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突破战线

轮回乐园的契约者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毛病，那就是太独了。
这个毛病从低阶时期就埋下了根，那时候资源匮乏，每一件装备、每一枚乐园币都需要从任务世界中硬生生抢出来。
轮回乐园的任务结算机制有一个让所有契约者都刻进骨子里的规则，击杀者获得绝大部分收益，辅助职业只能分到一小部分。
这个规则在低阶时期造就了无数契约者自相残杀，两个契约者在同一个任务世界中盯上了同一只精英怪，出手慢的人不仅拿不到奖励，之前投入的消耗也全部打了水漂。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学会了同一件事，看到猎物先下手为强，合作在大多数情况下只会让你错失良机。
到了中高阶之后，独狼文化已经深入骨髓。
六阶契约者大多在无数次任务中磨练出了完整的战斗体系，他们不需要队友来弥补短板，因为他们把每一个短板都用资源和经验硬生生填平了。
防御不够就砸钱买护盾道具，续航不够就攒钱换高回复装备，感知不够就花钱花时间购买技能卷轴补齐短板。
当一个人完全能够独立解决大部分威胁的时候，合作就变成了一种负担，意味着收益要分出去，节奏要妥协，行动要迁就别人的习惯。
这种文化在战争世界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大部分契约者进入战争世界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划分区域，你负责东边我负责西边，谁也不干涉谁的行动范围。
如果有某个目标同时出现在两个人的视野中，先到的人拿，晚到的人认亏，不会为了争抢而浪费时间，但也不会主动提出联手。
林逸很清楚这种心态，因为他自己就是在这种环境中一路走过来的。
但他同样清楚，眼下这场仗的规模已经超出了单人或者小团队的应对上限。
异种大军动辄以万为单位的数量堆叠，那些精英裂变种和重甲兵团的协同作战能力远超普通任务世界中的任何单一强敌。
如果他放任这些家伙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冲去打去消耗，也不是不能打得过，但是绝对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突破。
随着林逸在频道内下令总攻之后，金刚王拍了拍胸口，在怒吼中完成了形态切换。
他的体型从两米出头的人类轮廓中迅速膨胀，骨骼伸展的嘎吱声和肌肉纤维撕裂重组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台正在过载的重型机械在强行提升功率。
他的身高突破五米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座移动的肉山，毛发从皮肤下疯长出来，深黑色的粗硬皮毛在探照灯的光柱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站在要塞主城墙前方两百米的位置，双手握拳砸在自己的胸口上，那两声闷响像两面巨鼓被同时敲响，震得脚下的冻土都跟着颤了一下。
城墙上的异种在那两声捶胸的轰鸣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几只正打算投掷石弹的地行种动作歪了歪，石弹脱手砸在了城垛边缘，碎石和灰尘从撞击点溅落下来。
金刚王正准备迈步冲锋，两道身影从侧面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左边那道身影落地时带着一股利落的收束感，斩龙闪的刀鞘在金刚王肩头的皮毛上磕了一下就稳住了位置。
右边那道身影落地的时候手脚并用了一下，然后才站起来，镰刀的刃面在探照灯的光束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坐个顺风车。”苏晓的声音从金刚王左肩上方传来，他蹲在巨猿的肩膀上，斩龙闪已经从鞘中拔出，刀身上倒映着远处城墙上方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轮廓。
他的目光锁定在城墙顶部那排正在调整投石器的裂变种身上，这些家伙对于队伍的威胁最大
金刚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作为回应，他的右肩耸了一下，把蹲在上面的萝尼颠了一个趔趄。
萝尼稳住身体后弯下腰拍了拍金刚王的耳廓，语气里带着一种抱怨：“大块头你稳当点，摔下去我跟你没完。”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以金刚王的巨猿头颅和远处那座灰黑色的城墙为背景拍了一张，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回放效果，她看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握住镰刀的长柄。
萝尼发现了一个规律，在虚空那些信息交易平台上，只要标上“轮回乐园相关”的标签，同样的照片价格能翻上好几倍。
虚空中有不少大势力对轮回乐园这个体系始终保持着极高的关注度。
那些势力自身无法直接观测轮回乐园内部的运作，只能通过二手情报来拼凑碎片。
萝尼手里那些在战场上随手拍的画面，在那些情报贩子眼中就是稀缺资源。
她一开始只是靠卖这些照片赚点外快填补装备修补的费用，后来慢慢积累了一批固定的客户，有几个商会的中间商甚至会提前向她预定额外的拍摄内容。
这次战争世界的战况格外激烈，萝尼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在城墙走道上拍的那些地行种尸堆、异种阵型的排布方式、轮回乐园契约者的战斗风格，放在平时可能只能卖个三五个灵魂钱币，但在这种大规模的战争世界中，这种第一手影像资料的价值能翻上十倍不止。
因为虚空当中有不少大势力的公子哥就喜欢看这个，毕竟它们可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所以对于这种情况只会产生无限的遐想。
她刚才蹲在金刚王肩膀上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等这波战争结束，她把照片整理一下打包卖给两个长期合作的渠道，到时候换来的钱足够她给自己换一把更好的武器。
金刚王的脚掌落在地面上时，冻土表面炸开了一圈放射状的裂纹，碎冰和土块向四周飞溅出去。
他每一步都跨出将近十米的距离，地面在他经过的路径上留下一道持续延伸的沟痕。
城墙上的异种终于反应过来了。
