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通北通
天麻麻亮的时候,他们翻回了后墙。鸡圈里那两只芦花鸡已经醒了,在食槽边上扑棱翅膀,看见主人翻墙进来,咕咕叫着往角落里缩。晨光从墙头上跳下来,膝盖撞了一下地面,闷响一声。贺先生跟在他后面落地,顺手把墙根底下被蹬歪的一块石头扶正了。
两个人没言语,一前一后进了堂屋。贺先生把门带上,插了门闩,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晨光站在屋子当中,腿还是软的,膝盖那块被撞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他把怀里那包东西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渗着一点潮气。手指头因为攥了一路,张开来的时候关节咯吱响。
"去烧水,"贺先生说着把炕上的被子掀开一角,"煮点热的,吃了东西你赶紧睡一觉。天亮透了再走。"
晨光蹲在灶膛前,拿火镰打着火,引着了一把干松针塞进灶里,又架上细柴。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那口铁锅昨天被他涮得干干净净的,这会儿烧热了,散发出铁锈和柴烟混在一起的气味。他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倒进去,又翻出半袋棒子面,舀了小半碗用凉水搅开了,等水开了倒进锅里煮了一锅稀糊糊。锅沿上冒着热气,白蒙蒙的一片,把灶台上方的空气都变软了。
两个人就着锅台喝了两碗糊糊,没就咸菜,也没说话。天光从窗户纸上透进来,先是灰白的,慢慢染上一层淡黄色,鸡圈里的鸡叫得热闹起来,巷子里有人走路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镇上的人开始活动了。
贺先生把碗放下,抹了抹嘴,站起来走到柜子跟前,开锁拉出抽屉翻了翻,摸出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几块干饼和一小包盐。他把口袋系好,放在那包油纸东西旁边,又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双半新的布鞋,拿手指头伸进去试了试鞋底,然后递给晨光:"换上。你脚上那双开了口了,走长路不顶事。"
晨光接过来换了鞋,鞋底软硬正好,像是量着他的脚做的。他抬起头想问什么,贺先生已经背过身去,站在窗前,从窗纸的破洞里看着院子。芦花鸡在院子里踱步,啄着地上看不见的碎屑。晨光看着他的背影,青布坎肩的肩胛骨位置磨得发白了,领子后面的线缝开了一小段,露出一截里子的白布。他想伸手帮他缝上,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现在走,"贺先生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两样东西,"路上吃饼,别走大路,顺着山脚下的便道绕。我给你画个路线。"他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截烧过的柴炭,蹲在地上,就着从门口漏进来的光,在青砖地面上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你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他用炭头点了一个点,"顺着这条沟往北,过两道河汊子,第一道河汊子水大,绕一里多路有座石板桥,走桥过。第二道水浅,直接蹚。过了第二道河汊子,上这条土梁子,沿着梁脊走,能看到三岔口那棵大槐树的树梢子。从梁上下去,就是三岔口镇子东头。"
晨光蹲在旁边看着,把那几条线和河流桥的位置记在心里。炭画的线在青砖上粗细不均,有的地方断了,贺先生又描了一遍。
"白天走,天黑前能到。路上别跟人说话,有人问你,就说去石门镇走亲戚,走岔了路。口音你收着点,别带咱们镇上的尾音,往南边的味儿靠。记住了?"
