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疯医生归队

黑魔的推进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判，那团覆盖了走道大半宽度的黑色物质在穿过城墙内侧的防线之后没有减速，触手在移动过程中不断向前延伸，像一根根被拉长的黑色手指在摸索前方的路径。
它在地面上拖行时发出一种粘稠的摩擦声，像一大块湿泥在石板表面被缓慢推动。
沿途残留的异种残骸在它经过时被卷进黑色物质内部，连痕迹都不剩下。
走道两侧的建筑残骸在黑魔经过之后只剩下半截断面，那些断面边缘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玻璃状质感。
灰褐色的石砖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色残余物，用手碰上去会感觉到一种接近室温的微凉，没有粘性，也不留痕迹，像一层被烧尽之后剩下的灰烬。
院长在队伍前方放慢了脚步，他偏头看了一眼黑魔转向的方向，然后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平板屏幕上显示的要塞结构图。
那条通道的走向在图上标注得清晰，它从城墙内侧的主通道分叉出去，向要塞深处延伸了大约几百米之后汇入一片标注为“中央广场”的开阔区域。
那片区域在图上占据了相当大的一块面积，四周连接着多条通道，是整座要塞内部结构的中枢节点。
“它往中央广场去了。”院长把平板夹在腋下，侧过头朝林逸的方向说了一句。
“那条路通向的地方是整座要塞的核心交汇点，如果异种在中央广场附近布置了防线，黑魔会在那里撞上。”
“那就让黑魔替我们试试水。”
听到林逸的话之后院长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也是这么想的。
“它想去哪？“塔莎从林逸侧后方走上来，目光也落在那条通道的入口方向。
她的长刀已经收回了鞘中，右手搭在刀柄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刀的姿态。
“说不好，从这边走到中央广场要多久。”
院长扫了一眼平板屏幕上的距离标注：“按照正常推进速度，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左右。但如果中途遇到异种的阻击，时间会延长。黑魔已经扫清了前面那段路上的大部分阻力，它经过之后的区域基本没有异种残留了，后续推进速度应该会比预期更快。”
林逸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队伍前方。
轮回乐园的疯子们已经沿着主通道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前排的几名学生正在清理通道两侧岔路口残留的几只异种，枪声短促密集，持续了不到十秒就停了。
队伍在那几名学生清理完岔路之后继续向前移动，大部分学生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待在原地开始防御，这也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很快，一行人就顺着黑魔的步伐来到了中央广场附近。
但是，黑魔在接下来的几十秒内变得不太对劲了。
最初只是一阵低沉的回响从通道深处传出来，那声音通过通道壁面的传导抵达主通道时已经被削弱了大半，听起来像一列在远处运行的矿车在轨道上缓慢行驶时发出的那种持续的闷响。
然后闷响开始变得密集，从原先的断断续续变成了一种近乎连续的脉冲式振荡，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清晰，像是声音源正在从远处向近处移动。
院长在主通道前方一处岔路口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屏幕。
“中央广场方向传来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林逸在主通道一侧的墙壁旁边停下来，他把手掌贴在墙面上感受了数秒。
墙体的振动强度比他预想的要大，那种振动从墙面传导到掌心的频率呈现出一种重复的节律，大约每隔不到两秒就有一波新的振动抵达，而且振幅在持续增大。
“是重甲部队。”疯医生的消息突然在战争频道里亮起来。
他的头像在消息框顶端亮着，发送时间显示为几秒前，后面跟了一张新的布防图截图。
“中央广场附近至少有三个中队的重甲兵驻防，分布在广场的四个角，每一队都占据了能够形成交叉覆盖的射击位置。黑魔进入广场区域会同时遭受多个方向的冲击波覆盖，它的防御再强也扛不住这种密度的持续输出。”
疯医生的消息发出来之后战争频道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金刚王的消息弹了出来，只有三个字：“那家伙能扛住吗？“
疯医生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扛不住。黑魔虽然皮糙肉厚，但冲击波的叠加效应会随着时间推移持续累积，三队以上同时输出的话最多几十秒就会把它的外层完全剥离。”
黑魔刚刚通过的那条通道入口已经在他身后大约几十米的位置了，从那个位置往前看，主通道在前方大约几百米处汇入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那片空间的顶部更高，光线更亮，能看到一些立柱的顶端在油灯照射下泛着灰白色的石质光泽。
中央广场到了。
林逸在距离广场入口还有几十米的位置停住了，在他停下来的同时，前方那片开阔空间中传来第一声冲击波释放时的声响。
那声巨响像一柄巨锤砸在了一面厚实的铁板上，冲击波本身掀起的声浪在开阔空间中被反复折射放大，形成了持续的回响。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连响起，间隔越来越短，声音越来越响，像一连串密集的雷鸣从广场深处持续炸开。
黑魔在那阵冲击波中发出了某种介于尖啸和轰鸣之间的声响，那声音跟它之前任何一次吞食异种时发出的动静都不同，带着一种被外力强行撕裂的质感，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帆布在持续承压的状态下从中间开始崩解。
广场的面积比林逸从院长平板屏幕上看到的示意图更加开阔，顶部距离地面至少有几十米高，穹顶的弧面上嵌着几排已经熄灭的照明灯，只有少量油灯还在墙壁上散发着暗淡的光线，油灯的数量不足以照亮整片广场，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灰暗的阴影中。
黑魔的主体正在广场中央偏左的位置承受着第一波冲击波的冲击。
它的体积比刚才缩小了一圈，表面那层暗色物质在冲击波的持续作用下正在从边缘向中心碎裂剥落，像一层被大火烧过的漆皮从墙体表面脱落。
冲击波的来源分布在广场四个角落方向的暗影中，每一个方向上都有至少几百名重甲兵排成方阵。
它们脚下的石板地面上能看到冲击波释放时留下的放射状裂纹，那些裂纹从方阵的前沿向广场中央延伸，在广场地面上形成了一张持续扩散的蛛网。
每一波冲击波在上一波还未完全消散时紧跟着抵达。
