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我们只是对手，又不是敌人。
梅艳芳望着李不渡的形态，那双桃粉色的眼眸中，惊骇如同潮水般翻涌。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让他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忌惮。
那种感觉，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不是面对未知时的警惕，而是更加本质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眼睛注视着般的洞悉。
仿佛自己的一切，修为、招式、破绽、乃至他这百年来一直在隐藏的某种东西，都在那一瞬间被看穿了。
他的身体，他的灵力，他的神念，一切的一切在他面前形同虚设，如同一本摊开的书，任由对方翻阅。
他丝毫不敢松懈，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神念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无数细密的触手，在擂台的每一寸空间中穿行，捕捉着李不渡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灵力波动，甚至每一次呼吸。
他的感知如同蛛网般延伸，将李不渡的形态完全笼罩在自己的监控之下，他自认再无死角。
但这不探不知道，一探，他不禁呆愣住了。
他的神念在李不渡周身流转，如同一股清澈的溪流在探视一块奇异的石头。
他感知到的东西，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他抬头看向李不渡，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喃喃道：“你……你是显神修为？”
李不渡不语，只是一味地默默蓄力。他那双墨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梅艳芳惊疑不定的面容，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八条手臂同时握拳，赤金色的光环在他的每一只手臂上缓缓凝聚，如同八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梅艳芳只觉得荒天下之大谬。
一个显神，是如何来到天妖榜的？
哪怕同阶爆杀，总不能合神也爆杀吧？
但没等他理清楚心中的疑问，李不渡早已冲杀而来。
缩地成寸，发动。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然后出现在梅艳芳面前，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梅艳芳的劫神感知都有些跟不上那移动的速度。
九尺八臂之躯上，六只手臂齐齐举起，每一只手臂上都缠绕着赤金色的光环，如同六条燃烧的锁链，散发着炙热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凡道杀招—血崩！
八连发！
那是李不渡在那一瞬间能挥出的极限，八条手臂，八道杀招，如同一场由赤金色组成的暴雨，朝着梅艳芳倾泻而下。
速度快到了极致，力道大到了极致，每一道杀招都足以将一座小山轰成齑粉。
八道光影在空中交织，如同绽放的烟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梅艳芳终究是劫神修为，能达到这种修为的老怪，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
几乎是瞬间，他就祭出了自己的手段。
本命神通—梅花易冷！
刹那间，擂台之中，梅花枝干丛生。
那枝干从虚空中探出，灰褐色的枝干上生着细密的尖刺，每一根枝干都缠绕着冰冷的灵光。
粉白色的花瓣轰然绽放，如同千万只蝴蝶同时展翅，将整片擂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梦幻般的花海之中。
那花瓣的香气清冽而冰冷，如同深冬的寒风掠过鼻腔，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几乎是瞬间，李不渡的身躯便附着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雾。
那冰雾如同细密的蛛网，覆盖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的动作变得缓慢了几分。
他眉头一皱，心念急转，八道凡道杀招尽皆轰出，赤金色的光芒狠狠撞击在那片梅花丛生的枝干之上。
但那些杀招如同滴水入海，瞬间就被梅花枝干吞噬殆尽。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漫天喷涌而出的粉白梅花花瓣，如同无声的叹息，回应着刚才杀招的存在。
那花瓣在空气中缓缓飘落，铺满了整片擂台，将地面染成了一片苍白的雪原。
李不渡微微眯起眼睛。
他不是没跟劫神打过，自然对劫神有一个概念。
先前能击伤劫神，是因为偷袭，出其不意；
如果正面对上的话，还真拿不准。
所以这个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招不行，便使另一招。
他心念一动，身上黑色电弧翻涌。
那黑色电弧并非雷电，而是某种更加阴冷、更加诡异、更加接近本源的东西。
一股至阴至邪之力从他身躯中喷涌而出，如同沉寂的火山突然喷涌。
天赋发动『殛骨』！
先前有说过，这个天赋就是将灵力储存于他的骨头里面，当雷劈出去！
当然，用『鬼炁祸煞』也可以平替灵力，而且更邪更阴！
所以他一直储存于自己骨头里面的，都是后者。
下一刻，数十道黑色雷霆猛然劈向梅花枝干！
那雷霆漆黑如墨，边缘却跳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被凝固的闪电撕裂了夜幕。
至暗至邪之力与那些梅花枝干接触的瞬间，便如同滚油泼入积雪，疯狂地侵蚀着那些枝干的根基。
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昏暗，花朵迅速凋零，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枯枝。
那些梅花枝干几乎缩小了一倍，变得脆弱的、摇摇欲坠的残骸，但它们的韧性依旧不可小觑，依旧在顽强地抵挡着李不渡的攻势。
李不渡心里也明白，对于这场战斗，他打一开始就是认真的。
他收起本命神通，为的也是这个，他的本命神通，原本是一个大范围的应对打团的强力杀伤手段。
对于显神甚至合神来说，一对一也是致命的，但对于劫神来说，那只是一尊大点的靶子。
所以，还不如选择一个集中为一处的形态。
九尺八臂之躯，就是他一对一的天选资态！
他心念再动，第二个天赋发动—『殛业斩祸』！
此为万灵之斩，只斩灵物，不斩死物！
这些梅花枝干，是梅艳芳的神通产物，而神通亦是灵的衍生！
下一刻，数十道斩击，轰然绽发！
那斩击从他手中迸发而出，如同一朵绽开的瑰丽花朵，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座擂台。
斩击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如同无数道流星同时划过天际，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那些梅花枝干斩去。
