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朕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内侍高呼停止，场面为之一静。
梅呈安能清晰的感知到，被自己搀扶着的韩易，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身旁几名内阁阁臣，也都神情一松。
显然……
因口谕到来悬起的那颗心，安安稳稳落下。
他们心中对赵官家决定的担忧，也随之消散而去。
正所谓堵不如疏，考生聚集讨还公正。
若是强行堵悠悠众口，强行镇压考生，必然会引发巨大骚乱。
这也是为何刚才那名官员呵斥，被韩易怒斥的禁止的原因。
疏解矛盾很苦恼，可激化只在瞬间。
赵官家显然是懂得这道理的，也做出了最正确的决策。
一场随时能爆发的巨大冲突，被安抚了下来。
得到赵官家口谕承诺，考生们纷纷高呼圣明，情绪也安稳了下来。
梅呈安搀扶着韩易直起身，紧接着就收到了师公送来的白眼。
他讪讪一笑，“形势所迫……形势所迫……”
韩易抿了抿嘴角，眼眸中闪过担忧，“到底还是年轻……”
考生们聚集浩浩荡荡而来时，他就明白阵仗出自徒孙之手。
不是自家徒孙谋划安排，也是自家徒孙背后推动，总之肯定少不了自家徒孙的手笔。
大手笔……出手果决……
可是在他看来，不可控因素太大。
以他几十年为官所得经验，如此大手笔极容易遭受反噬。
若赵官家没有做出正确选择……
若没等赵官家决定，场面先一步矛盾爆发……
到时候他梅呈安就是罪魁祸首，闹剧罪人。
赌赢，掌握主动。
赌输，万劫不复。
赌局极其不划算……
作为亲徒弟不争气，笃定培养徒孙的老师公，实在是不想徒孙走钢丝，当即开口提点：“安儿，你要切记，官场不输是为赢，中庸之道方可安稳，不输才能稳坐……”
韩易拉着梅呈安孜孜不倦传授为官之道，也不顾及身边其他阁臣。
而其他阁臣眼观鼻，口观心，完全不为所动。
心里面却是已然明了情况，但并未有揭露的想法。
都是聪明人，利益一致，只等梅呈安操作即可。
唯独……
晏章神情莫名。
他看着自家老恩师，兼亲岳父，对自己学生孜孜不倦教诲，提点，心情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恩师，这教导的耐心，你从没对我有过……
等会……他是我学生，该是我这恩师教导提点才对……你抢我教导徒弟的机会……老匹夫……
先是想到老恩师教导自己的不耐烦，紧接着意识到被抢了教导学生的机会。
学生太聪明，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教导一回，机会居然被抢走。
晏章顿时咬牙切齿，悲愤交加。
韩易撸着胡须，面带笑容，十分享受教导天才的畅快，转头就看到了逆徒咬牙，顿时脸色一黑：
“你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赶快去安抚考生！”
晏章怒不可遏，“老……”
敏锐察觉到可能是脏话，韩易老眼一瞪，“看什么？”
师徒二人目光对焦。
没有激烈碰撞，刀光剑影，更没有剑拔弩张。
有的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天克，学生被当场镇压。
“老师您说的对，我……这……就……去！”晏章拉长声音表达不满，转身果断。
啧啧啧……赘婿学生不好做……
父女接力，老恩师若是不能活，这镇压大概率会伴随其余生……
梅呈安不由在心里默默给老恩师打气。
……
半个时辰过后。
先是大批量禁军赶来。
他们迅速控制了场面，用整齐队列形成警戒线。
城门外御街两侧，所有建筑制高点都被占据，并且封锁了大半御街，以防止有百姓聚集过来看热闹。
上千名考生聚集，就已经足够危险。
若是百姓跑来看热闹，风险高的飞起……
刑场杀人还历历在目，就算禁军将领们不在意，国舅爷也不敢有半点松懈。
而且文武百官都在，赵官家又要亲临。
百官倒是无所谓，可若是赵官家……出点什么事儿……
到时候就算他妹妹是赵官家亲娘，他全家上下也都得倒霉。
大批量全副武装禁军出现，让本来有些情绪躁动的考生，渐渐变得冷静下来。
古代虽然没有众生平等器，但全身甲胄的禁军，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考生们面对他们，也顿时变得冷静。
又过了几息时间后，赵官家銮驾抵达。
“当……”
城楼当即敲响宫殿，威严响动传遍四方。
文武百官纷纷按照上朝时的站位，于承天门外站定，在内阁阁臣们的带领下抽出腰间笏板，躬身下拜迎接。
考生们则更加直接下跪，如多米诺骨牌般，从前到后陆陆续续，全部跪倒在地。
其实按照大虞规矩，他们是不用下跪的。
虽然举人没有官职在身，但也是朝堂承认的官身。
只需要跟百官相同，躬身下拜行礼即可。
可因为有考生头回面圣，心情紧张，双腿发软，没忍住跪下。
导致他周身考生也跟着下跪，因此引发其他人也只能跟着一起。
纯粹是从众效应导致……
“恭迎官家！”
“参见圣天子！”
先是百官们异口同声，紧接着考生们稀稀拉拉高呼。
场面有些杂乱，显得乱哄哄的。
而赵官家就在如此场景下，在多公公的搀扶中，从銮驾上走了下来。
本来是有些烦躁，恼怒，紧皱着眉头的。
可是在听到考生们稀稀拉拉，有些哄乱的高呼“圣天子”。
以及“请圣天子做主”，“除了官家我们谁也不信”，这些杂乱无章的话语。
他瞬间就没了烦躁，反而是多了几分自得。
类似这种受万民期待的感觉，对赵官家这样极度看重名声的皇帝来说，那绝对是世间最棒的灵丹妙药。
原本积攒疲累的身躯，顿时就变得轻快。
他没管下拜百官，转而对着考生们，用最为慈祥的语气高呼：
“诸生皆是朝堂储才，大虞未来巩固，快快起来……莫跪……”
考生们高呼着谢恩，从地上陆陆续续站起来，心中对这位老皇帝好感倍增。
甚至一些感情充沛的考生，因为赵官家的慈祥语气，进而感动的当场流下眼泪。
赵官家看到有人流泪，当场如慈祥老爷爷般，对着他们安慰，“你们受了委屈朕已经知道，有朕在……莫哭……”
随后声音陡然凌厉，对着下拜还未起身的百官，开口质问：
“本次恩科考题泄露，朕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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