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大明黑帆 > 第328章 北风起,赤日倾

第328章 北风起,赤日倾


雷三响半身鲜血,一边试著刃口,一边走回来,嘴里喃喃道:「直娘贼,真不好用这大刀,早知该用大斧的。」

    郑芝龙道:「脖子看著细,其实里面有筋肉骨头,想一刀砍断可不容易,不然砍头也不会是门手艺。」雷三响看向白浪仔道:「对了,七弟当年在砜洲岛,不是一刀砍断了那阉狗的狗头吗?正好晚上向你请教,以后还用得著。」

    白浪仔道:「这简单,重要的是刀筋要对上路子,腰胯拧身,整身贯劲,不靠胳膊使劲。」眼看两人恨不得再挑几个死囚来实操,林浅打断道:「停,咱们先去营里看看。」

    「好,跟俺走。」亲手砍完人,雷三响心情大好,步伐都轻快许多。

    林浅知道,这都是战争逼的,连续面对高压的战事,情绪高度紧绷,对失控的畏惧越强,就得找些绝对可控的小事缓解。

    而且压力越大,对可控感的需求就越强,爱好就会变得越极端、越刻板、越怪异。

    近代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全有自己的怪癖。

    比如隆美尔喜欢给妻子写情书,拆发动机;朱可夫喜欢打猎;巴顿喜欢飙车,抽烟;山本五十六嗜赌如命;曼施坦因酷爱打扑克等。

    战争中,士兵的攻击性还能对敌人释放,将领们却只能待在后方,靠飙车、打猎来消遣。

    林浅猜测雷三响喜欢身先士卒,砍人脑袋,想必也是排解压力的怪癖。

    相比飙车、打猎,雷三响这爱好可就太危险了。

    正在营间视察时,林浅冷不丁问道:「听闻现在军队攻陷城池后,都会去城中消遣?」

    雷三响身子一僵,讪笑道:「只是轮流去城中驻防,王上放心,有宪兵旗队在城里看著,出不了乱子。」

    林浅对耿武吩咐道:「把家书给将士发下去。」

    接著又对雷三响道:「今天晚饭后,挑两个表现突出的旗队,在中军集合。」

    「是!」两人应道。

    现在刚攻陷南昌,善后工作需要时间,是以军队暂时在城下驻扎。

    林浅让雷三响把全军将领叫到中军,讨论军队编制改革的问题,这些人都是一线将领,他们的建议可比后方拍脑袋想出来的靠谱多了。  

    众人先是总结黄田墩一战的得失,也都觉得五千人一营,编制太大,游击将军哪怕骑在马上,都看不清左右两翼,难以妥善指挥,不如把战术指挥权下放到千把总一级为好。

    讨论许久,耿武来报导:「王上,除一营二营外,其余四个营的家书都已发下去了。」

    林浅问道:「一营二营呢?」

    雷三响道:「这两个营由张墨野带队,攻饶州去了,算算时间,应当快到城下了。」

    接著雷三响又称赞了两句张墨野的表现,黄土岗之战,他的任务明明是迟滞敌军,却硬生生把敌军五千多人打的几乎全军覆没。

    面对明军的肉盾战术,表现也可圈可点,没让部队吃亏,也没枉杀百姓。

    雷三响顺势介绍饶州、建昌两地的军情。

    林浅离席,走到帐门口,此时已到下午,天气不算闷热,一阵暖风吹来,让人通体舒泰。

    林浅提议道:「咱们踢球去吧。」

    雷三响:「……总之,饶州的淮王,建昌的益王,这俩都挺棘手,和靖江王那猪……啥?舵公你刚刚说啥?」

    林浅转身笑道:「不早了,趁著天光尚在,我们踢球去!」

    话音一落,耿武已从亲兵手上接过足球,林浅一拍手,耿武会意,把球丢给他。

    林浅夹著球走出帐外,对身后目瞪口呆的众将一挥手道:「等什么呢?都出来!」

    「是!」众将一齐应是。

    林浅带著众将在军营中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场地,把球往草地上一放,吩咐道:「耿武,把球门支好,把场地画出来,其余人捡捡场地里的碎石。」

