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根正苗黑！崆峒山的传人
世间如有黑白，那便是道门与无为。
千年以来，道门与无为门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止。
九次破山伐庙，尽揽古今修行大才，包罗千载情仇。
在这部波澜壮阔的古史之中，无为门主无疑是站在最顶尖的存在，也是最当之无愧的主角之一。「三百年来，只有一个三尸道人……」
「无为门的那个大位，悬空已久了。」安无恙坐靠在椅子上，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有风掠过，吹动了窗帘的一角，带进一缕微凉的夜风。
「张空名。」张凡喃喃轻语，念叨著这个名字。
历代以来，凡是无为门主，便能继承「三尸道人」这个名号。
然而三百年来真正的【三尸道人】，却只有张三张空名一人。
在他之前，无为门陷入了长达一百多年的混乱与内斗，几乎被道门赶绝。
直到他横空出世……
那个男人的身边聚起了属于他的十三生肖，号称最强一代，横扫天下道门，练就三尸照命，最终成就天下第一的威名。
那时候的无为门空前强大，仅仅他一人，便能让天下道门黯然失色。
「一个甲子过去了……道门人才济济，又出了江万岁那样的人物。」安无恙低声道。
或许正因为末法已至，或许正因为科技昌明，道盟的影响力以及调度能力都空前绝后。
如今不会再像古代那般……破山伐庙之后还能留下残余的力量蛰伏红尘，等待再起。
江万岁要的不是击溃，而是根除。
他要的是整个无为门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连名字都不留下。
「江万岁此人，有大气魄。」安无恙沉声道。
「我料定，他有生之年必定会发动第十次破山伐庙，彻底赶绝无为门！」
「天下一统，万法归心!！」
到了那时候，他的位和影响力，甚至能够超越当年道祖。
「你料定？」张凡深深看了安无恙一眼。
这样的论断和推测，或许，来自于安无恙身后……那位真正的子鼠。
一个活了不知多久，藏了不知多深的老怪物。
「你自己想想看，这些年天下格局。」安无恙又道。
「道门大劫之后，龙虎张家南北分传……南张没了，北张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如今的张家，已经不是当年的张家了。」安无恙沉声道。
道门大劫之前，龙虎山一直都是天下道门之首。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权力的中心在上京，在白鹤观，在道盟。
江万岁用一甲子的时间，将一盘散沙的天下道门捏成了一个拳头，而这个拳头，迟早会砸在无为门的头顶。
「无为门也是一盘散沙，反而天下道门空前凝聚。」
「这都是江万岁在做的事情。」
安无恙分析的丝丝入骨。
张家，无为，道门……这三者，如今只有道门如日中天，另外两家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不是时运，不是偶然，是有人在下一盘跨越甲子的大棋。
「所以很简单………」
「道盟……」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考公吗？」安无恙似有深意地看了张凡一眼。
「这……」
张凡撇了撇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考公？
别的不说，政审那块他就过不了。
他们家这成色，倒推三代，他能办身份证就已经是政策上的宽大了。
更不用说他们父子俩如今在道盟的档案，怕是比他人还高。
远的不论，江万岁身边的两个心腹秘书……范凌舟和岳藏峰，可都是死在他的手里。
江万岁到现在都还没有动他，一来或许是碍于当日与李长生的约定，二来，或许那个老狐狸还有其他的考量。
但无论如何，道盟里面没有张凡的位子。
「至于张家……不用我说了吧。」
「你如今在北张的名声，比起你爸，比起当年的三尸道人，只臭不香。」安无恙淡淡道。
张凡一时语塞。
远恨不如新仇，无论是张灵宗，还是三尸道人，他们犯下的「罪孽」对于北张而言，都太远了。可是张凡不一样啊……
玉皇楼三十七条人命，斩蟒峰张破虚形神俱灭，深谷之中张神机身死道消，连上品道号都折在他手里。北张现在提起「张凡」两个字，怕是比提起「大灵宗王」还要咬牙切齿。
「老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嘴这么损？」张凡有些幽怨地看向安无恙。
「所以啊，你只有无为门这一条路可以走。」安无恙笃定道。
「你的基因实在太纯了，可以说得上是……」
「根正苗黑！！」
