫过了水库,一直飘到了村口的规矩线外。
深海龙龟在青江水库中央缓缓浮出水面,硕大的龟背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碧光,吞吐着天地月华;
小白带着百狼巡逻队伏在山脊上,引亢发出沉稳而祥和的低呜;
大黄狗惬意地趴在小院门口,摇着尾巴看着飞阁上的火光;紫云蜂群在灵花间嗡鸣,将酿好的第一舀百花灵蜜奉上。
飞阁之上,红烛高照,团圆大宴拉开了帷幕。
张雪兰掌席,端上了一桌令人垂涎欲滴的绝世佳肴。
用灵泉水蒸出的灵米饭晶莹如珍珠;水库捞上的极品灵虾红亮紧实;老干漆药匣里取出的安神草炖出的灵鸡汤香飘十里;还有那刚出炉的灵藤玉膏月饼,外皮酥软,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草木的清香与灵蜜的甘甜。
何小花怀里抱着她那大漆作业盒,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最近拿回来的全优试卷。
“哥!嫂子!你们看,我没乱花大漆盒吧!”
张雪兰笑着用筷子夹了只剥好的虾仁放她碗里:“就你嘴甜,赶紧吃饭。”
何大强坐在主位上,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招呼大家落座。
秦梦清脱去了平日里商界女总裁的高冷,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汉服,举杯微笑:“大强,雪兰,这杯酒,敬咱们灵庄,也敬这难得的清净。”
慕容冰执杯相碰,眼神里满是踏实与宁静:“只要有大强在,这天下最安全、最舒心的地方,就是这里。”
徐晓静柔声道:“药香合着琴音,这才是真正的养生大乘。”
赵含含与李倩雯也纷纷举杯,脸上洋溢着卸下一整年疲惫后的轻松与喜悦。
众人围坐在飞阁的长桌旁,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在夜空中回荡。
小金猴蹲在旁边,爪子里捧着一块小月饼,吃得满嘴是面面,引得众人阵阵发笑。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
一轮皎洁的满月如碧玉盘般悬挂在夜空之中,清辉洒满大地。
飞阁案头上的雷音古琴忽然微微震颤,在浓郁的灵气与月华交融之下,竟然无需人拨,自发出一声悠扬清越的琴音。
铮——
琴音如高山流水,如空山细雨,顺着灵藤花香飘向四方。
外界的功名利禄、纷扰喧嚣,在这一声琴音面前,皆化作了过眼云烟。
张雪兰依偎在何大强身边,看着满堂红颜至亲,看着满山灵光水色,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大强,外头现在都说你是活神仙,是神医神工。后面那些达官贵人、大富豪们,要是一直求见,咱们怎么办呀?”
何大强轻轻握住张雪兰的手,端起杯中余酒一饮而尽。
他抬头看向那挂在天边的明月,又看了看身旁的至亲好友,眼神清澈而坚定,微笑着说道:
“管他们干啥。”
“地里的庄稼按时熟,山上的灵药按时开,家里的饭菜香,你们都在身边,这就够了。”
“名利不过是空中云,我何大强这一辈子,就是一个小山农。”
琴音悠悠,空山静好。
没有惊天动地的杀伐,只有最动人、最长久的烟火人间。
在这片被灵气抚平的青山绿水间,岁岁年年,花开常在,小山农的幸福传奇,永不落幕。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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