    「王上,场地多大?」耿武挠头道。

    林浅潇洒说道:「随便!」

    不多时,众人便一脸茫然地做完林浅的吩咐,林浅让众将聚过来,讲解足球的规则:「场上分成两队争球,不许打人。守门员可以手脚并用,其余人不能用手,踢出边就出界,出界交换球权,踢进门就得分,哪一队得分多,哪队就赢了,明白了吗?」

    林浅发明的足球,是军营里踢著玩的游戏,不是要搞世界杯,什么点球、越位、角球、换人次数、伤停补时、红黄牌制度通通没有,也压根用不著裁判。

    不过这么说下来,众将还是不太明白。

    明初时,朱元璋曾命令禁止军队蹴鞠,至明末,蹴鞠已退化成踢毽子一样的游戏,甚至沦落为妓女娱客的手段,和林浅发明的这种足球游戏,除了都用脚踢以外,几乎没任何相同点了。

    林浅笑道:「无妨,踢两下就明白了。」

    接著他给众将分队,场上一边分了九个人,另一边分了八个,人数不一致,林浅便让耿武加入人少的一边。

    接著林浅在中场开球,在众将满脸懵逼中,笨拙的带球突破,一脚踢进,然后挥拳庆祝。

    下一轮,林浅依旧带球,众将没人敢上来阻挡,他势如破竹的突破,把球传给山司千总唐青。「自己打!」林浅喊道。

    唐青飞起一脚,足球又被打进。

    林浅对雷三响嘲笑道:「二比零了,三哥你们行不行啊?」

    雷三响被一句嘲讽激起斗志,对同队的将领大吼道:「直娘贼!弟兄们都给老子动起来!」下一轮,场上果然开始拚抢,众人的脚法都很笨拙,常有人自己带球没人干扰也能带丢,但大家玩的就是这个菜鸡互啄的乐趣。

    不多时比分就成了5:6。

    众人累得气喘吁吁,满身臭汗,可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进球之后哈哈哈个不停。

    这动静很快便吸引了不少士兵来围观。

    南昌城攻陷后,鄱阳湖以西几乎就没有明军势力了,而现在又不行军,士兵们闲暇时间稍多,听到动静,都出门来看,很快就把足球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林浅一边擦汗,一边道:「耿武,你累了吧,去找个士兵来替你。」

    耿武豪气冲天地说道:「王上放心,我不累,再踢两个时辰都行!」

    林浅闻言一阵无语,便让宋澹初、徐奉节下去休息,换两个士兵上来踢。

    被选中的士兵见场上全是将帅,起初不敢动作,林浅也不强逼,便有意无意地给两人传球,两人这才渐渐融入。

    随后林浅又挑了不少士兵上场,至黄昏前,他自己也下场,场上便全是士兵了。

    没有将帅在场,士兵们便踢得毫无顾忌,甚至有些精彩进球,引得围观士兵欢声雷动,几百人扯著嗓子喊好,声势惊人。

    周围围观的士兵也越来越多,后排的甚至要搭人墙轮流看。

    新军承袭自明军,营中也有娱乐项目,比如投石、角牴、夺旗、牵钩等,这些项目都是朱元璋亲自定的,目的也不是单纯娱乐,主要是为训练。

    两百多年下来,这些小游戏,士兵们早玩腻了,每日都百无聊赖,戾气和精力无处释放,而足球这种强对抗的游戏,又能发泄体力,又能发泄火气,还能凝聚团队,自然极受士兵欢迎。

    如果足球能在军中推行下去,想来士兵百无聊赖想女人的情况,就会大大减轻了。

    转眼已到黄昏,军中的晚饭时间,将士们虽意犹未尽,可军令如山,不能为足球耽误吃饭,都去排队打饭。

    夏军推行官兵分食不分灶,官兵伙食都是一致的,耿武把打好的饭递给林浅。

    林浅见今天的晚饭是大米配白菜炖豆腐,还有少量的五花肉。

    随著军队规模扩大,补给线拉长,前线的伙食待遇也在下降,肉少得可怜,这待遇比明军家丁精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相较普通明军,这饭已是人间珍馐,关键只要不浪费,就能无限续。

