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五环法师（下）
第799章 五环法师（下）
在高德乃至一众北境法师眼中，当前局势已经凶险万分了。
虚空首领在正面死磕强攻，还有一众五阶的小弟侧翼合围。
而冰玉梧桐则是独木难支，他们作为「小弟」又不能提供什么帮助。
众人之中法师等级最高不过四环。
面对高阶虚空生物，贸然施法不仅无法破局，反而会干扰古树防御节奏，徒增无谓伤亡。
所有人心中都萦绕著同一个担忧：
冰玉梧桐虽是六阶守护古树，却终究是刚升阶不久，尚未完全积淀底蕴。
面对这般攻势，大概率支撑不了太久。
只是众人终究还是低估了冰玉梧桐的能力上限。
世间万物，有利有弊。
作为无法移动的魔树，它的活动范围被锁死，无法像法师或者其它超凡生物那般腾转挪移、机动作战。
换来的就是在固化的活动领域中，远超同阶的强横战力。
它的地盘，它做主。
冰玉梧桐深埋冻土的万千根系全力舒张，疯狂汲取魔力。
树干表层游走流转的冰蓝灵光骤然出现一瞬极致的凝滞。
仅仅瞬息停顿过后，树身灵光暴涨迸发，流速暴涨数倍，彻底颠覆此前的平稳节律。
原本沿著树皮纹路缓缓游走的微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整树脉络同步点亮的璀璨冰蓝光华。
每一条纹路都被魔力瞬间填满，整株古树瞬间进入满功率作战姿态。
面对这些五阶虚空生物的近身与合围偷袭，冰玉梧桐爆发出碾压下位生灵的杀伐姿态。
没有多余蓄力，树干之中有源源不断的磅礴冰元素力量涌出。
唰！
这些冰元素力量离开树干的瞬间就凝聚成冰玉刃。
每一片都约莫一指长，边缘锋利。
表面覆著一层极薄的、不断流动的冰蓝色灵光。
成片细碎的冰玉刃骤然迸发。
进射的速度极快，快到高德的视线只能捕捉到一道道冰蓝色的残影划过空气。
阶位的绝对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冰玉刃刺入那些五阶虚空生物的畸变躯体，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精准贯入其中。
随后，冰玉刃在虚空生物躯体内部轰然爆发。
寒意进发。
虚空生物体内的虚空能量瞬间出现大范围凝结现象。
体表那数十颗无序丛生的诡异眼珠，同步出现剧烈缩放、震颤。
瞳孔中的光韵飞速黯淡。
紧接著躯干中段那些被冰玉刃命中的区域开始大片地转为灰白色。
那层灰白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周围蔓延。
残存本能驱使虚空生物挣扎逃窜，畸变节肢奋力侧向挪移。
可身躯仅仅移动不足一尺，便彻底僵在半空，如同一座僵硬的冰雕。
体表原本象征虚空生命力的暗紫色光芒，自躯干核心向外层层消退、湮灭。
第一只，彻底寂灭。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冰玉刃接连爆发，如同收割一般，将那些通过虚空穿梭之法，来到结界侧翼附近的五阶虚空生物尽数冻结。
所有过程都是如出一辙。
冰玉刃切入，寒意爆发，虚空能量冻结。
但凡被冻结虚空能量的虚空生物，就像是失去了魔晶供给的炼金机械一般，眼珠子失去意识，无法再行动。
然后就是身体上的暗紫色光芒开始熄灭。
一般从熄灭起到完全熄灭，不会超过十息。
随著一只又一只五阶虚空生物「熄灭」，那布满整个核心灵地区域的暗紫色能量在快速减少。
就这么一轮爆发，所有的五阶虚空生物竟然就这么被冰玉梧桐完成了清场。
阵前的高德瞳孔微缩，心中泛起几分难言的震动。
他一时甚至无从分辨，冰玉梧桐方才的爆发，究竟是临场应激的绝杀反击，还是刻意放任下位虚空生物近身、缩短攻击距离、以求快速清场的战术布局。
而冰玉梧桐的树干在完成了这轮爆发后，树干表层的灵光缓缓回落，恢复了原先的亮度。
那些游走的灵光重新变回了正常的流速。
它的树冠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释放了一次极大规模的能量输出后的自然回缩。
不过六阶的虚空首领，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周身十数颗形态诡异、大小不一的眼珠缓缓偏移，从正面结界上挪开。
然后，逐一扫过侧翼空域中那些彻底僵化、死寂无声的同族躯体。