投石器在一个俯身操作的裂变种拉动扳机之后释放了第一轮珀琉爆桶。
苏晓在珀琉爆桶飞行的过程中就完成了预判，他的身体从金刚王左肩弹射出去，在半空中斩出刀光，阻止珀琉爆桶落在周围区域。
而且不光苏晓跟萝尼帮忙，远处的自闭兄弟也在帮助金刚王清理掉身边的珀琉爆桶。
自闭兄弟的位置选得很好，两人蹲在城墙内侧一座废弃哨塔的残骸顶端，那位置距离主战场大约有两公里的直线距离，视野十分开阔。
自闭兄手里那根铁管架在一段坍塌的城垛缺口上，枪口的角度经过精心计算，覆盖了金刚王推进路径上的所有关键节点。
弟弟蹲在兄长下方大约三层楼的位置，占据了一个高度稍低的观测点，负责对目标进行补射。
两人之间不需要语言交流，兄长的每一次击发都会在弟弟的视野中留下一个清晰的标记，弟弟在兄长换弹的间隙中补上第二枪，确保整条攻击线路上没有任何一个异种能够活着阻拦金刚王的行动。
几枚钉子精准地从裂变种的后脑穿入，从眼眶或下颚穿出。
苏晓在前进的间隙中感知到了那几道来自高处的精准射击，他没有回头确认方向，也没有在频道里发消息感谢，只是在下一刀劈开一只裂变种胸腔的同时收窄了自己的防御范围，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的推进上。
萝尼则明显放开了手脚，她原还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来留意侧翼可能出现的偷袭，在自闭兄弟的掩护到位之后，她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前方，镰刀的旋转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一截，刃面在空气中留下的银色弧光几乎连成了一道持续的圆环。
这种分工模式在整个轮回乐园的战斗体系中非常罕见。
大部分契约者在战争世界中习惯自行判断威胁优先级，很少会把后背的安全交给不相熟的人。
但这一次的情况不同，林逸在前期做了大量的铺垫工作，让这群习惯于独来独往的疯子们意识到，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有人兜底意味着可以更有效地输出伤害。
萝尼从金刚王右肩跃起，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冲进了异种的战线当中，将来路上的异种全部都卷成了肉泥。
圣园未花从队伍后方冲上来了，她的速度比金刚王慢不了多少，粉白色的外套下摆在奔跑中被气流掀起来。
她在接近城墙根部的时候没有减速，脚掌在地面上重重踏了一下，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双手抓住了城墙表面一块凸出的石砖边缘，然后手臂发力把整个身体往上拉了一截，脚尖在砖缝间找到第二个支撑点，开始了快速攀爬。
空崎日奈从侧翼低空掠过，黑色羽翼在探照灯光柱中展开，翼展接近四米。
她在飞行中调整了方向，目标锁定在城墙顶部那台正在重新装填的投石器。
她的右手握着那把经过改造的重机枪，弹链从枪身左侧垂下来，在飞行中随着气流摆动。
重机枪的枪口对准了投石器旁边那排正在操作的地行种，食指扣下了扳机。
枪焰在夜色中炸开，子弹在极近距离内击穿地行种的鳞片。
苏晓看了一眼城墙，靴尖在一块略微突出的砖石边缘踩了一下，整个人再次升空，越过城墙顶部那排城垛的上沿落入城墙内侧的走道中。
落地的时候苏晓微微屈膝吸收冲击，斩龙闪横在身前，刀尖朝外，身体重心保持在双脚之间。
他落地之后立刻完成了姿态调整，视线扫过面前那段走道。
走道两侧的城垛后面原本站着几只正在往下张望的地行种，在感知到身边多了一个入侵者之后转过头来，嘴巴张开露出三排交错的尖牙。
苏晓没有等它们先动。他的身体在走道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斩龙闪的刀锋在第一只地行种的脖颈侧面切过。
刀锋离开的时候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线，血液沿着城垛表面向下淌，在灰褐色的石面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暗色痕迹。
他没有停步，在刀锋离开第一只地行种的瞬间身体已经转向第二只，刀刃从下方刺入它的下颌，从颅顶穿出，然后抽出，转向第三只。
第三只地行种在苏晓接近时终于做出了反应，它的前肢抬起来试图格挡，但苏晓的刀锋比它的动作更快，从它前肢下方的空隙中穿过，刺入胸腔。
三只地行种倒下的时间间隔很短，短到城墙顶部那段走道上甚至没有留下足够让后续的异种看清发生了什么的时间。
苏晓站在走道中央，斩龙闪垂在身侧，刀刃上的血珠沿着血槽向下流淌。
萝尼从城墙外侧翻进来的时候姿态比苏晓狼狈不少，她的镰刀卡在城垛边缘的缝隙里，整个人挂在刀柄上晃了一下才把镰刀抽出来翻过城垛。
她落地之后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蹲在城垛内侧观察了一下走道两侧的局势，确认没有异种在近距离内形成包围，才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白夜你动作真快，我还没翻上来你就处理完了。”萝尼说着踢了一脚旁边那只地行种的尸体，确认它确实已经不动了，然后把镰刀扛在肩上，朝走道前方看去，“走，看谁杀得更快。”
苏晓没有回答，他已经沿着走道向前移动了。
萝尼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这个间隔足够让萝尼的镰刀在横向展开时不会碰到苏晓的后背，也足够让苏晓在遭遇伏击时有足够的反应空间回身支援。
城墙内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音调的持续的时间很，像一句话被拉长了尾音在空气中拖行。
萝尼在听到那声嘶鸣的瞬间侧过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蹲下来把镰刀的长柄横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拍了一张照片。
取景框里是远处走道转弯处正在涌出的大量地行种和裂变种，它们正在沿着走道向苏晓和萝尼的方向迅速移动。
她拍完之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握紧镰刀，站起来的时候肩膀的线条从松弛变成了收紧状态。
“来了，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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