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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即使魔王也未曾想到


第737章  即使魔王也未曾想到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广场的入口处,一名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微卷的暗紫色头发被风轻轻吹动,深紫色的瞳孔平静地望著广场中央。

    他穿著一件合身的黑色礼服,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参加一场不请自来的宴会。

    格里高利九世脸色骤变。

    「科林亲王?!」

    弗朗斯·希尔芬枢机主教也愣住了。

    而站在一众教士中的卡西特·希尔芬伯爵更是瞪大了眼睛,险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罗克赛·科林殿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当初这位从迦娜大陆归来的神秘亲王,曾经在他的庄园留宿过很长一段时间,他还安排米蒂亚男爵为他画了画像。

    如今这幅画像就挂在希尔芬庄园。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

    更没人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在质问帝皇。

    帝皇缓缓偏过头,握著长戟的手稍稍松开,任其向上飘起,悬浮在掌心上方半寸。

    黄金面甲之下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男人的身上,没有人知道这位陛下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罗炎也在看著他。

    两人仅仅视线的接触,便让罗炎清晰感受到了那蕴藏在帝皇视线中的无边伟力。

    即便是多硫克那样的大贤者,在这个古老的存在面前,似乎也渺小得如同一只蜉蝣。

    这就是统治奥斯帝国千年的永生帝皇。

    也难怪多硫克会如此谨慎小心。

    罗炎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如果自己的神格还停留在之前的状态,面对威廉·彼得,恐怕也只能用万象之蝶转移了。

    幸运的是,他已经今非昔比。  

    帝皇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也有些意外,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竟然一点也不怕自己。

    他缓缓开口。

    「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和我说话的人。」

    罗炎淡淡笑了笑。

    「看来你活得太久了,身边的人都被你熬成了应声虫。」

    广场上一片寂静。

    周围众人都被这句话弄得哑口无言,不过站在广场中央的威廉·彼得却并没有动怒。

    「有趣的说法。」

    他凝视著罗炎。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不但没有恐惧,甚至连基本的敬畏都没有。

    帝皇沉思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黄金面甲微微抬起。

    「原来如此————你的身上有与我相似的气息。」

    说到这里,他似乎笑了一声。

    「真是不可思议,看来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许多事情。」

    罗炎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睡得太久,当然会错过很多精彩的东西。

    帝皇不为所动地说道。

    「等你和我活得一样久,你就不会为错过的精彩感到遗憾了。」

    「哦?为什么?」

    帝皇平静回答。

    「因为,都一样。」

    罗炎微微挑眉。

    「不敢苟同。」

    帝皇的语气仍旧平静。

    「那正说明,你活得还不够久。」

    看著交流中的二人,弗朗斯·希尔芬枢机主教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帝皇陛下今天的话似乎格外的多。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古老帝皇过去几次从长眠中苏醒,通常只会召见帝国最高层传达自己的旨意。

    那些旨意通常简短而威严,且不容置疑。

    而除去下达那些圣旨,他很少与某个人进行如此长时间的交流,更别说这个人看起来才二十多岁。

    这点年月,还不够陛下打个盹的时间。

    他的心中不禁浮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一难道陛下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然而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时候,悬浮在威廉·彼得掌心上方的长戟,忽然缓缓转动。

    锋利的戟尖指向罗炎。

    而比那戟尖的寒芒更先到的是,帝皇亘古不变的威严。

    「看在你这份勇气上,我恩准你留下自己的名字。」

    「试图行刺我的人很多,而你是其中最有趣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取悦了我的虫子。」

    罗炎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并非行刺。不过作为决斗的礼仪,我的确应该告诉你我的名字。」

    说著,他摘下一只手套扔在了帝皇的面前。

    「记住,我叫罗炎。」

    「你的对手是我。」

    罗炎?

    那是谁?