张凡无言以对，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安无恙说得……很有道理。
他妈乃是上代人肖，他的生死兄弟是这一代的人肖，玄宫之主是他小姨夫，辰龙是他小姑，就连如今真正掌控十三生肖的子鼠都支持他。
毫不夸张地说，虽然张凡并非出身无为门，可如今的无为门，算是他半个「娘家」。
当然，最重要，也最关键的是……
张凡修炼了三尸照命，而且已经到了合神的境界。
这可是成为无为门主的先决条件。
三百年来，除了张三张空名，几乎没有人走到过这一步。
那些觊觎门主之位的各方枭雄，哪怕修为再高、势力再大，过不了这一关，终究只是陪跑。「客观来说，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成色加上你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算得上是半个无为门主了。」安无恙平静道。
「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
「旧潮未退，新浪已起，这条路，从来都是要「争』的。」安无恙沉声道。
是啊！
虚坐忘，念先生……这些旧日的力量依旧如日中天，想要坐上那个大位并不容易。
可当年，三尸道人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吗？
他面对的，是比今天更加残破的无为门，是比今天更加恐怖的乱世。
可他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于那无数生死大劫之中，成就了天下第一的凶名。
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潮头立，千古问斜晖。青山未朽今犹在，何时日月换旌旗。白浪答玄机。看古今，男儿觅吴钩。浪涛铸就新史册，沉舟锈尽旧王侯。今朝俱风流。」
忽然间，张凡的脑海中回响起当日关外雪夜，陈寂临行时的高歌。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张凡的眼睛亮了起来，少年人最不缺的，便是昂扬的心气。
那是敢于打破一个旧世界，教那日月换新天的气魄与无畏。
「你不干传销真是可惜了了。」张凡缓缓起身，未曾直接答复，走到了窗边。
远处夜色将沉，天边那混茫的黑暗正一点点吞噬著残余的光亮。
窗外万家灯火渐渐亮起，像是这大夜的守夜人。
「看来，除了成功，我别无选择了。」张凡咧嘴一笑，转头看向安无恙。
安无恙依旧平静，可是嘴角却扬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走吧。」
安无恙站起身来，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外套抛给了张凡。
「去哪儿？」
张凡顺手接过，抖开，往身上一披，刚好合身。
「带你见个人。」安无恙随口道。
「谁？」
「崆峒山的传人。」安无恙凝声轻语，吐出一个名号。
窗外，夜色更沉了。
夜深了，森然的月亮挂在枝头，像是被天狗咬了一口。
一辆黑色的汽车驶向郊外。
「老安，还有多远？」张凡忍不住问道。
这车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了，从市区一路往郊外开，两旁的灯火越来越稀疏，到后来连路灯都没有了，只剩车灯撕开黑暗的两道光柱。
这位崆峒山的传人也太神秘了些，怎么挑这种地方见面？
「前面快到了，还有五分钟吧。」安无恙开著车，头也不回。
「这是什么地方？看著不太正经啊。」
张凡看著外面越来越荒芜的景色，废弃的厂房、疯长的野草、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在车窗外一闪而过。他把手伸出窗外，风打在掌心，只觉得有些阴寒刺骨。
「你说对了，这附近以前是坟场。」安无恙淡淡道。
闪烁的灯光映照著他那明灭不定的脸庞，一半亮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处。
「坟场？」张凡愣了一下。
修道的，百无禁忌，倒是没什么。
可是一般正经人可不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建国以前，这地方还挺有名，叫做瓦罐坟。」安无恙说了起来。
那时候这里还没有立市，只有一座县城。
传说早年间有户人家一直想要个儿子，却连生七个女儿，全被活埋在后山。
坟不是土堆，是倒扣的七个瓦罐，罐口朝下扣在土里，罐底朝上露出地面，排成一排，远远望去像是七个光秃秃的头颅从土里钻出来。
有货郎半夜路过，见穿红袄的小媳妇在坟头梳头。
那女人背对著他，头发又黑又长，一直拖到地上，梳一下，头发便长一截。
