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东和国！
这话有些诛心。
但左修文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片澄明。
“并非是知道结果，便没有努力的必要。”
“而是当我身处邵氏联盟之中，在邵亥那样的盟主领导下，我没有任何想要努力的想法。”
“一个沉迷于美色，将政务视为无物，出了任何事都习惯性与自己撇开干系的盟主。”
“一个任人唯亲，任由蛀虫掏空联盟也毫无作为的盟主。”
“我左修文就算有通天之能，想改变这一切，又能从何而变？”
“当初血炎攻入常市的第一时间，他最应该做的，是立刻罢免那几个督主，亲自到前线整军备战，冲锋在前，与所有将士同心同德！那样，兴许还有一丝希望！”
“而他……”
左修文发出一声满含讥讽与不屑的冷笑。
“哼哼……”
说到这里，他终是没能完全控制住情绪，周身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
夏商能看到，他头顶的气，因为这番话而剧烈地翻腾。
显然，他对邵氏的覆灭，远非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依旧耿耿于怀。
但……一切都已结束，尘埃落定了。
再多的感慨，也没有任何用处。
如果真是出于这种原因，那他的所作所为，夏商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这就好比，你在一家公司拼死拼活，顶头上司却是个尸位素餐的草包，每天只知道和女秘书在办公室里瞎搞。
有了功劳，他第一个跳出来抢；出了岔子，他第一个把你推出去顶缸。
换了谁，都难免会有撂挑子不干，甚至反手捅一刀的心思。
夏商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做出那些事，倒也不足为奇了。”
“如果换做是我，大概率也会做相同的事情。”
他再次端起茶壶，准备给两人的杯子添水。
这一次，楚风反应极快。
连忙站起身，双手捧着茶杯，恭敬地递到了茶壶嘴边，趁机开口问道。
“夏先生……那个……”
“嘶……这深渊联盟，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愿意和血炎签订盟约？”
“难道他们……不战而降了？”
夏商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随口答道：“对。”
“沈渊和他女儿沈慕言，都是识大体的人。”
“我还在宁州时就主动过来找我，说了想要和血炎合并的事情。”
闻言，楚风在心里默默感慨。
如果……
当初邵氏和深渊联盟能有一样的共识，如果邵亥能有沈渊一半的果决和清醒。
恐怕现在，掌管常市的就不是圣龙联盟，而依旧是他们邵氏。
而他那些牺牲的战友，那好几个忠心耿耿的舰队指挥官，也不会就战死在这片海域……
一时间，楚风的眼眶有些发热，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基本情况了解清楚后，左修文再次开口。
“那……不知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是打算就此撤回江城，还是想将常市附近的几个城市，也一并拿下？”
这问题，有些僭越了。
还没等夏商回答，一旁的洛璃便有些不耐烦。
这些东西是你该打听的？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冷哼道：“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有什么打算，难道还需要向你汇报？”
左修文也没料到，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脾气会这么大，说话如此直接。
但他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心中一凛。
这个人，他认识。
或者说，听说过。
传闻中，夏商的第一夫人，洛璃。
性格乖张，却极受夏商宠爱。
她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夏商的态度。
此刻夏商没有制止，也就是说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更何况，左修文也知道问这种问题确实有些冒失。
之所以还要硬着头皮问，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夏商的志向。
看他，是满足于称霸江城附近这一隅之地，还是心怀更广阔的天下。
于是，他立刻带着歉意，微微欠身。
“是我唐突了，洛璃小姐要是觉得冒犯，就当我没说好了。”
夏商给两人的茶杯都倒满，又顺手给自己的杯子也续上水。
随后拍了拍洛璃的小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没什么冒犯的。”
“你如果只是问我个人的话，那处理完常州的事情之后，肯定就是回江城去了。”
“至于血炎，他们应该会选择继续攻略与常市接壤的另外两个城市吧，毕竟来都来了。”
左修文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常市附近的城市，攻略完了呢？”
这话问的相当急切，连左修文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上半身已经向前倾斜，放在桌上的双手也紧握成了拳。