    广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科林亲王————不是叫罗克赛·科林吗?」

    「罗炎又是谁?」

    「6

    」

    弗朗斯枢机主教皱起眉头,卡西特·希尔芬满脸茫然之余更有一丝尴尬。

    凌乱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他多少已经察觉到了,奥斯帝国在验证这位亲王身份时似乎有些草率了————

    不过,帝国本来也没有这么一个检验贵族血统的标准流程,毕竟高贵是一件能用眼睛看出来的东西。

    而以前,从未有人敢冒充如此尊贵的皇族身份。毕竟被戳穿的风险极大,而好处却并不明显。

    教皇格里高利九世的眼中同样闪过了一丝疑惑。

    唯独威廉·彼得陛下毫无反应。

    彼得家族的血脉早已开枝散叶,甚至连彼得家族本身都已不复存在。

    奥斯帝国拥有太多古老的血脉,他们都是帝皇的后人,名义上都可以被称之为亲王。

    在奥斯帝国,「亲王」更多只是对拥有皇室血统之人的一种尊称,并非某个固定爵位,也没有必然与之对应的封地。

    再加上五百年的沉睡让许多名字在他眼中失去了意义,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叫什么同样不重要。

    「狂妄。」

    威廉·彼得看都没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手套,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悬在掌心上方的长戟瞬间消失。

    「轰——!」

    广场上响彻了一道撕裂空气的爆鸣!

    那柄长戟如同一发离膛的炮弹,刺破了长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奔罗炎眉心!

    众人甚至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就连实力强悍的神殿侍卫,都没能看清那长戟的轨迹,戟尖便已经出现在罗炎面前!

    然而下一瞬间,来势汹汹的长戟瞬间崩解,坚硬的金属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沙砾,与罗炎擦肩而过。

    一阵微风吹动了罗炎的发尾。

    他仍旧站在原地,脸上带著一如既往优雅的笑容,一步未退。

    「有点意思。」

    威廉·彼得微微扬起下巴,面甲下飘出了威严的声音。

    「看来东部地区的亵渎,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罪恶之徒孕育出的邪灵,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力量。」

    说罢,威廉·彼得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动。

    「嗡」

    伴随著一声古老的钟鸣,整座圣城忽然安静了一瞬。

    卡西特伯爵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头顶的天空彻底变了颜色,原本万里无云的蔚蓝被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黄。

    无边无际的圣光从天穹尽头铺开,笼罩了整座圣城,也覆盖了众人目光所能抵达的一切地方。

    街上的行人见状,纷纷停下了脚步。而信仰虔诚的信徒更是激动地跪倒,胸口画著十字,默念著圣西斯的名讳,迎接奇迹到来。

    恍惚之间,那片金色天空仿佛化作了一只巨大而圣洁的瞳孔,正从高处俯瞰整片大地。

    广场上的主教们怔怔地望著天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让他们几乎匍匐在地上。

    「这是————」卡西特伯爵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随后转身看向了一旁的格里高利九世0

    「发生什么了?」

    格里高利九世握紧权杖,凝视天空许久。他一边用食指触摸著胸前的十字圣徽,一边用难以置信的声音缓缓开口。

    「神圣帝权————那是陛下的领域,或者说神域。」

    卡西特愣住。

    「神域?」

    弗朗斯枢机主教同样望向了教皇。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领域已经是他们能够理解的力量极限。

    至于神域,只存在于教廷最古老的典籍中,就连弗朗斯这样的枢机主教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格里高利九世的声音缓缓响起。

    「领域,是强大的超凡者以自身意志干涉一片区域,在有限范围内改变世界运行的规则。」

    「而神域————规则本身会服从神灵。」

    卡西特呼吸一滞。

    他的实力距离半神太过遥远,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但仍然能从这句话中感受到神域的威严。

    格里高利九世仰望天空,喃喃自语似的继续说道。

    「凡帝皇目光所及,皆为帝国疆土。」

    「凡帝国疆土之内,帝皇拥有无上的权威。」

    「我们的陛下在自己的神域中,是不可战胜的。」

    这便是威廉·彼得的「神圣帝权」!

