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克洛克达尔，死
克洛克达尔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望去，就见一个穿着标准天龙人服饰的年轻人把钓竿随手搁在船舷的卡扣上，拍了拍手上沾的鱼饵碎屑，将手套扯下来扔到一边，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眼睛一眯，眼前之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太年轻了。
按照他之前花大价钱搜集到的情报，布莱克在海圆历1499年从奥哈拉带走了妮可·罗宾。
那时候，从布莱克的面容来看，怎么说也该有十七八岁了，只比他小了四五岁。
如今是海圆历1517年，整整十八年过去，这人少说也该有三十五六了。
可看布莱克现在的模样，别说三十五岁，看起来连二十五岁都没有。
皮肤状态、身形神态，都像个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年。
“天龙人的保养手段，已经离谱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克洛克达尔的心底冒出来，随即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都落到现在这个境地了，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还有什么意义？
布莱克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半天不说话，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怎么了？我刚才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克洛克达尔这才回过神，目光直直地看向布莱克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神色。
他轻笑一声，干脆直接往甲板上一坐，海楼石手铐碰撞甲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的结局？从我出海的那一天起，我就想好了，无非就是死在大海上。”
“你要是想用这件事要挟我，那可是打错算盘了。”
布莱克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点调侃：
“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话的本质就是只要你彻底开摆，就没什么东西能拿捏住你。”
“我看你现在，就是纯纯开摆了。”
克洛克达尔一噎。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性格各异的强者，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没想到堂堂天龙人竟然还会阴阳怪气地跟他耍嘴皮子，顿时怒意上涌。
他冷哼一声，抬眼瞪着布莱克：
“那你呢？”
“天生就是世界贵族，身边又有能正面抗衡BIGMOM海贼团的强者。”
“你不想着在大海上扬名立万，反而天天混在女人堆里，这不也是摆烂吗？”
“还是说，你心里在害怕什么？”
“哦？”
布莱克倒是来了兴趣，他随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看来你知道一些事情？”
克洛克达尔当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大到恨不得整艘船都能听见。
随即，他笑容一敛，目光直视着布莱克：
“布莱克，你是有多看不起老子？”
“要是世界政府真的只靠海军统治这片大海，这八百年早就被人推翻不知道多少次了。”
“老子想要翻译一块历史正文，费尽心力也只能找到一个妮可·罗宾。”
“奥哈拉那群能读懂古代文字的学者被他们赶尽杀绝，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要是背后没藏着天大的秘密，世界政府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老子要是连这点弯弯绕绕都看不明白，这么多年在大海上岂不是白混了？”
他越说越气，只觉得从之前在庄园里被一群女仆围殴，到现在落到布莱克手里，自己堂堂沙鳄鱼，一点牌面都没有。
这帮人似乎格外看不起自己。
布莱克倒是没有计较克洛克达尔一口一个“老子”，跟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真挖到了什么秘密，原来就只是靠这些细节推测出来的。”
“不过你猜的也不算错，除了那些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隐藏强者之外，世界政府手里确实有其他底牌。”
“你拼了命地找冥王，应该听说过另外两件古代兵器吧？”
“我一直怀疑，三大古代兵器中最强的天王始终在世界政府手里。”
“所以就算你真把冥王挖出来也没用，世界政府绝对不可能允许这种级别的武器，落到你这种不受控制的海贼手里。”
“那你呢？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天王吗？”
克洛克达尔像是因为梦想破碎，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连之前心心念念的冥王都没放在心上，反而对布莱克的选择更感兴趣。
明明麾下的实力已经很强了，却丝毫没有在世界政府当中寻求权力的意思，反而是经常往大海上跑。
这种行为在克洛克达尔看来很奇怪，觉得布莱克肯定有什么阴谋。
布莱克挪了挪椅子，双腿交叠，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行，反正我让人把你带到这儿来，本来就是想找个人聊聊这些事。”
“既然你这么好奇，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世界政府的统治者名叫伊姆，是一个活了至少八百年的老怪物。”
“他的实力……怎么说呢？”
“我如果跟你说果实融合之类的，以你的脑子大概理解不了。”
克洛克达尔闻言，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说话就说话，三句话不到就要带一句人身攻击，实在是太离谱了。
这家伙要不是个天龙人，估计早就被人打死了。
但事关世界政府藏了八百年的秘密，他还是暂且将火气压了下去，耐着性子继续听。
“换个你能听懂的说法，像白胡子那种级别的高手，伊姆打他都不用出第三招。”
“不可能！”
此话一出，克洛克达尔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当年还是个小年轻的时候，是和白胡子正面交过手的。
那时候的他心气正盛，实力也处在巅峰状态。
可白胡子只要稍微认真起来，打他都用不上三招。
他完全能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把白胡子当成随手就能解决的杂鱼。
那这个人得强到什么地步啊？
布莱克耸了耸肩：“这就接受不了了？”
“你说你，什么核心信息都摸不到，听说一个冥王就一门心思扑上去。”
“就算真让你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七水之都还藏着冥王的设计图呢，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有人把它造出来，拉去和世界政府对抗。”
“还有设计图？”
克洛克达尔又惊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七武海，在地下世界也布下了无数眼线，怎么说也算是见多识广，没想到竟然这么孤陋寡闻。
布莱克说的这些大海上的隐秘，他全都不知道。
早知道有设计图这种东西，他直接带人去七水之都抢不就完了吗？
找个没人的荒岛偷偷把冥王造出来，何必在阿拉巴斯坦折腾那么久，最后还落得一场空？
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布莱克嘴角上扬，歪嘴露出一个piglet笑，慢悠悠地补刀：
“可惜，冥王的设计图，也是用古代文字写的。”
“你就算把它抢到手，也一个字都看不懂。”
克洛克达尔的脸又是一黑。