应了那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那些斩击所过之处，梅花枝干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过，纷纷断裂、枯萎、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灵光，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斩击一路畅通无阻，摧枯拉朽地碾压而去，直到出现在一直躲在后面伺机而动的梅艳芳跟前。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因为他感受到了那斩击的恐怖。
那并不是寻常的灵能攻击，而是某种直接针对本质的斩击！
他的手上冰霜凝聚，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自己最快的防御手段。
刹那间，数十堵梅花形状的冰墙轰然立于他的面前，几乎堵满了整个半场。
那些冰墙由至纯的灵力凝聚而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纹，如同一面面被冰冻的镜子，倒映着擂台的景象。
但是，『殛业斩祸』只斩灵物，不斩死物！
那些斩击，在接触冰墙的瞬间，如同穿透了一层薄雾，留下些许浅浅的痕迹，随后冰墙便迅速愈合。
斩击没有丝毫停顿，一路畅通无阻，直至来到冰墙后的梅艳芳跟前。
他呆愣着。
他的身体，比他先做出了反应，一个闪身朝着侧方避去。
虽说是躲闪不及，他依旧挨了一发。
那斩击擦过他的左肩，撕裂了那袭绣着梅花纹的白衣，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但他堪堪躲过了大部分伤害。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将他那素白的衣袍染红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李不渡的方向，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只感觉胸膛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一袭白衣从左肩到右腹下，一道骇然的斩伤展现而出！
大恐怖！显神斩劫神，何其荒谬？！
此刻，梅艳芳已忘了自己身处万妖争擂台之中。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一把利刃反复剜着那已经千疮百孔的信念。
他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那双桃粉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
“难道……我今天要身陨此处……？那我苦等这百年，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微微垂眸，仿佛此方空间只剩他一人，连前方传来的宏大破冰声、突袭而来的身影都视若无物。
他的脑海中，那些曾经支撑他的执念，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不知自己为何在打斗，不知自己为何要赢，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还站在这里。
只听最后一层冰墙破碎，一道身影从中踏出，右拳紧握，右臂大弯，赤金圆环闪烁，赫然是李不渡的身影！
此刻，万妖争擂台场外，群妖不由得屏住声息，观看着这骇人听闻的一幕。
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李不渡破冰而出的瞬间，那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修罗。
他的右拳，正朝着梅艳芳的面门轰去，速度快到了极致，力量大到了极致。
就在那一瞬，场外的妖族们甚至忘了呼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拳下去，梅艳芳能抗住吗？’
只见李不渡右手猛然轰出！
只听轰隆一声，烟尘猛然扩散，直播的画面只剩粉尘遮盖，令场外的妖物们不由得心急如焚，抓耳挠腮。
有人急得直跺脚：“谁赢了？”
“没看到啊！”
“我操，这时候封烟？心态崩了，兄弟。”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其实他们心中早已有了定论，胜者就是李不渡。
说是定论，其实也是他们心中所期待的结果，他们看着李不渡一路过关斩将，早已从先前的惊讶变成了他胜利的理所当然。
“等等等，别吵，别吵，烟散了！”
众妖抬头闻声抬头望去，但呈现的一幕却不由得令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李不渡的拳锋，距离梅艳芳的鼻尖只有一寸之距，却稳稳定住了身形。
那一拳上凝聚的力道足以将一座小山轰塌，却在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悬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了拳头，又缓缓收回了身后的六条手臂。
他挠了挠头，然后叹了一口气，朝后踱步而去。
此刻，众妖才发觉梅艳芳呆滞的神情。
他那双桃粉色的眼眸中，瞳孔微微涣散，却并非因为恐惧或疼痛，而是因为某种更加玄妙的变化。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被风雪覆盖的雕像，但雕像内部，却有某种东西在悄然复苏。
虽没人说，但众妖也明白，那是顿悟！
此刻，他们看向李不渡的神情不由得复杂了些，既有惊叹，也有敬佩，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认同感。
李不渡朝后走了两步，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为什么不下手？”
他回过头，看见梅艳芳已然从顿悟的状态中脱离而出，那双桃粉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如同雨后的湖面。
李不渡一脸无语地开口：
“我们是对手，又不是敌人，况且咱玩归玩，闹归闹，归根结底是一家人。”
“要把你顿悟给打断了，那我不成畜了。”
李不渡从来不会把自己当做理所应当的东西强加于他人，他有心斋坐忘，能无时无刻顿悟没错，但别人哪能像他一样？
能顿悟一次，那就谢天谢地了。
当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套，仅次于自家人，对待敌人，他都是怎么恶心怎么来。
如果说能恶心敌人一下，晚上偷偷去掏敌人的魔丸他都干得出来，打断顿悟就更别说了，他甚至会毫不犹豫的打断。
梅艳芳微微呆愣住。
他看着李不渡那张认真的、不带任何虚伪的脸，沉默稍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肩那道难以愈合的伤口，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其实，那种情况下，你打断我，旁人是可以理解的……”
李不渡嘴角抽了抽，摆了摆手道：
“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行了吧。你行没？行了我们继续。”
说罢，他便找好位置，重新摆好架势。
他的身躯微微躬起，八条手臂再次张开，如同盛开的金刚之姿。
梅艳芳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他做好准备，目光落在梅艳芳身上，带着一种认真而专注的战意：
“全力以赴。”
而后他同样站直了身子，甩了甩衣袖，如同在拂去尘埃。
他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
“全力以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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