它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虚空生物的漠然尽显无疑。
短暂扫视过后，所有眼珠飞速复位，重新死死锁定前方的冰玉梧桐与内层结界中的苏奈法。
冰玉梧桐顺势收束攻势。
它将枝条重新收拢，形成一层致密的半圆形防御面，将苏奈法的身影全部遮蔽在内，不留半点防御漏洞。
冰玉梧桐没有再主动进攻，而是保持著一种纯粹的防御姿态，把自身所有的力量都引导到了结界和枝条屏障的维持上。
因为作为守护之树，冰玉梧桐本就是擅长防御的超凡生命。
面对比自己低阶的虚空生物，它可以凭借阶位碾压完成清场。
但面对同阶且生命力顽强的虚空首领，它自知自己的攻势不会有太多的效果索性专注防守，不露出任何破绽，不给对手可乘之机。
虚空首领动了。
它的三道触须同时向前探出，末端的丝状分叉完全张开，以极高的速度拍击在结界的同一位置。
触须收回，再次探出，节奏极快。
每一次拍击都在结界表面留下一道短暂的暗紫色印记。
印记边缘的冰蓝色灵光在那片区域出现了明显的暗淡。
即便攻势狂暴如斯，它周身数十颗眼珠依旧纹丝不动，穿透结界屏障，锁定内部端坐不动的苏奈法。
冰玉梧桐的应对方式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以结界本身承受著每一次冲击。
那些在结界表面出现的暗淡区域，在短暂的间隔后被冰蓝色的灵光重新补满。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数息。
结界内部，苏奈法的身上开始闪烁起细碎璀璨的银白色光芒。
与此同时，她的气息开始持续攀升。
苏奈法，已然踏入四环破五环的最后蜕变阶段。
虚空首领自然也看出来了。
情急之下，它做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它体表那些数十只大小不一的眼珠中，靠近躯体中段位置的十数只忽然开始加速旋转。
转速越来越快，眼眶肌理剧烈震颤、扭曲、充血。
砰砰砰！
连续数声沉闷的爆裂声骤然炸响十数颗旋转的眼珠同时爆裂开来。
爆裂的同时，浓稠到极致的暗紫色虚空原液从创口喷涌而出，滚滚翻腾、极速弥漫。
在不到一息的间隙内，暗紫色雾气就覆盖了虚空首领周身数尺的区域，形成了一团高浓度的、近乎液态的暗紫色雾障。
雾气覆盖了虚空首领的整个躯体。
然后它动了。
它的速度在那一瞬间提升了将近一倍。
三条触须在前方以扇形展开，同时拍击在结界表面同一点，拍击的力度也比之前高出了一个层级。
嗡！
结界表层瞬间被狠狠砸出一块深陷的凹面。
冰蓝灵光被强行挤压，灵光自愈回填的速度大幅减缓，跟不上虚空能量的侵蚀破坏速度。
虚空首领的节肢在地面连续发力。
它整个躯体以一种狂暴的姿态连续撞击结界的同一区域。
每次撞击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接上下一次撞击。
结界表面那片区域的凹陷越来越深，细密的裂纹重新出现在冰蓝色灵光的表面，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侧蔓延。
高德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收紧。
显然，虚空首领察觉到苏奈法即将完成升环，急红了眼，动用了某些禁忌手段强行爆发，并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眼见那场域结界摇摇欲坠，防线随时有可能崩溃。
高德咬牙踏出一步，微不可察地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向那只被暗紫色雾气包裹的虚空首领。
下一瞬，一道银白色的圣洁光辉沿著他伸出的手臂向前涌去，射出。
银白色光束穿过空气，精准地命中了虚空首领体表那团暗紫色雾气。
光束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像一滴清水落入了浓墨之中，在暗紫色雾气内部迅速扩散开来。
那些被扩散到的区域，雾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狂暴的虚空能量随之趋于平缓。
虚空首领体表狂暴的能量流转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下降。