"记住了。"晨光把饼和盐装进兜里,把那包油纸的东西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硬硬的一块。
贺先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回拍得比昨晚那一下轻,像是怕拍重了会散架似的。他看着晨光的脸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说:"去吧。"
晨光站在门口,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贺先生还站在原处,青布坎肩在从门口照进来的光里泛着旧旧的白,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晨光想说什么,但喉咙里那团东西又堵上来了,比昨晚更紧,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他只是看了那么一眼,把那张脸的样子装进眼里,然后转身跨出门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他没有走巷子口那条路,还是从后墙翻出去,沿干沟往前走。白天看这条干沟跟夜里完全不同,沟底的碎石泛着黄白色,两边的灌木叶子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他走得快,一直走到干沟尽头接上机耕道的地方才放慢步子,回头看了一眼。镇子在晨光里灰蒙蒙的,屋顶的轮廓被朝阳勾了一道金边,贺先生家的院墙被邻居家的房子挡了大半,只能看见墙头一截青灰色的瓦檐。
晨光转过头,往北走去。
白天的机耕道是另一副面孔。两道深沟里积着昨夜的露水,反着光,踩上去一脚泥。晨光走土埂,走得小心,尽量不让脚印太明显。路两旁的庄稼地里有几个早起的农人弯腰干活,隔得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草帽的圆顶在黄褐色的地上移动。晨光低着头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寻常赶路的人。
走了一个多时辰,机耕道到头了,接上那条覆着松针的土路。白天走这条路比夜里轻快,能看见路面的状况,避开石头和坑洼。松树在头顶撑开一片暗绿色的天棚,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亮斑,风一吹就晃。晨光走了一阵,觉得胸口那包东西硌得慌,调整了一下位置,从贴胸的地方挪到侧肋。
过了松树林,灌木丛出现了,和昨晚夜里一样,低矮的枝条伸到路面上来。但白天的视野开阔多了,能看见北面山梁的轮廓,一层叠着一层,最远的那层颜色淡得像用毛笔蘸了太多水画的。晨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贺先生画的那条路线:沟,两道河汊,石板桥,土梁子,大槐树。他念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个转弯的方向记牢,又把接头暗号翻来覆去地在心里过:砍柴的,柴火怎么卖。不卖柴,卖炭。两块三一斤。
太阳升高了,从头顶直照下来,晒得后脖子发烫。晨光把短褂的领子立起来挡太阳,汗还是顺着鬓角淌下来,滑进领口里。路上始终没有遇见人,只有一次,远远地看见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从南边的岔路上过来,叮铃铃地响着车铃往西去了。晨光在路边的大石头后面蹲了一会儿,等那个人拐过弯看不到了,才站起来继续走。
第一道河汊子在午前到了。水比他想象的大一些,前些天大概下过雨,河床比路面低下去好几尺,水是浑黄的,翻着细碎的浪头。晨光顺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找到了贺先生说的那座石板桥。桥面由三块长条青石拼成,中间的略宽,两边的窄一些,桥下水流过石头墩子,发出哗哗的声音。晨光踩上去,石板稳当,表面被经年的脚步和雨水磨得很光滑,缝里长着青苔。他快步走过桥,没有停。
过了桥,路变成一条沿着山脚蜿蜒的小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左边的山坡上长着野枣树,枝子上挂着零星的干枣,红褐色的,皱巴巴的。晨光顺手摘了两颗揣在兜里,继续走。太阳往西偏了一些,他的影子从脚下往前倒,又渐渐往后转。第二道河汊子到了,水果然浅,最深处也只没到小腿肚。晨光脱了鞋卷起裤腿蹚过去,水凉得刺骨,河底的石头滑溜溜的,他一步一步踩稳了,到了对岸坐在石头上把脚擦干穿上鞋,又把裤腿放下来。
对岸就是一道缓缓上升的土梁子。梁脊上长着齐膝的草,枯黄了,踩倒下去就伏着不起来了。晨光沿着梁脊往上走,走得越高,视野越开阔。回头看,来路在身后缩成一条细细的灰线,弯弯曲曲地消失在远处的山影里。往前看,天尽头的地平线上升起一缕极淡的青烟,像是有人家在生火做饭。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在那缕烟的左下方,果然看见一棵树冠比周围的树高出许多的树,形状像一把撑开的伞,模模糊糊地立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大槐树。三岔口到了。
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色,霞光铺在田野上,把收割后的庄稼茬子染成紫金色。晨光从梁脊上下来,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土路往那个方向走,越走越近,镇子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三岔口比他想象的大,有几十户人家,房子沿着三条路交叉口呈扇形排开,街面上有几家铺子,门口挂着幌子。镇口的土场子上停着两辆牛车,卸了轭的牛卧在车旁反刍,嘴里嚼着,眼睛半闭着。
那棵大槐树就在场子边上,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枝丫伸出去罩了一片荫凉。树底下有一口井,井台上放着一只铁皮桶,磨得光亮的桶沿上挂着半截绳子。晨光走到槐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块干饼,就着水囊里的水慢慢嚼。饼硬得像石头,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半天才咽得下去。
街对面有一家小客店,门面窄窄的,挂着"平安客栈"的旧木匾,匾上的漆掉了大半。一个穿灰褂子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雾缭绕的,隔一会儿磕一下烟锅,又续上一锅。他看见晨光坐在槐树底下,打量了几眼,没说话,继续抽他的烟。
天彻底黑下来,镇上的人家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像棋子落在棋盘上。晨光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朝客店走过去。老头还在门槛上坐着,这一回抬头看了他:"住店?"