货郎吓得转身就跑，次日被人发现死在坟前，十个手指全抠烂了，指甲盖都翻了过来，嘴里塞满了长头发，那头发是从喉咙里长出来的，一直延伸到胃里。
后来坟塌了，露出里面的东西……七具纠缠在一起的白骨。
那白骨纠缠得极紧，像是生前抱在一起死去的，骨头缝里长满了乌黑的头发。
据说，那七女的怨灵纠缠在一起，成了妖物，叫做「七姑子」。
后来还是请了【老君山】的道爷，方才将其收服。
这件事还挺有名，当时还上了报纸，在当地的县志上都有记载。
「建国以后，这地方便被推平，建了火葬场。」安无恙接著道。
「前些年新城规划，这地方也被拆了，地皮被人买了下来，一直空著。」
说到这里，安无恙稍稍一顿。
「我那朋友买了下来，自建了一座别墅，偶尔过来住住。」
「嗯？」张凡闻言，愣了一下，神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不是……你这朋友到底是阴山派的，还是崆峒派的？」
道家修行，百无禁忌，可追求的毕竟是纯阳大道。
只有阴山派重阴，喜欢在坟场、死人地等阴气极重的地方修行。
所画符篆也是符头倒写，令旗倒插，颠倒阴阳。
令牌用老棺材板做，令旗用死人覆面巾制成。
修行地点常在火葬场或坟地。法术多与魂魄相关，擅长养小鬼、控魂魄、请阴兵、炼尸等等。崆峒山，乃是天下十大道门名山之一，正儿八经的道门正宗。
他的传人，怎么喜欢住在这种地方？
「你们龙虎山，自小不也学过风水堪舆吗？」安无恙淡淡道。
「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
一般的坟场并非真正的绝阳阴地，而是大阴之中蕴藏阳气。
这种阴阳交泰，才能让地气流通起来，如此先人的骸骨得到地气温暖，才能「生气」与后人感应，保佑子孙。
甚至于道门之中有一种禁忌的法门，叫做【种生基】……
便是选用这样的坟地，「阴宅阳用」，把活人当死人葬，骗过鬼神以避劫、或改运、或增寿。传说香江首富、濠江首富都曾经种过生基。
「有点意思。」
张凡眼睛微微眯起，对于那位崆峒山的传人越发好奇。
片刻后，一栋别墅浮现眼前。
那别墅孤零零地落在荒郊野外，远远望去，像是一口开著的棺
前低后高，左右对称，正门开在正中间，那门洞黑漆漆的，亮著两盏门灯，像是棺椁头部点燃的长明烛。
门前还种著两棵老槐树，槐中藏鬼，一般老百姓家里是最忌种这种树的。
可这两棵槐树种得极有讲究……左一棵，右一棵，恰好卡在别墅正门的两侧，树冠遮天蔽日，将月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门前的地面上。
张凡下了车，不由打量了一番。
这别墅设计得颇为精巧，看著不吉利，实际上却是死中藏活。
将周围的阴气全都吸了过来，以阴养阳，以死促生，生机不绝，便都落在了这口「棺材」里，倒是有些像种生基的法子。
这在风水上，叫做【生棺旺气】，乃是极为高明的阴阳颠倒之术。
不过这种法子也有弊端，住在这里的人，虽是气运旺盛，寿元悠长，可是对于六亲不利，常有劫数临身当然，对于修道者而言，劫本是药！
「手笔不小。」张凡凝声轻语。
就这座宅子，便可以看出来这里的主人非同一般。
道门十大名山的传人，张凡也见过不少，如方长乐，齐德龙，齐东强，夏微生之流。
可是对于这位崆峒山的传人，他却是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此刻，他不由更加好奇了。
「走吧。」安无恙招呼了一声。
显然，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处别墅的配置倒是颇为科技现代。
门禁是智能电子锁，安无恙走到门前，摄像头扫过他的脸，门便无声地滑开了。
宅子里灯火通明，精心设计的暖色调灯带，沿著墙壁和天花板的边缘蔓延，将整个空间映得温馨而明装修风格极简，大面积的留白，寥寥几件原木家具，墙上挂著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有品位！」张凡不由夸赞道。
这装修风格，倒是很合他的审美。
「道兄，久违了。」
就在此时，一阵清灵悦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张凡下意识驻足，抬头望去，只一眼，他便愣在了那里，神色变得精彩万分。
「谢清微？」
远处，那曼妙的女子走来，一袭素白的长裙，裙摆曳地，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赫然便是……万恶劫相的传人，谢清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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