    林浅吃完饭后,命人在下午的足球场上摆了桌椅,找了两个旗队桌前就坐,请柳敬亭去说书。柳敬亭当仁不让,缓步坐在桌前,张口就是一首定场诗。

    「乱世狼烟起塞疆,江湖风雨暗潇湘。

    华山五绝分高下,青锋三尺诉衷肠。

    黎庶亦有安国志,布衣能担定邦纲。

    挽弓射雕英雄事,侠骨柔情万古扬!」

    柳敬亭看了看没有惊堂木,便用扇柄一拍,啪的一声,倒也惟妙惟肖。

    他声音极为洪亮,传得又远又透,就像放了扩音器在嘴边一般。

    林浅原本在和雷三响低声讨论饶州用兵的问题,听了这定场诗,也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

    而下方两个旗队的士兵听了这荡气回肠的定场诗,无不寒毛卓竖,军营中一时鸦雀无声!

    明代听书规矩很多,好不能瞎叫,手更不能瞎拍,定场诗念完,看客全都敛气凝神,水都不喝,瓜子也不嗑,就是最大的叫好。

    柳敬亭环视看客,接著沉声道:「诸位看官,稳坐听言!

    沧海桑田几度秋,是非成败付东流。

    红尘多少豪杰梦,不胜人间一醉休。

    昔年大宋南渡,偏安临安,中原沦陷,金人虎踞江北,时时南下窥伺。

    漠北草原之上,蒙古部落日渐强盛,铁骑峥嵘,隐有并吞八荒之势。

    朝堂文恬武嬉,边疆烽火不熄,乱世光景,最是催生英雄豪杰,也最是看惯儿女情长。

    话说,江南临安府不远,有一处牛家村……」

    林浅越听心下越是震惊,前面这一大串,包含定场诗在内,可没有一句是他的原话。

    好家伙,柳敬亭这哪是润色,分明是用射雕的故事为骨架,自己写了个新话本出来。

    等后面到杨铁心、郭啸天夫妇,以及丘处机、段天德等人开口说话时,柳敬亭又能完全转换声线,男女不同,甚至包惜弱、李萍两个女子的声线也不同。

    而杨郭段等人是杭州口音,丘处机又是陕西口音。

    讲话的同时,柳敬亭手上还比划个不停,一举一动,颇有昆曲风范,又具市井气,学包惜弱时,兰花指翘的柔若无骨,学丘处机时,以扇做剑,光寒万里。

    恍惚间,林浅只觉眼前放电影一样,各色人物纷至遝来,连马蹄声,大雪落地的簌簌声都听得见。一个时辰时间倏然而过,只听柳敬亭语气沉郁顿挫,醒木一拍:「列位看官请看!好好一处牛家村,顷刻间家破人亡,豪杰殒命……欲知李萍漠北飘零如何度日,包惜弱身在金廷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接著又是一声醒木拍桌。

    这时士兵们才如梦初醒,却仍如痴如醉。

    林浅带来的其余四个说书先生则瞪大双眼,目不转睛,有人闭著眼睛,摇头晃脑,接著有人低声道:「好!好啊!」

    还有人道:「妙!」

    这时军中爆发出一阵激烈掌声,士兵无不扯著嗓子嘶喊叫好,一时现场气氛热烈之至。

    此时林浅才发现,周遭围了不下千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连一个立锥之地都没有,也不知这么些人是如何听清的。

    士兵们的掌声经久不息,震的周遭营房都嗡嗡作响。

    柳敬亭先是微一皱眉,接著对士兵们拱手致意。

    林浅也不停鼓掌,对染秋道:「好家伙,这故事我从头到尾,也就讲一个时辰,柳先生竟一话就讲一个时辰,主角还没出场,便已如此引人入胜,当真了得。」

    染秋小声提醒道:「王上,听书讲究醋舌称善,最忌鼓掌拖长音叫好。」

    林浅掌声一滞:「有这规矩?」

    染秋道:「说书听书也是个文雅事,若看客们鼓掌叫好不绝,书就说不下去了。」

    雷三响道:「越是街头草场子,鼓掌的反而越厉害。」

    林浅看著激动鼓掌的士兵,再看了看上拱手的柳敬亭,然后道:「从今天起,这规矩要改了!」接著继续带头鼓掌。

    许久之后,掌声终于停息,士兵在千把总带领下,分批回到营房。

    直到躺到床上,士兵们还在低声谈论著李、包二人的命运,为郭、杨二英雄惋惜,说著要痛杀金狗云林浅对雷三响道:「今天试点的结果不错,明天把另外四个说书先生带到其余几营去;足球场地也可以多开辟几处,鼓励士兵自己去踢;还有纸牌、军棋,也都推广开。