夏商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便道：“你是想知道我的目标？”
左修文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不，我想知道你的野心！”
夏商笑了笑。
这词儿在他面前可不常见，一般也不会有人敢这么直白的问。
回答这种问题也相对简单，于是便端起了手边那把紫砂茶壶。
然后，在左修文和楚风的注视下，将茶壶举到了石桌正中心，倾斜壶口。
哗啦啦……
澄亮茶汤瞬间涌出，如一道瀑布，浇在青灰色的石桌桌面上。
茶水遇冷，腾起白色水汽。
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流到桌边，楚风下意识地就想挪动身体，避免被烫伤。
可就在此时，那奔涌的茶水，并没有从桌面滴落到地上。
在蔓延到边缘时便停了下来，然后被石桌吸收了进去。
除了桌面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那满满一壶茶水，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凉亭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竹叶的沙沙声。
左修文看着这神奇一幕，怔了半晌，随即若有所思。
以茶水喻天下，以石桌喻疆土。
茶水所到之处，尽皆浸染变色，皆为其所控。
不过，他心中还有最后一丝疑虑。
“但是……茶壶总有空的那一天，茶水也总有蔓延不到的地方。”
一张石桌，终究是有限的。
一壶茶，又能有多少水？
然而，夏商却笑着摇了摇头。
抬起头，对着凉亭外吩咐了一声。
“重新上水。”
话音落下，不过两三秒。
很快，便有一名眼角带着金色星辰标记的女仆，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
手中托着一个更大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盏比刚才那把大了整整一圈的崭新茶壶。
女仆走到桌边，行了一礼，然后将那把空了的茶壶收走，再把这把更大的茶壶，轻轻地放在了夏商的面前。
这下，左修文彻底看不明白了。
他疑惑地问道：“您这是……？”
夏商伸出手指，点了点身前这把明显分量更足的新茶壶，笑道：
“我不是茶壶。”
“也不是茶壶里的水。”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语气，说出了改变左修文一生的话。
“我是换茶壶的人。”
“你觉得刚才那只茶壶里的茶水蔓延不到桌外，单纯只是因为茶壶太小，我这桌子太能吸水。”
“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同时拿着一百只，一千只茶壶，同时倒水。”
“蔓延的，也不仅仅是这一小张桌子。”
“别说这张桌子，把整座岛都淹了，也不是什么问题。”
此一言，正中左修文的心脏！
经历了邵亥的昏聩无能，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件事。
如果要选择一个效忠的盟主，那么这个人，必须要有足够的野心，足够的能力，以及，足够的实力！
在来这里之前，他认为夏商只具备一项，那就是实力。
但实力与能力，并不能完全划上等号。
最好的例子，就是邵亥。
他从邵世手中继承了邵氏联盟，却没有继承掌控这股力量的能力。
但在见了夏商，听了这番‘换壶人’的言论，他确认了。
夏商具备所有他渴望的特质！
野心，他有！
能力，他更有！
能让江城五大联盟俯首帖耳，甘愿成为他手中的“茶壶”，这就是通天手段！
至于实力，那自不必多说！
左修文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并且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熊熊燃烧起来。
他猛地站了起来，撩衣便拜！
“夏先生！左修文愿入您麾下，为您效犬马之劳！”
这一跪，不是因为权势压迫，而是发自内心的折服与追随。
拜的，是夏商那吞吐天地的气魄与野心！
楚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但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立刻站起身，学着左修文的样子，郑重跪地，抱拳效忠。
“夏先生，我……我也一样！”
看着突然就跪在面前的两人，洛璃和丽塔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倒个水的功夫，这俩人就全都跪下了？
虽然不太搞得懂这背后弯弯绕绕的原因，但并不妨碍她们觉得此刻的夏商帅得发光。
那种不动声色之间，便让人心悦诚服的气度，实在太迷人了。
夏商相当满意，亲自上前，将两人搀扶了起来。
对他来说左修文，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将领。
其军事和内政才能，在整个常市都是顶尖存在。
这样的人才，正是他现在急需的。
“左将军，不必行此大礼。”
“眼下我正好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选，你这相当于是雪中送炭啊。”
左修文顺着力道站起身，但情绪依旧难以平复，握紧的双拳彰显着内心激动。
“您说。”
夏商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位置上，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在江城，其余四大联盟都已经开始向外扩张，各有战果。”