    这些铁律早已种在了每一个帝国人的心中,并刻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帝皇是帝国唯一的主人。

    他的意志即为法律。

    他的疆土直到世界尽头。

    千年以来,无数人从出生开始便接受著这样的教诲。

    贵族和教士们是如此,乡民和市民们亦是如此。

    就连那些生活在帝国附庸国中的臣民,也都发自内心地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并心甘情愿地臣服在王座之下。

    而这所有的一切,共同构成了「神圣帝权」的基石。

    罗炎静静地注视著那片金色的天空,任其倒映在那双深紫色的瞳孔中。

    结合他过往的经验和在书中读到的东西,他大概明白这个神域的力量来自哪里了。

    帝皇的力量的确已经不能用神选者来形容,所谓的永世神选对这位帝皇来说更像是一种谦虚。

    他大概和自己一样,也经历过类似的洗礼,并将虚无的神格凝聚成了实体化的茧。

    不过————

    任何硬币都有正反两面。

    帝国的权威来自于千年不变的秩序,这既是这份权威不可动摇的证明,也是它日渐衰老的证据。

    他曾用双脚丈量了奥斯帝国的国土,而那些生活在帝国边缘的人,正在逐渐忘记自己帝国臣民的身份,就像帝皇早已遗忘了他们一样。

    从坎贝尔公国到罗德王国,共和的浪潮正在席卷这片大地,而人们在完成自我意志觉醒之后,很快会抛弃旧的共识,开始寻找新的认同。

    依照虚境中的经验,民族觉醒的浪潮很快会席卷奥斯大陆,瓦解第二纪元的帝权。

    就如第一纪元走到终点时一样。

    圣光取代了诸神的光芒,也必将被新的光芒取代。

    从这个角度来讲,威廉·彼得的确没有说错,人族的历史一直都是新瓶装旧酒,没有什么事情是真正的新鲜事。

    而帝皇脚下的王座,当然也没有众人想像的那么稳固。

    罗炎忽然笑了一声。

    「看来你沉睡的时间,比我想像中还要久,也难怪你会说出这么多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

    帝皇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选择用实力说话。

    几乎就在罗炎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空中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数以万计的金色长矛凭空涌现。

    密密麻麻的锋芒遮蔽天空,仿佛那威严的视线被具象化。

    下一秒—

    万矛齐落!

    「退后!」

    格里高利九世惊声喝道。

    十二名枢机主教迅速向圣克莱门大教堂退去,广场周围的教士更是乱作一团,卫兵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感受到那无边的威压正在向自己扩散,格里高利九世咬了咬牙,最终一把抓住胸前的十字圣徽。

    伴随他庄严肃穆的咏唱,圣洁的光芒瞬间绽放,笼罩了圣克莱门大教堂前方的石阶。

    「纯白圣域!」

    几乎就在那光芒张开的瞬间,狂暴的冲击接踵而至,如海啸拍打著岸边的礁石。

    「轰轰轰轰轰!!!」

    骤然陨落的破空声俨然万钧雷霆,整个广场瞬间被金色光芒吞没!

    纯白圣域构筑的光幕剧烈震颤!

    格里高利九世身体一晃,但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将手中的权杖重重插在地上。

    权杖与教堂的地脉相连,地上仿佛也睁开了一只眼,将源源不断的圣光注入到了他胸前的十字圣徽上。

    如海啸一般的金光一波接著一波撞来,一浪更比一浪汹涌。

    十二名主教立刻加入了咏唱,并带著身后的教士以及教堂中的唱诗班一起贡献力量,这才堪堪挡住了那席卷而来的恐怖余波。

    约莫过了半分钟那么久,而这半分钟就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轰鸣终于平息,烟尘缓缓散开。

    众人喘息著,脸色苍白,望向尘埃弥漫的广场中央。

    「结束了————吗?」卡西特伯爵咽下了一口唾沫,心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毫无疑问是支持帝皇的。