    营中军需官单独设置一个帐篷,专门管理这些娱乐用品,将士们闲时就能来免费借用,出兵、训练时再收回来,统一管理。」

    「好勒。」雷三响应道。

    林浅接著道:「把张姑娘叫来。」

    片刻后,张乔到林浅身前,行了一礼道:「王上。」

    林浅道:「从明日起,士兵每日午饭、晚饭前要学唱一支歌,学会后唱完歌再吃饭。」

    「遵命。」张乔柔声答道。

    「耿武,你明天派几个人跟著,监督士兵不许乱来,同时要让大家唱的声音大,在不在调上无所谓,只要声音大。」

    「是!」

    之后几日,军营的精神生活极大丰富,士兵风貌焕然一新,甚至有部队不愿去南昌城换防,因为会耽误踢球、听书。

    至于偷偷赌钱的,打架的更是大为减少,毕竞精力都在球赛、唱歌中释放出来了,这种违反军纪的危险事,就没什么人愿意干了。

    雷三响看著军营风气日趋向好,不由跑来对林浅道:「舵公,你这些招数真神了啊!军队风气涣散,当年戚大帅都没辙,反被舵公轻松规整好了!」

    林浅笑道:「我这些招数也只是戚大帅旧法,只不过花样比戚大帅多些。

    不论怎么说,这都是些治标之法,等攻克江西,把新军部队调回休整,这才是治本之策。」既然聊到战事,林浅问道:「其余两路战线,近日如何了,可有推进?」

    其余两路指的就是黄和泰的守备军和张墨野的一营二营,黄和泰正进攻建昌、广信二府,张墨野正屯兵饶州府下,扫荡鄱阳湖以东地区。

    而雷三响主力攻下南昌后,负责攻克鄱阳湖以西的瑞州府、南康府、九江府等地。

    待这三路告捷,整个江西战事也就全部结束了。

    雷三响闻言骂道:「饶州淮王、建昌益王,这两个猪头王真不是省油的灯。」

    郑芝龙正和白浪仔下军棋,闻言道:「怎么?又是和靖江王一样的蛀虫?」

    雷三响叹气道:「要是和靖江王一样倒好了,偏偏这是两个狗屁贤王!建昌的益王是个软面团,暂且不说。

    饶州淮王是个硬骨头,一营二营还在进军路上,淮王就给了知府一大笔钱,招募乡勇、修缮城墙、犒赏士兵,还赈济灾民,还向周围乡绅、富商募捐,还收留难民!真他娘能假仁假义,收买人心!」郑芝龙被白浪仔一枚地雷炸死了个司令,干脆耍赖起身道:「真的假的?大明藩王里有这种人?」雷三响骂道:「没看到战报之前,俺也不信,那猪头淮王带著猪头宗室子弟,亲自登城头守城,城内守军士气大振,不论怎么劝,就是没一人降!」

    明末宗室千奇百怪,有福王那种贪得要死的,有靖江王这种蠢得要命的,自然也有淮王这种贤王。历史上,当代淮王朱常清没有任何作恶记录,与地方官员关系融洽,甚至还开办书院、赈济灾民,精简王府用度。

