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2 章 考量；鲜活稚气
沈岳还想说些什么时，陈征平继续开口，“我知道委员长一直对我有所顾虑，我准备借此，打消委员长对我的猜忌，两个月后就是我和淑君成婚的日子了，早在昨天，我就以书信的形式，给委员长送了一封信，向中枢报备婚事。”
此话一出，让现场的沈岳和顾明洪一怔，再次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诧异。
但仔细一想，这一招，妙啊！
身为中央军最年轻的中将、集团军参谋长、精锐王牌师师长、黄埔嫡系，终身大事不瞒不报、不私下操办，先递信请训，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常凯申，他坦坦荡荡，无任何私心。
沈岳眉头微蹙，缓缓点头，眼眸深处带着一抹意外，“主动报备婚事，请委座亲自主婚，以私事定公心，把身家名位都摆在台面上，坦荡无私，堵死国府悠悠众口，征平，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是有这般考量……”
顾明洪的目光沉沉落在陈征平的身上，眼神中同样带着意外，但更多的是赞许。
果然，能将日寇打得连连败退，在这种事情上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请最高统帅为他主婚，把自己的婚姻、名位、身家、全部置于委员长恩荫与提携之下。
一旦常凯申同意为他主婚，再以陈征平的影响力，就等于公开站台、亲自背书，借婚姻绑定君臣名分，斩断旁人构陷口舌。
有这一层公开恩义在，军中派系、政界元老再想暗中参劾、搬弄是非，也无从下口。
陈征平还有一层最关键的，就是系统奖励的两位商人。
同时加上德意志商人和苏联商人的从中周旋，陈征平有信心可以暂时稳定住常凯申。
苏联商人现在已经稳定住了孔家孔祥西，只要德国商人再稳定住蒋家，那么陈征平在这个混乱的民国时代，就算是短暂的站稳了脚跟。
常凯申这个人是很复杂的，只要这个战事还没有结束，只要陈征平还继续带兵抗日，他对陈征平的猜忌和顾虑就绝对不会消失。
所以，陈征平从一开始考虑的就不是表明忠诚，而是在一种无意识的情况下，形成一种和最高统帅之间的关系制衡。
现在是一九三八年末。
历史上，姓汪的那个最大的汉奸，主和派，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叛国投敌日本的，但是现在因为陈征平的出现，历史有了不少的改变。
或许，常凯申此时也知道汪青卫不对劲，但他没有绝对的证据，也不敢贸然对其动手，按照现在的法理和党纪，抓他师出无名，一抓就是政治风波。
别忘了，汪青卫可是国党创始人，还是副总裁，前国民政府主席，现国民政府虚位元首、副主席。
身份地位极高，党内资历、威望极高，元老派、粤系很多人都支持他。
虽身居高位，但无实权，长期屈居常凯申之下，投机善变、毫无骨气、权力欲压倒民族大义。
所以他的叛国是绝对的，不会因为陈征平的出现而有所改变。
德国商人以陈征平挚友的身份，与常凯申相见，以第三方外籍友人的中立身份，隐晦向常凯申透露汪青卫暗中勾结日方、图谋叛党叛国的蛛丝马迹。
只是这个时候知晓内情的人很少很少，旁人若是贸然进言，只会被视作派系攻讦、蓄意构陷。
可如果是由一位德国外籍友人无意间透出风声，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没有派系争斗的嫌疑，更像是国际圈层间流传的秘闻，反倒更能让常凯申放在心上、暗自警惕。
同时陈征平作为穿越者，知道更多的细节。
他要筹谋的事牵扯军政、外援、人心变局，需要考量的自然远比旁人更多。
德国商人想要靠近常凯申也是不容易的，所以陈征平要借用系统奖励的一批德式新式军械、火炮装备，运抵武汉，和国民政府军政部交接，从军政部申请面见常凯申。
彼时的民国军界上下都急需武器装备补强前线战力，但凡能游走欧洲、拿捏军火贸易渠道的外籍商人，身份分量本就不一般。
一般这种有能力能搞武器生意的商人，常凯申都是会愿意见上一面的。
德国商人以中立外人的身份密报汪精卫叛迹，等于替常凯申提前请敲响了警钟，多加了一份心眼子。
帮他规避一场足以动摇抗战大局的政治浩劫。
鉴于当前时期德日的合作关系，陈征平在德国交的这个挚友商人的行踪是秘密的，也是完全因为陈征平这层友情才跟中国合作的。
这批免费援助的德式新武器远道而来，指定了配属支援的陈征平的特编第一师，等于坐实了陈征平连通中德军事合作、能为前线争取外援军备的价值。
又是武器又是情报的，常凯申承这份情，便会对陈征平心存一份感念。
他这个时候正是用人之际，抗战离不开精锐战力，更离不开德国的军械与人脉。
他便越发不敢轻易猜忌陈征平。
当然，这些沈岳和顾明洪或许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能乱说。
以当前的中日局势出现的转变，一九三八年依旧是抗战局势的关键拐点。
日军无法从正面击溃特编第一师，击溃中国军队的攻势，那么只能从我们的内部出手。
汪青卫一旦叛国，整个中日战局都将变得不一样。
陈征平先前打下来的优势，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他看向面前沈岳和顾明洪，很是认真的开口，“司令，副司令，征平所做之事，素来三思而后行，绝不会凭一时意气莽撞乱来。”
“好……好啊！看得比我和明洪还要长远通透。”沈岳抬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意味深长，眼中带着一抹期许，“你和淑君的婚事，商议得怎么样了？”
“已经定下吉日，来年二月份就完婚。”他神色平和，从容答道。
“征平，日军赣北战事未完全落幕，你身为赣北战事敌前总指挥，肩上担子不轻，这剩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要抓紧收复赣北了，切莫战事还未结束便离开战场去结婚，免得落人口实。”顾明洪也说道。
“请副司令放心，征平一定可以做到，赣北战事，我必在婚期之前彻底平定，待到吉日，征平邀请副司令赏光，莅临我与淑君的婚礼。”
“哈哈哈！那是自然，我一定准时到场！到那个时候，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啊！”
“……”
另一边。