    希尔芬家族的荣耀也早早就和奥斯帝国绑定在了一起,帝皇的权威既是他的枷锁,也是他的倚仗。

    然而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又不希望罗炎就这么输掉。

    如果两个人能打成平手就好了————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错愕的亵渎念头,以至于他慌忙甩著脑袋,将这个念头从脑中赶走了。

    广场上的尘埃渐渐散去。

    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只见圣克莱门大教堂前的广场已经面目全非,白色的砖石彻底被碾碎,大大小小的深坑布满了地面。

    唯独广场入口处的那片区域,留下了一块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净土,石板光洁如新。

    罗炎站在那里。

    先前那令天地色变的一击,对他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所有指向他的神力,都在接触到他周围的一瞬,被另一股无形的力量化解。

    两人都凝聚了实体化的神格,也都掌握著改写规则的力量。

    而这两种改写现实的力量,在这一刻互相抵消了————

    罗炎扫了一眼满自疮痍的广场,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你既然已经从我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显然知道这样的攻击根本伤不到我。」

    他的目光掠过破碎的地面,又落在被纯白圣域保护的教士们身上,眼神微微一动,笑著说道。

    「还是说————」

    「你只是纯粹地想把力量宣泄在自己的子民身上,然后再从他们的苦难与恐惧中攫取更多的信仰?」

    其实,也不用到现在才明白。

    他早就意识到了,地狱是奥斯帝国这枚硬币的另一面,魔都的很多东西本身就是从奥斯帝国那边抄来的。

    魔王制造恐惧,再利用人们的恐惧,收集信仰之力的边角料。

    而作为奥斯帝国的帝皇,他所掌握的正是人们心中最大的一块恐惧,并将这种恐惧伪装成了虔诚。

    从元老院到平民,没有人不尊敬帝皇。

    也没有人不害怕他,以至于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轻易提及。

    威廉·彼得没有解释,却也没有否认。似乎在他的眼中,这件事情根本不值得讨论。

    「你太年轻了。」

    看著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帝皇平静回答。

    「你对神灵的理解过于浅薄,才会觉得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等你获得了永恒,你便会意识到,永恒者没有爱恨,也没有欢喜和愤怒————这些都是凡人的情绪。」

    罗炎语气温和说道。

    「我不敢苟同,你说的那种东西恐怕称不上神灵,更像是一具早已死去,却还没来得及下葬的尸体。」

    「神灵是众人意志的延伸。人有爱恨悲欢,神灵当然也会有,而且一定是在此基础上的延伸。」

    「否则,为什么会有人被神灵选中?为什么那些被神灵选中的人,又往往恰好也是众人的选择?」

    无论是混沌的神选,还是圣西斯或者魔神的神选,本质上都是众人的选择。

    只不过他们之中一部分回应的是人们心中的疯狂,而另一部分则回应的是人们心中的希望。

    比如渴望极端的变化会引来诺维尔的腐蚀,而渴望适度的改变————则会迎来「雷鸣郡的魔王」和「有悖传统的勇者」。

    这是罗炎回顾自己这一路上的冒险所得出的结论。

    并不是所有坎贝尔人都喜欢艾琳,但她的诞生回应的却是所有坎贝尔人内心深处愿望的「公共重合部分」。

    威廉·彼得缓缓摇头。

    「天真。」

    「神灵的确是众人意志的延伸不假,但如果神灵与人一样,又如何驾驭众人之想?」

    罗炎笑容并无变化。

    「并非天真,是你怠惰了,并且妄图以神灵的名义,将自己的意志凌驾在众人之上。」

    帝皇难得笑了一声。

    「你不也是吗?

