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章 被夹击的大同
他这样说完之后，目光在那些蹲在田埂和土坡后面的身影上停了一瞬，那些战士们有的靠在弹药箱上闭着眼养神，有的在用小刀削着木柄手榴弹的盖子。
夜色逐渐变得更加浓稠，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大半。
李云龙抬手看了看表，然后抬起右手，朝炮兵阵地的方向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炮兵部队率先开火，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炮弹拖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聚乐乡外围的日伪军阵地上。
爆炸的火光接连亮起，照出那些土墙和沙袋的轮廓，碎土块被掀飞到十几米高的空中，哗啦啦地散落下来。
炮火覆盖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等到最后一轮炮弹落地之后，第一批参与进攻的部队，已经沿着土沟和旱渠向前冲了出去。
夜色中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曳光弹的轨迹在矮墙和屋顶之间来回穿梭，阵地前沿的喊杀声裹在爆炸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传回后方。
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第一批参与进攻的部队才陆陆续续撤了下来。
他们在阵地上打了整整一夜，很多人的枪管还是滚烫的，脸颊上糊着一层汗水和烟灰混合的污迹。
而休息了一整夜的第二批和第三批部队，已经在黎明前完成了换防和弹药分发，作为白天进攻的主力，沿着被炸开的通道继续向前压制。
一夜的试探性进攻，已经把聚乐乡外围的日伪军阵地基本啃光了大半。
而此刻，新一轮的攻势已经开始向内围延伸，迫击炮和野战炮的炸点在乡镇边缘的那些院墙和砖房之间接连腾起，灰白色的烟柱在晨光中缓慢上升。
与此同时，在上甘村方向，齐鸣和熊志强的主力部队也陆续抵达了预定位置。
队伍在夜色中完成了展开，各营连按照地图上标定的进攻轴线进入出发阵地。
先头部队趁着凌晨的薄雾， 对日伪军的外围阵地进行了试探性攻击，打了十几发迫击炮，然后迅速撤回。
那轮试探虽然短暂，可两人已经从中得出了基本判断——敌军在这个方向构筑的防御阵地并不坚固。
堑壕的深度不够，机枪掩体的位置也不合理，有几处火力点甚至暴露在开阔地的正面。
那些工事显然只是这几天临时建造的，连胸墙上的沙袋都还没有完全堆实。
所以他们不打算浪费更多的时间去等待和侦察，当天夜里便发动了更为全面的进攻。
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各自瞄准了事先选定好的突破段。
驻守在这一带的日军和伪军加起来大约有三万人，数量听起来不算少。
可其中半数以上都是伪军部队，装备和训练都远不如日军正规部队，整体的战斗力并不算强。
那些伪军原本以为，对面的八路军刚刚经历过阳原县的激战，怎么也得休整几天才会再次动手。
可他们显然低估了独立师发动连续进攻的决心和速度，哨兵发现阵地前沿有人影移动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两个方向的持续猛攻在第一天夜里就造成了日军防线的多处动摇，各处求援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向大同。
与此同时，在大同北侧的丰镇方向，八路军一二零师和大青山支队也发起了大规模反击。
那些在山区里整训完毕的部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丰镇外围的日军据点，炮火和步兵协同推进的速度相当快。
原先日伪军在这个方向上派出了反击部队，试图重新夺回丰镇的控制权。
他们的计划是配合察哈尔派遣军主力一起行动，把从张家口到绥远的交通线完全打通。
可事与愿违，本间雅晴派出的那支反击部队反而成了被重点打击的对象。
一二零师和大青山支队集中优势兵力，从侧翼和正面同时夹击，把日军反击部队分割成了互不相连的几块。
在过去的几天里，那支本应向北推进的日军部队非但没能前进一步，反而被连续击退了数十公里。
那些被击溃的日军散兵沿着公路两旁的排水沟和灌木丛向后溃逃，沿途丢弃了大量辎重和弹药。
为了准备这次进攻，一二零师和大青山支队前后集结的总兵力甚至超过了八万人。
这八万人里，大约三分之一在丰镇北部负责阻击察哈尔派遣军的南下增援。
剩余的五六万人则全部投入到了向大同方向的持续进攻之中，兵锋直指本间雅晴的侧翼后方。
本间雅晴的指挥部里，这几天连续不断的电报已经让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焦头烂额的状态。
桌面上堆着来自各处阵地的求援报告和伤亡统计，纸页一张接一张地被递进来，又一张接一张地被压在最下面。
他几乎没合过眼，眼窝比前几天又深了一些，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微微发干。
参谋长西川快步走进指挥部，手里的电报纸还没放下，就提高了声音开口汇报。
“敌军已经攻入聚乐乡的外围阵地，进攻速度非常快，我们的防线正在逐段失守。”
“这个方向上的兵力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预备队也用得差不多了。”
本间雅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侧过头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太原方向的部队呢？他们现在到了什么位置？什么时候能抵达大同？”
西川的脸上露出一种明显的为难之色，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现在他们距离大同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沿途的铁路线被雁北支队和一二九师多次炸断。”
“每修通一段铁路，敌人就会在下一段重新爆破，抢修的速度根本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而且不只是八路军，连晋绥军、东北军和中央军的残部也开始对我们主动发起进攻。”
“那些原本躲在山区不露面的部队，现在看到我们陷入被动，全部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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