它拍击的频率降低了一档，触须的动作变慢了。
那种因为自爆眼球而获得的爆发性增益骤然消失，退回到之前的状态。
【渊净】，龙语法术！
只是，高德只坚持了一息。
仅仅一息的法术生效时间，高德体内两枚魔晶的法力便被瞬间抽干，一丝不剩。
周身魔力脉络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魔力透支的空虚感席卷全身。
他身形猛地一晃，浑身发软、气血翻涌，视野边缘蒙上一层灰白模糊，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法术效果转瞬即逝。
而在高德体内法力告罄之后，被强行封禁的虚空增幅再度复苏。
暗紫雾障重新躁动暴涨，虚空首领的狂暴战力快速回归巅峰。
可战场之上，一息空档，足以定局。
冰玉梧桐完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制胜间隙。
此前始终固守防御、不曾主动出击的万千枝条，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迅猛态势。
数道粗壮坚韧的主干枝条自结界边缘极速探出，精准缠死虚空首领三条触须的根茎节点，锁死其核心攻势来源。
更多的枝条紧随其后。
缠绕在它的节肢关节处，缠绕在它躯干中段，缠绕在它所有可能产生动作的节点上。
刹那之间，虚空首领的所有节肢在那一刻同时被枝条锁死，无法再向前移动半步，动弹不得。
枝条之上附著著一层冰蓝色的灵光，与虚空首领体表溢出的虚空畸变能量相对抗。
然后冰玉梧桐开始收紧枝条。
虚空首领暴怒不止，拼命挣扎反抗。
触须末端的丝状分叉疯狂抖动，畸形节肢全力发力向外撑开缠绕枝条。
体表暗紫能量愈发狂暴汹涌，不断冲击枝条禁锢。
但冰玉梧桐只是以一种沉默而持久的方式同样持续输出冰元素力量，与那虚空能量进行对抗，将虚空首领牢牢锁住。
高德呼吸频率在逐步恢复中。
他看向场域结界中的苏奈法。
苏奈法的身影端坐其中，肩线平稳，姿态与开始时没有变化。
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惊险而出现任何波动。
冰玉梧桐的枝条还在收紧。
它以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持续的依托根部从地下获取能量的方式，与那只被锁定的虚空首领进入了持续的对峙状态。
冰玉梧桐的根系深扎在冻土中，它的能量补给源源不断。
这是魔树类超凡生物最为强悍的地方。
时间缓缓流逝。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冰玉梧桐维持著那个缠绕的姿态，全程跟随虚空首领的节奏。
若是对方挣扎力度变大，虚空能量的涌出增加，它就也增加能量输出。
但绝对没有额外增加力量，维持著始终比对方多一丝的能量输出，没有放松任何一条枝条，没有给虚空首领留下一线脱身的可能。
结界核心之内，苏奈法周身的银白色升环灵光彻底趋于稳定，不再波动起伏、不再明暗摇曳。
极致璀璨的银白光华在苏奈法体表攀升至鼎盛，随后尽数收缩。
轰！
这些银白色光芒全部内敛于苏奈法体内之后，一道更亮，更稳定的生机盘然的青绿色辉光猛地从苏奈法体内爆发而出。
也是在这同一时刻，高德骤然感觉体内血脉之中，没来由地涌出一股温润磅礴的力量。
原本因为法力枯竭衰败下来的气息又骤盛了几分什么情况————？！高德心中一惊。
这时，苏奈法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有两种光泽在同时流转。
一种是冰裔血脉中固有的银色，另一种是《青木长生经》的青碧色。
两股光泽以一种稳定的、不交错的方式共存，各自保持著完整的形态。
她身后，守护全程的冰玉梧桐顺势松缓紧绷那些未参与正面战斗的柔弱枝条。
这些冰晶枝条缓缓垂落、舒展、盘旋、叠绕。
如同月华流绦，层层环绕苏奈法周身，错落排布。
通透的冰晶叶片流转著细碎蓝光，枝弧度优雅规整。
木色温润、冰光澄澈，交错成一幅静谧绝美的景象，将苏奈法的清冷身姿稳稳衬在核心中央。
高德望著那道窈窕高挑的清冷身影，紧绷许久的脸庞终于浮起一抹难掩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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