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假以时日，定然能在科学一途上走得极远
又到秋季，山谷里的枫叶一片火红。
天气已经十分凉爽了，诸葛策身上的疹子痒得也没有之前那么厉害，再加上有人专门给他送药膏，倒也不算什么打算。
“这里确实适合做实验，与世隔绝，不需要为别的事操心。”诸葛策从地下实验室上来，看着外面浓郁的秋色，对旁边的沈尧说。
“不想念首都了？”沈尧笑问道。
“想归想，短时间肯定没办法回去。”诸葛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压低了声音道，“这个项目从启动到正常运转，至少需要三到五年，也就是说，这个项目很有可能会耗费我们大部分的精力，并且没办法预测是否会有成果。”
沈尧愣了一下，点头：“没办法呀，国家需要，我们就要一直做下去，直到做出成果。而且之遥在找宇宙最基本的规则，如果找到了，就能获得全数物理界的认可，彻底改写教科书。”
更何况还有不能说出口的国家需要的技术储备，一桩桩一件件，都值得他们再三奋斗。
而且沈尧也想知道，质子会不会消亡，中微子为何会有质量以及宇宙最终会怎样。
这些东西凭他个人的能力是找不到答案的，也很难去触及深层，可之遥却不一样。
一开始沈尧就清楚，人和人之间最大的差距是思维能力，他和诸葛策虽然也有天才之名，但是二人和林之遥的差距也是如此。
思维决定高度。
……
时间很快到达一九八九年，初春。
由林之遥负责的项目正式启动，第一轮实验很快便宣告失败。
诸葛策和沈尧都有些担忧她的状态，毕竟从认识到现在，她从未面临过失败。
前者也很担心，她会就此一蹶不振。
但林之遥并未过多在意，只是温和道：“整理一下实验数据送到我办公室。”
她整个人的神态并没有过多变化，但她惯来的性格本来就看不出喜怒，所以诸葛策也看不出来她现在是什么感受。
从地下室出来，诸葛策欲言又止，沈尧也有些一筹莫展。
“怎么了？”察觉到两人低落的情绪，林之遥好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用在科研上一样合理，虽然失败了，但也为我们筛选了一些数据出来，这是好事，不是吗？”
“说是这么说，没怎么尝试过失败的滋味，还是会有些难受的。”诸葛策下意识回答之后，又诧异抬头问，“林妹妹，你不难过？”
“有一点吧，但有人跟我说过，科学的乐趣就在于你永远可以再来一次。”林之遥笑意吟吟道，“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过几天再试一次。”
“好。”诸葛策和沈尧对视一眼，也被她这淡定的模样感染了。
不过同时，二人也觉得十分好笑。
“明明是想安慰一下她的，怎么反倒变成她安慰我们了？”诸葛策无奈叹了口气。
“很正常。”沈尧说，“有些人不需要安慰，反而越挫越勇，她就是这样的人。”
诸葛策深以为然。
很快，便到了一九九零年。
“暂时有了阶段性进展，但这个项目不是一朝一夕能促成的。”林之遥向上面提交了一份关于质子衰变和中微子的初步研究报告，这也是外界以为她这一年在做的科研项目。
而和这份报告一同交上去的，还有一套完整沉淀中微子高灵敏探测的技术资料。
后面这些才是上面真正需求的东西。
“小林同志，你应该很清楚这些资料在未来可以转化成什么，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感谢你为国家科研所做的一切努力。”魏主任这两年鬓边也有了白发，他拿着这叠文件，反复观看。
这些东西在未来不仅可以用到中微子通信的技术预研上，还能够用在地下核试验的探测与验证，甚至可以对核反应堆的运行状态进行远程无源监测。
“这份资料的完整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立项时给出的技术预期，小林啊，我早就说过，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加加担子。”魏主任语气也松快了不少，“不愧是天才，这做起事来就是不一样。”
“明面上这个项目你们还是要跟进一下嘛，毕竟你才是总负责人。”他将文件资料都整理好装进牛皮纸袋里，又起身打开身后的铁皮柜子，妥善放置。
林之遥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颔首道：“我知道的，魏主任。”
这天，三人一起在食堂里吃完饭后，就收拾了行李准备返回首都。
后续还需要再过来，但目前可以休息一段时日了。
而且林之遥是总负责人，对于后续项目的推进她心中有数，诸葛策和沈尧只需要照办就可以。
在离开首都的这两年他们和外界鲜少有联系，华大物理系对联合工作组的成员也只是隐瞒了一部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研究前沿课题。
至于有没有成果，等着看到时候的顶刊就知道了。
这次三人从基地出去的时候，全程没有拉窗帘。
而且为了避免沈尧吐车上，副驾驶的同志还很贴心的把车窗都打开：“小沈同志，你可以多呼吸山里的新鲜空气。”
沈尧趴在车窗上，朝前面懒洋洋摆了摆手。
他回过头来问诸葛策：“我们是不是该从华大毕业了？”
“是吧。”诸葛策无所谓道，“但我早就提前保送了研究生，也没怎么注意这些了。”
在山里住了两年，他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都淡淡的，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只有新的数据发现。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太多世俗的欲望了。
沈尧闻言也点了点头：“既然你保送了，那我肯定也一样。”
至于之遥，以她的地位和名声，这些完全都不需要她自己考虑。
更何况她还是宗院长亲口承认的学生，自然有人为她的前程铺路。
林之遥并不知道，她上交的这份资料很快便被加急送到了青墟工程基地。
一座低矮平房内。
苏惟桢坐在办公桌前，这里也是整个试验区权限最高的理论终审室。
年逾六十的老人虽然以前常住在北方，但长得却是一副江南世家的清隽骨相，眉眼修长，眼眸并没有丝毫浑浊，反而澄澈安静。
看完手中的文件后，他眼带笑意道：“我们家这个小外孙女天生就适合做研究，假以时日，定然能在科学一途上走得极远。”
在第一次看到署名为林之遥的论文时，他就注意到了外孙女的存在。
作为目前国内唯一可以推翻国科委科研立项理论的人，苏惟桢权限极高，不仅涉及全国所有的涉密物理，还有核工以及高能项目，调阅权限全开。
且所有绝密新项目的立项，必须通过他的理论终审，否则不予立项，不予试验。
自然而然，关于之遥的档案他都有查看，对于当年的事也十分痛心。
听到他的话，站在旁边的学生也笑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遥在理论物理方面也是一骑绝尘。”
“万物先证理，再证器，她的学术思维很符合我们的一贯宗旨。”
苏门的人向来喜欢推演通所有的逻辑再动手，这个学生认为之遥颇有她外祖父之风。
老师本就出身民国理学名门，如今看到了自己的治学脉络在外孙女身上显现，必然也是十分欣喜的。
“只是暂时不能与她相见，委实有些遗憾。”学生兀自感慨道。
苏惟桢面上笑意微敛，目光望向窗外，终究也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到他老人家微红的眼眶，学生不敢再多说，只能顺着他的视线，一并看向远方。
若是能早些见面就好了，这孩子着实令人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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