"住。"
"一间房五毛,没有饭,灶上自己烧水。"
晨光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毛票数了五毛递过去。老头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点了,领着他穿过窄窄的过道走进后面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一铺炕占了大半,炕上铺着苇席,靠墙有一张歪腿的桌子。老头把油灯放在桌上,说了句"茅房在院子南头",就转身走了。
晨光关了门,插上门闩,在那张桌子前坐下来。他解开衣襟,从怀里掏出那包油纸裹的东西放在桌上,没有打开。油纸在灯下泛着暗黄色的光,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细麻绳,打着死结。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包东西的轮廓——方方的,不厚,像一本书或者一沓纸的厚度。他想起昨夜里贺先生用手指沿着虚线划过纸面的样子,指甲盖磨在牛皮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拆开。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拆,贺先生没有说可以拆,他就不能拆。他只是把那包东西重新揣回怀里,把油灯吹灭了,躺在炕上,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望着房梁。房梁上隐约能看见蛛网和积年的灰尘,一缕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对面墙上投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明天。明天去路口槐树底下坐着等人。暗号是:砍柴的,柴火怎么卖。不卖柴,卖炭。两块三一斤。贺先生说的,后天有人来接。那就是明天或者后天。他就在这儿等着,每天去槐树底下坐。
屋外的街面上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墙传进来,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然后听见牛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音,吱扭吱扭地过去,慢慢远了。三岔口的夜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角磨牙齿的碎响。晨光翻了个身,把怀里那包东西压得稳当一些,闭上眼睛。他在心里把暗号又念了一遍,翻来覆去地念,念到"两块三一斤"的时候,声音在脑子里渐渐模糊了,像是浸进了水里。意识沉下去,落进一片软软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窗纸上还是黑沉沉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店后院那头拴着的驴偶尔打一个响鼻。晨光坐起来,先把怀里的东西摸了摸,还在,硬硬的贴着肋骨。他在黑暗里穿好鞋,把昨天蹚水时湿了的裤腿用手捋了捋,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推开屋门的时候,院子里的露水正浓,地面潮得像下过雨。晨光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喝了几口,又就着水洗了把脸,冰得整个脑袋一激灵。他走到前院,客栈老头还没起,门板从里面闩着。晨光没惊动他,从侧门出去,转到街面上。
天边刚泛起第一道灰光,晨雾还没散,街面上的铺子都关着,幌子垂在门前一动不动。大槐树在雾里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巨大的树冠像一团灰色的云团浮在半空。晨光走到树底下,在昨天坐过的那块位置上重新坐下来,背靠着树干,面朝三条路的交叉口。
他坐在那儿,看着晨雾一点一点地薄下去。先是近处的房顶和树梢露出清晰的轮廓,然后街面上的石头路面显出来了,被雾浸过的青灰色路面潮湿发亮。早起的女人推开院门泼水,哗的一声,水泼在街面上,又用扫帚扫了扫门前的土。一个卖豆腐的推着独轮车从街东头过来,吆喝了两声,声气哑哑的,在清早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晨光一直坐着。卖豆腐的过去了,推着空车又回来了,看他一眼。几个小孩子背着书包从街上跑过,头也不回。日头从东边的屋顶后面升起来,光线一寸一寸地移过街面,移过槐树的树干,最后移到他腿上,暖洋洋的。他从兜里摸出昨晚剩下的半块饼,就着水囊里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然后把水囊重新系好。
没有人来。
这一天来来回回经过那条街的人他都看了,没一个走到槐树底下来问他柴火怎么卖。卖菜的大娘坐在树荫底下摆摊,他帮她挪了几次菜筐的位置,大娘给了他一棵葱。他剥了皮嚼着吃,葱的辣劲冲得眼泪都出来了。晌午过后日头毒起来,街上的人少了,他换到树背阴的一面坐着,眼睛看着路口的三个方向。