    罗炎笑而不语。

    还真不是。

    魔王不但经常倾听人们的祈祷,还经常用各种身份和人们打成一片,并且还会和圣女促膝长谈。

    不过—

    他并不打算与帝皇争论这些事情。

    如果非要说他有一点与威廉·彼得大帝相似,那大概便是他们都是内核极度稳定的「阿尔法」。

    他们都擅长煽动他人,以获得他人的追随,并且注定无法被别人的三言两语动摇。

    黑色的火焰从罗炎的掌心燃起,幻化成了一柄漆黑的长剑,被他握于掌中。

    下一个瞬间,他的身影从广场的入口消失。

    帝皇似乎预感到了他要做什么,却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用的一」

    话音未落,黑炎长剑刺中了那黄金胸甲,火焰炙烤干柴的声音响彻了整片广场!

    「嗤啦」」

    黄金面甲之后的目光骤然一变,帝皇身形猛地后退,瞬间与贴到近处的罗炎拉开数十米距离。

    学著艾琳惯用的动作,罗炎将手中的长剑挽了个不算熟练的剑花,随后目光落在了帝皇的胸口。

    只见那黄金胸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果然如此。」

    神灵与神灵之间的神力会互相抵消,因此两个神灵几乎不可能通过神力直接抹杀彼此。

    不过,这枚硬币同样有著另外的一面。

    当两个神灵彼此之间的神力互相抵消,他们便可像凡人一样厮杀,用所有凡人都能接受的方式决一雌雄。

    从刚才那一剑来看,这种互相抵消的范围大概只有一到三米,不会超过众人对武器的理解。

    并且,这个武器还不能是魔杖或者火枪。

    毕竟这个世界并未进入多硫克所宣扬的「超凡纪元」,或者林特·艾萨克主导的物质纪元。

    神灵的边界与超凡者的界限一样,是由虔信者心中潜意识的「共识均值」所决定的。

    而任何共识的形成都需要时间。

    也就是说,想真正伤到威廉·彼得,他必须足够靠近。

    这让罗炎多少有些头疼。

    他的剑术实在谈不上高明,毕竟他一直是一名魔法师。

    至于威廉·彼得,那家伙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武将,使用各种兵器都不在话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老头在王位上坐了一千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拿著武器和人厮杀了。

    对付一般超凡者,哪怕是半神,甚至像洛洛那样近似「天使」的存在,对这家伙来说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想到这里,罗炎又笑了。

    看起来大家半斤八两。

    威廉·彼得也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只见一道清晰的剑痕留在那里,那平静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怒火。

    自他登上帝位以来,从未有人在这身铠甲上留下过这样的痕迹。

    对帝皇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威廉·彼得抬起手,又是一柄长戟从卫兵的手中飞出,落入了他的掌中。

    一道耀眼的金光沿著戟杆迅速蔓延,原本普通的铁器瞬间被镀上了一层威严的辉光。

    那股力量不同于圣光。

    它凌驾于圣光之上!

    罗炎眼睛微微眯起,紧握手中黑炎长剑。

    下一刻,帝皇消失在原地,瞬间便跨过了刚刚拉开的数十米距离,手中长戟横扫而出0

    「铛——!」

    凝成实体的黑炎长剑架住戟刃,爆发出金戈交鸣的脆鸣!随之而来的,是火焰炙烤般的嘶嘶声!

    罗炎手臂一沉,脚下石砖轰然碎裂。

    而也就在此刻,淡蓝色蝴蝶从威廉·彼得背后飞过,罗炎瞬间与其交换位置,一剑刺向帝皇的后颈。

    威廉·彼得转身挥戟,金色锋芒贴著罗炎胸前掠过,却看见一只淡蓝色的蝴蝶沿著他的长戟翻飞而过。

    罗炎的身影再次消失。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漆黑的剑锋直劈向帝皇的头顶!

    「铛——!」

    长戟上挑。

    帝皇沉著地挡下了这一击,两柄武器在半空中撞出一片片漆黑与金黄交织的波纹!

    看著快速后退的罗炎,他没有留手,向前一步踏出,手中长戟如狂龙出海,横扫、直刺、下劈一气呵成,每一击都带著足以击碎城墙的威势!