“悦琳，你刚刚怎么突然跑了。”
“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做。”
“悦琳，你居然认识陈师长啊，还跟陈师长一起跳舞，陈师长真的好俊俏啊。”
“我……认识是认识，但也不能算是特别熟吧，我今天也才只是见过他第二面，我是认识他身边的人。”
“啊？悦琳，你说的是沈医生吗？陈师长是不是和沈医生的关系很好啊？我看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好般配啊。”
“嗯……你们以后会知道的，我不便说。”
“好吧，那你要是再能见到陈师长的话，请务必转达我们武汉大学全校女同学对陈师长的问候！”
顾悦琳不禁一笑，点点头，“好，我会转达的。”
此时的胡乔湘就像是个小迷妹一样，神情很是激动。
不止是她，还有战地服务团里别的女学生，都很是激动。
“陈师长真的很温和，很平易近人啊，他居然和百姓一起跳舞，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将军会和百姓共舞的，真是太让人感到意外了。”
“现在时候还早，我们再继续回去跳舞吧，看看还能不能撞到陈师长。”
“好啊好啊。”
看着她们激动的模样，顾悦琳也想再回去，但她担心会撞到父亲，便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就跟上去。”
“那好，那我们先去了，你一会再跟上来啊。”胡乔湘跃跃欲试。
“好。”顾悦琳点点头。
看着她们结伴再次向村口的方向走去，顾悦琳这才有了动作，也向村口赶去。
年轻人崇拜心理强，贪玩心理也强，喜欢凑热闹。
更何况这些刚从大城市的武汉大学里出来。
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感到很是好奇。
接下来的顾悦琳，‘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村口的情况。
不敢直接暴露加入人群中。
但她这‘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经被人发现了。
此时的村口，气氛虽然没有了先前陈征平还在时的那般热闹，但还是有不少士兵和百姓在玩闹说笑跳舞。
见沈叔和父亲都不在了之后，她这才放心下来。
正要走向村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鬼鬼祟祟的，是想干什么坏事？”
顾悦琳身躯猛地一怔，愣在原地，缓缓回头。
一道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她定睛看清楚了面前的来人。
是他。
上次在医院不小心撞到的人。
“是你？”她眼中带着些许意外。
吴戎站在几步开外，一身军装整洁无褶皱，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目光看着她，又环视一圈周边的环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村口舞会上，“偷偷摸摸的，想干什么？”
“我哪想干什么，我没想干什么。”顾悦琳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心虚。
“你没想干什么，那你在这里躲什么？”
“我没躲啊，我哪躲了。”她直勾勾的注视着他的眼睛，狡辩道，还想转移话题，“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是谁啊？”
看着此时顾悦琳嘴硬狡辩的模样，吴戎心底竟莫名漾开一丝浅淡的异样。
这种乱世里难得的鲜活稚气，却是很难得，且罕见。
“没躲？”他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视线掠过她编得整整齐齐的双麻花辫，又扫过她局促却强壮镇定的清澈眉眼，声线低沉平缓，没有半分咄咄逼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那方才司令出现时，你却跑得这么快，这又是为何？”
“你怎么知……”一句话戳中心事，她下意识的开口反问，话还未落下，便反应过来，眼神躲闪，下意识偏过脸，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事还没处理完，跟躲不躲有什么关系，你这人也太爱多管闲事了吧，我们又不认识。”
语气中带着几分学生气的娇嗔，还有点故作理直气壮的小蛮横。
终归不是军队里的，要是一个士兵敢这样跟一个长官说话，那问题就大了。
寻常百姓自然也不敢这样跟一位长官说话，此时顾悦琳的表现，越发说明她不是寻常普通人。
不过，这在吴戎的眼里，倒也是有些不同，如同春日里不受拘束的枝桠，和军营里动辄肃穆拘谨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往前走了两步，身形高挑挺拔，补充完整她下意识说出口，但没有说完的话。
“我怎么知道？你和沈主任很熟，和陈师长认识，司令他们一出现就想躲，我猜……你是不是瞒着家里来的前线，还偷偷跑到村口凑热闹，对不对？”
她再次一愣，眼中带着错愕，没想到面前男人居然这么聪明，这都能猜出来，那他的身份绝对不低。
但她还是不想承认，还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开口辩解，“我……我才不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是在医院工作的，跟沈主任熟悉不是很正常吗？沈主任和陈师长的关系又不一般，我认识但不熟，这不是也正常，我已经说了，我刚刚是突然想起来有事还没做，才急忙离开的！”
“哦~”吴戎看着她略显拙劣的辩解表演，语调故意拖长，面露认可的点点头，“确实合理。”
“是吧，是你自己想多了。”她连连点头附和，抬眼再次细细打量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上，眼神沉静深邃，带着历经百战的沧桑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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