西边来了一条黄狗,摇着尾巴走到他跟前嗅了嗅,又走开了。北边来了个骑驴的人,驴背上驮着两个大箩筐,装满了炭。晨光看着那两筐炭,心里动了一下,站起来想迎上去,但那人径直从他面前过去了,头也没转。南边来了个挑担子的货郎,歇在槐树底下摇拨浪鼓,几个女人围过来看针线头绳,吵吵嚷嚷的,热闹了一阵又散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晨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他想起贺先生说的话:到了三岔口别急,住下等,每天去路口大槐树底下坐一会儿。每天——贺先生说的是每天。也就是说,今天不来,明天可能来。明天不来,后天可能来。他得等着。
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他甚至不知道接头的人长什么样,是男是女,老还是少。他只记得那一句暗号。砍柴的,柴火怎么卖。不卖柴,卖炭。两块三一斤。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倒腾了不下百遍,每个字的音调都刻牢了,闭着眼都能清清楚楚地念出来。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回了客栈。老头已经点上了灯,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单调地重复着。看见晨光进来,抬头说了句:"住一晚?"
"住。"
"还是五毛。灶上中午剩了半锅白薯粥,要喝自己去盛。"
晨光喝了一碗粥,粥已经凉了,白薯煮得烂烂的,甜味化在米汤里。他喝完把碗刷了放回灶台上,回屋躺下。这一夜睡得不踏实,醒了三四回,每回都伸手去摸胸口那包东西,确认还在,才又闭上眼睛。有一回他听见院子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从他窗根底下走过去,停了一下又走了。他坐起来在黑暗里屏息听了好一会儿,没再有动静,才重新躺下。
第三天一早,他又去了槐树底下。
这一天的雾比昨天薄,天亮得快。他在老位置坐下,从兜里摸出那两颗干枣,一颗一颗慢慢吃了。枣肉又干又韧,嚼了半天才有甜味泛上来。街上的人和前两天差不多,赶集的、送信的、走亲戚的,从三个方向来,往三个方向去,在路口交汇又分开。晨光的目光跟着那些人走,每一个从路口经过的人他都看清楚了,但每一个人都有去处,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停下来。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一阵风从北面吹下来,把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落下一阵干枯的黄叶。晨光伸手拂去落在肩上的叶子,抬起头来眯眼看了看北边的路。那条路空荡荡的,路面上被日头晒得发白,一直通到远处的山脚下,然后拐一个弯看不见了。
他正要低下头去,忽然看见那条路上远远地有个人影。那人走得不快,步子很稳,隔得太远看不清穿着,只看见一个灰黑色的点在白花花的路上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个男人,穿一身灰布衣裳,头上扣着一顶旧草帽,草帽的边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到路口的时候站住了,左右看了看,然后朝槐树这边走过来。
晨光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他坐在那儿没动,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那人走到槐树底下,在他面前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伸手摘下了草帽。一张中年人的脸露出来,晒得黑红,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抬头纹,眼睛不大,但亮。他把草帽在手里扇了扇风,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腔调,像是问天气一样平常。
"小伙子,"他说,"砍柴的,柴火怎么卖?"
晨光觉得自己的嗓子干了,嘴唇黏在一起。他咽了一口唾沫,把舌头从牙关后面松开来,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那堵湿棉花后面挤出来,干涩的,但每个字都稳住了:"不卖柴,卖炭。两块三一斤。"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然后把草帽重新扣回头上,压了压帽檐,转身朝北边那条路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晨光一眼,下巴微微朝北边抬了一下。
晨光站起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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