    面对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罗炎并没有乱了阵脚,挥剑格挡的同时放飞淡蓝色的蝴蝶,飞向广场各处。

    他的身影不断闪烁,在戟刃落下前消失,又从帝皇最难防守的角度出现。

    帝皇渐渐感到了一丝棘手。

    那淡蓝色的蝴蝶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无法通过精神力锁定它飞行的轨迹,只能通过目视捕捉。

    而更棘手的是,这些蝴蝶虽然一碰就碎,但却无法被全方位覆盖的饱和攻击破坏。

    只有当他「看见」它的时候,才能击中它。而当他看不见的时候,它甚至能穿过地板,潜伏在他的脚底。

    不过棘手归棘手,威廉·彼得大帝并没有因此便落入下风。他这一生经历过的厮杀不下万余次,遇到过的棘手敌人更是多了去了。

    剑光戟影在圣克莱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游走,伴随著淡蓝色的蝶群与威严的金光上下翻飞。

    两道身影在破碎的广场上不断交错,转瞬间便是数百次碰撞,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拉科·艾伯格元帅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然而纵使有著半神级实力的他,在这场战斗中也根本插不上手。

    与他一同赶来的,还有兰贝尔家族的半神强者「银之天平」普布利乌斯·兰贝尔,以及刚刚返回圣城的「不灭之帆」盖乌斯·卡斯特利翁。

    三人全都站在广场边缘,成为了围观群众之一,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场旷世决斗。

    不过拜他们的到来所赐,广场上的众人倒是得救了。

    虽然无法插手两人的战斗,但三位半神还是各自出力,将不断扩散的战斗余波拦在了广场中央。

    但凡他们再晚来一点,格里高利九世都要撑不下去了。

    在一声惊天巨响过后,缠斗中的两人又一次拉开了距离。

    罗炎握著黑炎长剑,微微喘了口气。而帝皇依旧站得笔直,手中长戟遥指向前方。

    这一轮厮杀,谁也没占到明显的便宜。

    然而罗炎的眉头却渐渐皱起,从帝皇的身上看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端倪。

    起初他认为自己的武技和帝皇半斤八两,但事实证明这位帝皇陛下的武技甚至可能在艾琳之上,且远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生疏。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位帝皇虽然武艺过人,但招式却格外的保守。好几次他都被逼到了险境,可帝皇仅仅因为一丝可能存在的风险,便收敛招式,放弃了进攻。

    这家伙在顾忌什么?

    罗炎在心中轻唤了一声。

    悠悠,你好像比平时更沉默。」

    魔魔魔王大人,您又在开玩笑了,悠悠哪敢在这种关键时候打扰您呀?」乳白色的幽灵飘在罗炎的身旁,紧张地连心声都结巴了。

    是吗?

    不过罗炎暂时不想分心和它争论这个。

    你有没有从这家伙身上感到————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嗯。」

    悠悠盯著彼得看了一会儿,最终苦闷地摇了摇头。

    悠悠看不出来————他的铠甲和圣克莱门大教堂的墙壁一样,有著隔绝窥探的力量。」

    隔绝窥探的力量?

    罗炎的目光缓缓落在那身黄金圣甲上,眼神微微闪烁。

    说起来,这身铠甲的防御力强得惊人。

    刚才的数百次交锋中,黑炎长剑至少十几次擦过铠甲表面,真正留下的伤痕屈指可数。

    按理来说,拥有这样的防御,这位帝皇陛下完全可以选择更加凶猛的打法。

    比如以伤换伤,硬接他的剑,然后用长戟贯穿他的身体。

    换成罗炎自己,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这么做,然而威廉·彼得大帝却一次也没有。

    为什么?

    罗炎看著那身密不透风的黄金圣甲,一个念头逐渐浮现在脑海。

    试试就知道了。

    罗炎再次动了,一脚踏出拉近距离的同时,操纵著一只淡蓝色蝴蝶从帝皇右侧飞过。

    威廉·彼得翻转手中的长戟,先是一击点碎了那只蝴蝶,同时又将戟尖挑向了罗炎前进的方向。

    下一秒—

    快速接近的身影,忽然幻化成了无数只蝴蝶散开!