布莱克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接着往下数：
“现在这个世界上，能看懂古代文字的人其实还有不少。”
“和之国有个叫光月寿喜烧的家伙，是光月家的传人，当年那些历史正文，本来就是他们光月家的人亲手刻上去的，他肯定能看懂。”
“夏洛特·玲玲有个叫布琳的女儿，她是三眼族，只要觉醒了三眼族能力，也能解读历史正文。”
“还有，当年奥哈拉被屠魔令摧毁之后，那群人攒了几百年的藏书根本没被烧毁。”
“他们在临死之前，将其转移到了湖里，后来被巨人族带回了艾尔巴夫。”
“我估计现在艾尔巴夫，能看懂古代文字的人应该也不少。”
布莱克一个个数下来，每说一个，克洛克达尔的脸色就更黑一分。
他的神色在布莱克说话的过程中一点点往下沉，最后变成了一副“我到底在瞎忙活什么”的表情。
克洛克达尔现在恨不得给自己狠狠来一巴掌。
要是早知道这些信息，他何至于跑到玛丽乔亚铤而走险？
如今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告诉他这些有什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把关于冥王和历史正文的所有念头彻底放下。
事到如今，败局已定，再想这些东西，除了徒增烦恼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盯着布莱克，把话题拉回了最开始的疑问：
“所以你这些年天天往大海上跑，就是为了躲那个活了八百年的伊姆？”
“你这么说不准确，确实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也不全是因为他。”
布莱克沉吟了几秒：
“你对八百年前的空白历史了解得太少，甚至连我都不敢说自己看清了全部的真相。”
“以我现在的实力，确实很难对付得了伊姆。”
“但罗杰帮了个大忙。”
“他在罗格镇的那一嗓子，把无数野心家都喊到了大海上。”
“这些年世界的局势愈发动荡，照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一个站在顶点的海贼，去挑战他的统治。”
克洛克达尔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懂了，于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在等他们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但按照你刚才的说法，那个伊姆早就不是正常人的实力了，你凭什么觉得真的有人能伤到他？”
“就算真有人能和他打得两败俱伤，你又凭什么有资格插手这种级别的战斗？”
“哈哈哈哈……”布莱克哈哈大笑，一只手指着克洛克达尔：
“这就是你和我之间最大的差距了。”
“你总觉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是因为你根本看不清自己的实力。”
“稍微摸到了一点强者的门槛，就敢直接冲上去挑战白胡子。”
“但我不一样。”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敌人到底有多强，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比谁差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霸王色霸气从布莱克体内骤然迸发。
海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海面上原本起伏的波纹在那一瞬间都停了下来。
虽然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影响，却又没影响到船上的其他人。
全部气势精准无比地轰在了克洛克达尔的身上。
克洛克达尔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裹挟着雷霆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的所有画面都开始扭曲模糊。
他死死咬着牙，甚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液涌入嘴里，靠着这股剧痛强行让自己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布莱克的霸王色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爆发了一瞬间，便被他收回到了体内。
海风重新吹拂，海浪也恢复了正常。
克洛克达尔瘫坐在甲板上，满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里还残留着大片五颜六色的光斑，半天都没法完全聚焦。
他面露惊色，看向布莱克的眼神像是见了鬼，心中的惊骇更是无以复加。
“不可能……”
他咬着牙，声音都在发颤：
“你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霸王色霸气？”
他对古代文字、空白历史这些隐秘了解得不多，但他自认自己对强者的认知还是有的。
当年他挑战白胡子的时候，也亲身感受过那位海上霸主的霸王色。
那股力量确实能压制他的行动，却完全没有这种让他失去意识的能力。
仅仅一瞬间，就让他差点直接失去意识。
这还只是对方随手释放的半秒不到的力量，要是这股霸王色彻底爆发出来，他甚至会直接昏死过去。
仅凭霸王色霸气，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眼前之人的真实实力又走到了哪一步？
这一刻，克洛克达尔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世界的参差，也真正认识到，那个统治了世界八百年的伊姆，到底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连布莱克这种级别的强者，都要小心翼翼布局，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甚至自认自己敌不过伊姆。
如此看来，他之前那点野心，简直像个笑话。
“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自嘲的苦笑，声音里满是无力：
“我还真是坐井观天的蠢货啊。”
布莱克倒是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终于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说实话，你要是能早点想明白这些，我倒是可以收留你。”
克洛克达尔此时已经不在意布莱克的阴阳怪气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释然：
“不可能的。在我彻底失败之前，就算亲眼看到你现在的实力，我也绝对不会服软的。”
“确实，所以我先前在考虑招收手下的时候，第一个就把你们这些自视甚高的家伙排除了。”
说着，布莱克从怀里掏出自己那把黄金左轮，用干净的手帕慢悠悠擦了擦枪身，抬眼看向他：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克洛克达尔怔怔地盯着那把手枪看了几秒，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老子这一辈子，值了。”
砰！
清脆的枪声在甲板上响起，克洛克达尔的额头上多出一个清晰的血洞，他身体一歪，重重倒在了甲板上。
一代枭雄，王下七武海，沙鳄鱼，沙·克洛克达尔，就此身死。
布莱克站起身，把手枪收回怀里，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伸了个懒腰。
这是他第一次把关于伊姆、关于八百年空白历史、关于自己的一些计划，说给一个外人听。
这些秘密不适合告诉身边的女仆们，更不适合让任何活人知道。
但憋在心里太久，让布莱克感到有些压抑。
今天借着和一个将死之人聊天的机会说出来，让他的心神放松了不少。
听到枪响，原本在甲板各处忙碌的女仆们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布莱克朝着站在不远处的莫奈招了招手，示意她该过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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