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尘埃落定
周晓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自己的男人，不止有才华，更有手腕。
能将这么一大群刺头儿、大腕儿治得服服帖帖，这让她与有荣焉。
然而这份温馨融洽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下午，厂长周理瞬的伏尔加轿车，再一次停在了四合院的门口。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提酒，也没有带肉，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把林卫东单独叫进了书房，门一关，第一句话就让林卫东的心沉了下去。
“卫东，出事了。”
周理瞬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他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关于咱们这部剧的争论，已经传到更上面去了。”
“有几位退下来的老干部，看到了报纸上的论战，非常生气。”
周理瞬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们认为，咱们这种把严肃的社会问题用搞笑的方式来呈现。”
“是在‘消解崇高’，是在‘瓦解主流价值观’，性质很严重。”
“上面已经有话传下来，要求市里严查这件事，给个说法。”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卫东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预料到郑天会反扑，也预料到论战会升级。
但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上升到这个层面。
这已经不是文艺批评了，这是意识形态的审判。
在这个年代，“消解崇高”这顶帽子，足以压垮任何一部作品，任何一个创作者。
“王副台长那边呢？”林卫东沉声问道。
“王副台长也顶着巨大的压力。”
周理瞬苦笑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让我转告你，剧组先不要停，继续拍。”
“但一定要低调，千万不要再出任何岔子了。”
“外面的事情，他会去周旋。”
“但……他也让我给你透个底，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林卫东明白这五个字的分量。
项目叫停，剧组解散，甚至他这个挑起事端的主创，都可能会被内部处分。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周理瞬，林卫东在书房里枯坐了很久。
他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一旦这个消息在剧组里传开，人心就散了。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虽然林卫东什么都没说。
但周理瞬那张阴沉的脸，和之后几天剧组周围突然消失的记者，都像是一种无声的信号。
一股压抑的、惶恐不安的气氛，开始在四合院里弥漫。
排练的时候，大家依旧在笑，在对词，但那笑声里，总带着一丝勉强。
吃饭的时候，往日的热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所有人都像是在一片乌云下讨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倾盆的暴雨就会落下来。
王保华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一点小事就能点着。
梁左则整天唉声叹气，小本子上写的不再是台词灵感，而是一个个“怎么办”。
连最大胆泼辣的刘小庆，都变得沉默了许多。
这天晚上收工后，她特意找到了正在院子里独自抽烟的林卫东。
她看着林卫东，一双明亮的凤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不确定。
“这事……到底能不能扛过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她见惯了风浪，但这种来自上层的政治压力，是她也感到棘手的。
林卫东看着她，将手里的烟蒂在鞋底碾灭，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庆姐，放心吧。”
“天塌不下来。”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戏拍好。只要作品本身过硬，就没人能把它一棍子打死。”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小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但她失败了。
这个年轻的导演，仿佛天生就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行，我信你。”刘小庆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看着她的背影，林卫东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神变得深邃。
他嘴上安抚着众人，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风波，已经完全超出了艺术和舆论的范畴。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盘算，如果项目真的被叫停，他该如何安置剧组的这几十号人。
如何保全自己的“银河创作中心”，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感。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精妙的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和压抑中，继续着拍摄。
每个人都像是在走钢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天上午，剧组正在拍摄一场室内的戏。
篮天野和赵丽蓉两位老艺术家正襟危坐，对着李雪建和宋单单两个“不省心”的儿女。
进行着一场关于“家庭责任”的语重心长地教育。
现场的气氛很安静，只有演员们清晰的台词在回荡。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撞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拍摄也瞬间中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冯晓刚像一头疯了的公牛，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高高地挥舞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
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激动和不敢置信的古怪神情，连气都喘不匀，话都说不囫囵。
“林……林导！”
他冲到院子中央，激动得手舞足蹈，声音都破了音。
“上……上了！我们上了！”
“什么上了？”
王保华正因为拍摄被打断而一肚子火，没好气地吼道。
“你小子毛毛躁躁的，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大！”
冯晓刚涨红着脸，将手里的报纸用力地展开，几乎是递到了林卫东的脸上。
“《人民日报》！林导！是《人民日报》啊！”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院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
《人民日报》？
林卫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一把夺过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份报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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