    帝皇见状神色一凛,立刻向右侧避让,同时警戒著身侧和背后。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罗炎根本没有借助万象之蝶出现在他的身侧,直接从正面那片散开的蝶群中一步踏出!

    如此近的距离,帝皇手中的长戟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横拉向身前,试图用横扫逼迫罗炎后退。

    可罗炎偏偏没有如他所愿收剑后撤,反而将全部的力量灌入了右臂,让那黑炎包裹了整条胳膊!

    黑炎轰然暴涨!

    剑锋瞬间拉长,化作漆黑的矛尖,与此同时,翻涌的火焰覆盖罗炎整条右臂,在肩头凝成了一面厚重的黑炎臂铠,硬生生挡住了横扫而来的戟刃!

    「嗤啦—!」

    沉重的打击令罗炎感觉右肩的骨骼微微错位,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脸色不变地将那漆黑的矛头刺向帝皇的胸口。

    随著新伤与旧伤叠加在了一起,坚不可摧的胸甲终于承受不住黑炎的侵蚀,「咔嚓」一声浮出了一串裂纹。

    长戟上传来的力量骤然一变!

    从那明显回撤的力量,罗炎清晰地感觉到,帝皇在那一瞬间慌了神————即便他看不到那黄金面甲之下的表情。

    「来不及了。」

    看著试图再次拉开距离的帝皇,罗炎嘴角挤出一丝轻笑,一步踏前,将最后一丝力量也送向了前方。

    「不—!」帝皇发出了一声怒吼。

    可就如罗炎所言,已经来不及了。

    在那黑炎的侵蚀下,裂纹迅速蔓延!

    下一秒—

    金黄色的胸甲轰然碎裂,露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破洞!

    而也就在这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亡灵气息,从那黄金胸甲的破口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威廉·彼得猛地停住脚步。

    罗炎也愣了一瞬,停止了继续追击。

    格里高利九世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弗朗斯·希尔芬呆呆站在原地,而他身后的其他枢机主教也是一样。

    卡西特·希尔芬伯爵张著嘴,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先前那位因为将长戟借给帝皇而面色潮红的小伙,又一次跪在了地上。

    只不过,这次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表情更是失魂落魄。

    还有站在广场边缘的半神们————

    艾伯格元帅和普布利乌斯·兰贝尔沉默站立,久久不语。盖乌斯·卡斯特利翁则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双目瞪大,死死地盯著那黄金圣甲的破口。

    那破碎的黄金胸甲之后,没有鲜血涌出,也没有一丝血肉。

    只见一排森白的肋骨,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飘在罗炎身旁的悠悠张大了抽象的嘴巴,而罗炎眼中的惊讶也是越来越浓。

    帝皇————

    竟然是一具尸体?!

    没想到自己刚才随口说出的那句话,居然一语成了。

    帝皇一动不动地站在广场上,沉默地面对著众人的沉默,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秘密已经被拆穿,就算拼命掩盖也毫无意义,他终于不再遮掩什么,甚至主动将那黄金面甲摘下。

    一张腐朽的面孔,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是数百年来的第一回,业力的罡风终于将他的面具吹下。

    汹涌的亡灵之气如决堤的洪水,连那圣洁的圣克莱门大教堂都染上了一丝阴森。

    一些虔诚的信徒承受不住那信仰崩塌的打击。

    先前爆炸的余波没有将他们震晕过去,现在却昏厥了过去。

    而诡异的是,天上金光依旧。

    只不过,那光芒带给众人的感觉,却是如乌云一般的压抑,从中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圣洁。

    唯独这一点,罗炎倒是早就发现了。

    那金色的领域本来也不是圣光构成的,只是恰好和圣光一个颜色罢了。

    罗炎看著不再遮面的威廉·彼得,缓缓开口。

    「我以为你只是恐惧死亡————」

    「没想到你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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