“但唯有阿维辛联盟，至今还在江城养精蓄锐，未动分毫。”
“其目标和任务，只有一个，就是魔海。”
“我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得到了一些关于魔海内部的消息。”
“这个城市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向外扩张，是因为内部打得不可开交。”
“三个本土联盟互相掣肘，战火连天，谁也奈何不了谁。”
“你的任务，就是去阿维辛，帮助安娜整军备战，时机一到，便要以雷霆之势，将魔海拿下。”
左修文微微颔首。
魔海。
夏国三大城市之一，与京都、广深市并驾齐驱的超级都市。
其人口基数就达到了八千多万，相当于三四十个常州。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即便内乱不休，也绝对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而阿维辛联盟，他也有所耳闻，是一帮在江城的外国人建立的，也是江城第一个投靠并附庸夏商的联盟。
对于这个任命，左修文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有些好奇。
“就算魔海人口众多，但您现在手握三个改造工厂，舰队的生产能力今非昔比，应该也不用过于担心吧？”
夏商摇了摇头：“我担心的不只是魔海内部。”
“还有一个原因。”
“魔海是夏国东南沿海最重要的港口城市，如果说全世界的人都被纳入了这个新世界，那与魔海隔海相望的，应该就是东和国了。”
“阿维辛的目标是魔海，但也不只是魔海，未来征伐的方向，便是东和国那个方向。”
“所以我让你去，除了帮助她们拿下魔海，更重要的目的，是让你用你的经验，让阿维辛走得更稳一些。”
“因为一旦与别的国家发生战端，那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我不希望到时候历史重演。”
东和国.....
左修文缓缓摇头。
看来……刚才说夏商很有野心，那是自己格局小了。
说实话，他从始至终，想的都是夏国内部争霸，就从未考虑过夏国以外的城市和势力。
没想到，人家早就将这些事情纳入了考量之中，并且已经开始为此布局。
短暂惊叹之后，他郑重地站起身，对夏商深深一揖。
“属下明白！”
“定不辱命！”
这时，丽塔突然眨了眨眼睛，插话道：“哥哥，原来你没忘了我们阿维辛联盟呀？我还以为你把姐姐给忘了呢！”
小妮子的娇憨冲淡了现场严肃的气氛。
夏商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我怎么可能会忘了。”
“只不过最近事情太多，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处理而已。”
左修文在丽塔那张精致的混血脸蛋上扫了几眼。
我们阿维辛？
这小姑娘是阿维辛的人？
夏商见他好奇，便随口介绍道：“这个就是阿维辛盟主安娜的妹妹，丽塔。”
左修文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但他却在这一刻，隐隐反应了过来。
丽塔是阿维辛盟主安娜的妹妹。
黎可心是血炎盟主黎鸿光的孙女。
陈朵朵是圣龙盟主陈默的妹妹......
难道，夏商身边这些女人，每一个都与一个庞大的联盟势力息息相关？
怪不得五大联盟这么听他的话！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种内情？
那白帝联盟、玄月联盟和星盘联盟呢？
是不是也都有关键人物在他手上？
不过这些事情，显然不是他现在该去深究的。
便将这些猜测压在了心底，与丽塔客气地闲聊了几句。
一番交谈后，所有事情都有了安排，唯独一旁的楚风，还在坐立不安。
左修文看在眼里，也只好帮这个老部下一把。
他转向夏商，问道：“夏先生，楚风能与我一起去阿维辛吗？”
闻言，夏商也抬头瞧了眼一脸紧张的楚风。
想了想，说道：“听说血炎的黎盟主这次来常市，专程就是为了招揽邵氏降将而来。”
“血炎舰队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你这样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如果你想要改换门庭，去血炎发展，我倒是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这话一出，楚风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不可能像左将军那样，直接进入夏商的核心圈子。
能去如日中天的血炎舰队，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夏商深深一躬。
“那……多谢夏先生！我愿意去血炎！”
.......
面试完了之后，左修文立刻动身前往江城，而楚风则去了血炎驻地。
待在花园里的夏商叹了口气，放松下来将茶水一饮而尽：“芜~以后这事儿还是得让语冰来，太麻烦了。”
而洛璃却双眼冒着小星星说道：“但宝宝你真的好帅啊！”
丽塔也跟着附和道：“尤其是刚才左修文单膝下跪那一下，简直帅爆了好吧！”
夏商狐疑道：“真的假的？”
洛璃点头道：“尊嘟尊嘟，你简直是可观测宇宙里最帅的一个！快来让学姐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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