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麻木
话音落下的刹那,傅父傅母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今日傅崇州会说出这般越界的话来。
因为愤怒,傅母唇角不可控地颤动起来:“你住口!”
然而傅崇州早就按捺不住了,眼里只剩癫狂,还在继续:“弟妹,你知不知道他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些年他在公司的那些手段,你们在座的又有谁不清楚?不顺他的就除掉,挡他路的就碾碎。外人也就罢了,可一个六岁就敢对亲弟弟下手的人,你觉得他骨子里是什么东西?”
“一个冷血、没有人性的精神病!”
“他现在只不过是在你面前伪装正常温顺,可对自己的亲弟弟都如此残忍,弟妹,你觉得他又有几分真心对你?”
话落,整个会议室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啪嗒——”一声,不知是谁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都低下头交换眼色不敢吭声。
只因为傅家二少爷这事,在场的人多少都听说过。
但那也只是传闻,是茶余饭后的闲话,背后说一说就算了,可从来没有人敢在正式的场合,当着傅越庭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说。
温书酒安静地坐在那,觉得好像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
胸口也闷得发疼,一下一下地抽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像是骤然失语,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难受。
她好难受。
她看得见在场这些不明真相的股东的表情,也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将近二十年,傅越庭一直背负着这个罪名,顶着众人这种带着隐晦的畏惧和厌恶的目光孤身前行。
每走一步,身后都跟着这样的目光。
而他一次都没有辩解过。
也或许,他试着辩解过,但没有人信。
温书酒又想起自己曾问傅越庭为什么不去澄清。
沉默良久,男人当时只是敛着眼睫,说他不在乎。
可此时此刻温书酒感受着那些目光落在傅越庭身上的重量,她觉得喘不上气来。
怎么可能不在乎,只是早就麻木罢了。
温书酒的眼眶开始发烫。
而那个被指控的当事人,心里却毫无波澜。
傅越庭靠在椅背上,觉得傅崇州跳脚的样子很可笑,像个跳梁小丑。
他敛去眼底的冷嘲,侧过脸,习惯性地往温书酒那边靠靠,然后抿了抿唇,准备像之前那样装一装可怜。
他已经练得很熟了,只要垂下眼,抿一下嘴唇装出脆弱的样子,老婆就会伸手拍拍他的手背。
可这次,他刚偏过头,就愣住了。
女生一双眼睛通红,琥珀色的瞳孔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要掉不掉地挂在那里。连嘴角也微微往下压着,整个人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傅越庭是个有劣根性的人,从前他也见过温书酒哭的样子,几乎都是被他亲自弄哭的。
大多数时候,她的眼泪会让他兴奋,那种场景对他而言是某种欲|望的催化剂。
可此时此刻,湿了的眼眶只为傅崇州那番对他而言无足轻重的的废话。
傅越庭忽然觉得心尖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短暂地疼过之后开始发烫,热烘烘的,顺着胸口蔓延开来。
原来遭受恶意的时候,爱人是会先红了眼眶的。
她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心疼他,也超级超级超级爱他。
傅越庭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了,可看到她替他难过,她这样的爱他,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一块软肉没被锤打过。
他一只手贴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放缓了呼吸,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伸过去,然后用力握住了温书酒的手。
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攥得紧紧的。
温书酒感觉到掌心里的温度,偏头看他,又怕眼泪掉下来,使劲眨了眨眼移开目光。
傅越庭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稍微克制住情绪才对她弯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将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宝宝,没事的。”
温书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忍住了,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才把那层水光逼回去。
而这边傅崇州面色阴沉,他原本是在等傅越庭发疯。
等这人像从前那样掀桌子,露出那种暴戾、失控的丑态。
可没想到他等来的,只有小两口在桌子底下偷偷握着手,含情脉脉的对视!
这算什么?!
他在座位上说得唾沫横飞,声嘶力竭,那两个人倒好,把他当空气?
傅崇州沉着脸继续挑拨:“弟妹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一个对最亲近的家人都能下毒手的枕边人,我劝弟妹还是早点擦亮眼睛,可千万不要妄想自己会是那个例外,否则——”
“哪天在睡梦里被掐死了都不知道。”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点,饶是平日里再怎么青睐傅崇州与亲儿子关系疏离,傅天华此刻也气上心头:
“傅崇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没有股份的压制,傅崇州现在毫无顾忌:“大伯,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您敢说您对自己有一个精神病儿子一点都不介意?这些年您对自己的大儿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戒备?对当初的事已经彻底介怀?”
傅天华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而傅母秦婉则闭了闭眼,从傅崇州彻底撕下自己的面具后,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那个被自己忽视了太多次的大儿子身上,神情晦涩而悲痛。
他们没有办法反驳,哪怕这个念头只出现过一次,哪怕他们早就意识到了错误想要做出弥补,此刻也足够无地自容。
两人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刺耳。
傅越庭坐在那里,表情漠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连握着温书酒的掌心都没有任何力度变化。只是安静垂着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但温书酒看到了,他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微微蜷了一下,很久都没有松开。
温书酒抬手在眼睛上按了一下,擦去眼角的湿意,再抬眼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清亮。
她看向傅崇州,“空口造谣有什么难的?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傅崇州冷笑:“当然有。”
“那时候心理医生都诊断过傅越庭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清棠出生后他更加阴沉暴躁。当年也是傅家保姆亲眼所见,傅越庭发病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进到婴儿房里下了毒手,等发现的时候清棠可是只剩一口气了啊!”
傅崇州顿了顿,环顾了一圈沉默的众人,“一个保姆有什么必要撒谎呢?她跟傅家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六岁的孩子?”
“除非,她说的就是事实。”
傅崇州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得意,下一秒,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一道清亮而充满愤怒的嗓音回响在偌大的会议室——
“你撒谎!”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你们一直在诬陷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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