冲击波的叠加效果在广场中央形成了一个持续的震荡场域，那些黑魔身体上已经剥落的黑色碎片在震荡中被震碎成更细的颗粒，然后被后续的冲击波气浪推向广场边缘，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粉末。
黑魔的主体在第二波冲击波结束时已经缩小到了不到原来三分之一的大小，那层原本覆盖在表面的暗色物质被剥离了大半，露出底下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异种组织残余。
那些残余组织在冲击波间隙中试图重新生长，但新生的组织还没完全成型就被下一波冲击波再次剥离了，生长和剥离的速度差距大到肉眼可见。
小胖子在黑魔主体被剥离到快要无法维持形状的时候从内部钻了出来。
他的出现位置在黑魔主体的侧面，整个人从那层正在碎裂的暗色物质中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粘稠的暗色体液，那些体液在接触空气之后迅速变得干燥，变成一层薄薄的硬壳附着在他的衣物表面。
他从黑魔体内脱出之后没有停留，双手在广场地面上撑了一下发力向前扑出，整个人在地面上翻滚了一圈之后落在了广场边缘的一根立柱后面。
虽然在黑魔体内他的意志被压制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小胖子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
相反，他非常清楚自己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还活着。”
小胖子在确认自己身体状况之后朝林逸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下三波冲击波在小胖子脱离之后可以说是瞬间抵达，这一次冲击波几乎覆盖了整片广场区域。
黑魔残存的躯体在冲击波中从内向外崩解，那些原本还连接着主体的组织碎片在震荡中与主体彻底分离，然后被冲击波的气浪推向广场四周，铺散在地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暗色残渣。
那些粉末在油灯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表面有一层类似矿物质结晶的细碎反光，已经看不出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重甲部队在确认黑魔主体彻底崩解之后停止了连续输出，方阵中的士兵从攻击姿态切换回了待命姿态，那些灰黑色的重甲轮廓在广场四周的暗影中保持着原有的阵型排列。
小胖子靠在立柱背面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把沾着黑色粉末的双手在裤子上用力擦了几下，从立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重甲部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他转过头朝林逸的方向喊了一声：“医师，那些大家伙没动。”
重甲部队在完成对黑魔的毁灭性打击之后没有向前推进，它们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待命姿态，像一排被设定好的机器在完成了当前任务之后原地待命。
疯医生在这个间隙中发来了一条新消息，附带的布防图比之前那张更加详细。
图上用红圈标注了重甲部队的十二个固定驻防点，每一个驻防点都配有精确的坐标标注和覆盖范围示意。
“这是我在最近几天画出来的要塞内部布防图，重甲部队的部署位置全部标注在里面了，每一个驻防点的兵力配置和覆盖范围我也标注了。”
“中央广场附近的重甲部队是最后一道固定防线，它们不会主动追击脱离广场范围的目标，但如果有人进入广场区域就会触发全范围的冲击波。我估计异王就在前方那座古殿里，其余的重装部队全部在这座建筑当中。“
院长在看完疯医生的布防图之后没有犹豫，直接下达了炮击指令。
炮兵团在收到指令之后很快就完成了首轮射击的准备，炮弹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很短，从发射到落地在几秒内就完成了。
第一批炮弹落在广场最前方那座方形建筑外围的驻防点上，爆炸声中，重甲部队的阵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灰黑色的重甲轮廓在爆炸的冲击下从地面被掀飞起来，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砸在广场地面上，盔甲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凹陷和裂纹。
第二轮炮弹紧跟着落在第一轮的落点附近，覆盖了驻防点更深处的位置，那些试图在首轮炮击之后重新集结的重甲兵被第二轮炮火再次冲散了队形，有几名重甲兵在试图站起来的过程中被后续的碎片击中了盔甲的连接处，整个人歪斜着倒向一侧。
炮击持续进行的过程中，驻防点上的重甲部队被从固定位置逼离了，它们无法在原地维持阵列。
几枚从侧面射来的钉子精准地击杀了落单的重甲兵。
自闭兄弟的位置在要塞城墙外侧那座废弃哨塔的顶端，炮击开始之后兄长调整了射击角度，铁管架在城垛的缺口处，枪口对准了广场外围的驻防点区域。
他的射击频率不算高，但每一发都能带走一条命。
疯医生在炮击进行到大约两分钟的时候从废墟中钻了出来。
他钻出来的位置在广场右侧一片坍塌了大半的建筑残骸后方，身形从那堆碎石和断裂木梁的缝隙中挤出来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他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卸掉手臂上那个关押寄生种的金属装置。
那个装置固定在他右小臂外侧的绑带上，金属外壳在之前的潜伏中已经磨损出不少细密的划痕。
他把卡扣逐一拧开，将金属装置从手臂上取下来扔在地面上，然后弯腰揉了揉被绑带勒出印痕的前臂皮肤。
做完这些之后他直起身来，确认了一下周围的安全状况然后快步穿过那段被炮火犁过的地面，朝院长所在的方向跑过去。
他在接近院长的时候步伐没有减速，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的形状。
跑到院长面前的时候疯医生没有停步，整个人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冲了半步，同时右拳从腰际挥出，砸在院长的脸上。
“你个老东西，你下令炮击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老子还在里面，差一点就被你炸死了。”
说着，疯医生跟院长两人就直接在原地撕扯了起来。
一旁轮回乐园的契约者也不进攻了，一个个都开始围观看戏，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偷偷摸摸的给疯医生指导打哪里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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