    清兵南下时还起兵反抗,始终未降,最后死在了东宁岛。

    林浅伸手道:「塘报给我看看。」

    雷三响叫参谋把塘报拿来。

    只见塘报上说,饶州地形东西环湖,南面环江,只有北面是陆地。

    张墨野抵达饶州城下,先是例行劝降,宣传俘虏政策,无果后下令攻取城北高地芝山,借助地利,以火炮摧毁了饶州大部分的城垛、城楼。

    城内仍不投降,张墨野便用火炮轰击城墙一昼夜,直轰出一处两丈长的缺口。

    淮王朱常清身穿铠甲,手持长剑,亲自带王府护卫封堵缺口,军队冲不进去,只得退回。

    目前其部正在攻击北段其余城墙,白清水师也派海狼舰将城池其余三面围住。

    和赣州比,饶州城墙就脆多了,撑不住火炮狂轰,破城是迟早的事。

    张墨野在塘报上保证,最多十日,十日内攻下饶州。

    林浅想了想,一营二营都在饶州,而张墨野又是他内定的第七师师长人选,而那个陈姓铲平王以及江西最后的顽固势力也在饶州。

    林浅当即起身道:「给白清传令,我们亲自去一趟。」

    数日后,朱常清一身甲胄,登上饶州城墙。

    饶州知府正在城墙视察,见状惊道:「殿下千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

    朱常清不以为意,手抚坍塌的城垛,语气沉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本王已打定主意与饶州共存亡。」

    「殿下……」知府一时声音哽咽。

    朱常清在城墙上视察,但见士兵满脸疲惫,士气低迷。

    饶州被围还不到十日,城垛门楼便被轰了个七七八八,士兵只能把身子藏在残损的城垛后面,像一只只缩在阴影里的老鼠。

    士兵们见淮王和知府来了,才探头探脑地站起身来。

    朱常清沉痛地问道:「士卒死伤了多少?」

    知府叹口气道:「死伤近五百人,好在还有民壮和殿下府上的护卫,城防还能勉力维持……不过……」「不过什么?」

    「近来贼兵不断往城中撒劝降传单,已有不少民壮趁夜逃跑……」

    「跑了多少?」

    知府沉默片刻,低声道:「跑了近六成……剩下的也都心灰意懒。」

    朱常清只觉心底冰凉,他艰难地开口道:「近来朝廷有消息吗?有援军吗?有没有新任总督?」知府摇了摇头。

    朱常清一声喟叹,停住脚步,眺望城外芝山下的夏军大营,此时夕阳落下,夏军营中响起一阵嘹亮的欢呼声。

    那声音远远飘来,听不真切,朱常清对知府道:「他们在欢呼什么?」

    随行的饶州守备道:「禀殿下,敌军是在唱歌?」

    「唱歌?」朱常清只觉满是讽刺。

    饶州守备近几日派哨骑凑近探查过,知道其营中每日餐前都会唱一两首歌,上千人齐声高唱,隔著数里都听得见。

    「禀殿下,歌词似乎是讲为什么要当兵打仗的,都是大白话,粗鄙的很。」

    朱常清看看贼兵,只见他们气势如虹。

    再看看城中士兵,一个个都被抽干了精气神,似乎连呼吸都不敢用劲,他刚走过的那段城墙,站起来的士兵又缩回了城垛阴影里,一动不动。

    朱常清只觉满心无奈,他擡首望天,自问平生未做过恶事,老天何薄于他?

    城墙上一时陷入沉寂,越发显得贼兵大营歌声嘹亮。

    随行的王府护卫指挥使道:「直娘贼!咱们也唱!」

    朱常清道:「罢了。」说罢颓然走下城墙。

    回王府路上,朱常清特意没骑马,步行的路上,苦思破敌之策。

    这时,一个小女孩在路边抽陀螺,边唱童谣:「北风起,赤日倾,秋风瑟,寒蝉鸣鸡……」这是首农时儿歌,唱的秋冬变换之景,秋天刮北风,寓意冬天要到,日头逐渐降低,寒蝉凄切,天气转凉。

    可听在朱常清耳中,满是悲凉肃杀之感,没来由的心头一慌。

    此时小女孩的母亲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门,见一身甲胄的军士站在路中,吓得魂飞魄散,飞快堵住小女孩的嘴巴,把孩子拎回家。

    等朱常清回过神来,再向小女孩的方向望去,哪还有小女孩的踪影。

    路边只剩下一个陀螺,空转数十圈后,逐渐不支,终于轰然倒下。


  (https://www.lewenn.net/lw45879/3030762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