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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红甲白刃,灭法焚邪


腐壤荒原,腥风割面。

谭行一马当先杀穿腐壤异族外围防线之后,本该循着薛怀那队人的战气波动直插核心。

可当他真正逼近战场边缘时,脚步却猛地一沉。

他站在一处隆起的高坡上,猩红战甲被暗绿色的邪能雾霭映得斑驳,目光穿过层层翻涌的腐臭气浪,死死锁住前方那片战场。

薛怀。

谭行认得那道身影。

那是跟他在北疆荒野并肩趟过血泥的大哥,是哪怕十面埋伏也不曾皱眉半分的狠人。

昔日在北疆之时,朱麟,秦怀仁,薛环三位大哥,算得上他武道启蒙者。

那时候他每天都跟着这三人屁股后面,天天跟着他们训练,打基础!

可此刻,薛怀满脸是血。

他身后,两大王卫统领呈三角阵型散开,各守一方。

三人身上尽皆带伤,战甲开裂,鲜血顺着甲胄缝隙不断渗入脚下腐臭的泥土。

而他们对面,三道裹挟着浓烈邪能的身影,如同三根钉在腐壤荒原上的铁桩,牢牢将他们困在中央。

腐烂之魂·哈兰斯。

溃烂之疤·狄兰迪。

脓疮之毒·乌都尔。

三尊中位邪神祭祀。

谭行攥紧了血浮屠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他认得这三个名字。

在长城战区的邪神名录档案里,这三尊祭祀是溃壤麾下最棘手的三条疯狗,单独拎出一个来,任何一个真丹境的王卫统领都有信心正面硬撼。

可祂们偏偏从不单独行动。

哈兰斯的腐烂权柄,能让血肉急速朽坏,战甲破损,兵刃卷刃,连灵能在体表流转时都会被一层黏腻的腐朽之力侵蚀消解;

狄兰迪的溃烂权柄,专攻伤口。只要有破口,不论是皮肉伤、甲胄裂缝还是灵能屏障的微隙,祂就能让那处溃烂指数级扩张,转瞬把一道浅浅的刀痕变成深可见骨的腐洞;

乌都尔的脓疮权柄,最为恶心。祂会在每一个溃烂的创口上叠加毒性诅咒,脓血横流,剧毒渗透骨髓,战力衰减如雪崩般不可遏制。

三者合一,便是这套无解的绞杀阵。

哈兰斯先腐,狄兰迪后溃,乌都尔再毒。

层层叠加,越是厮杀,越是虚弱,越是反抗,越是陷落。

薛怀三人单拎出来,个个都能压着其中任何一尊祭祀打。

可一旦三尊同时出手,权柄交织成网,他们就像陷进沼泽的猛兽,越挣扎陷得越深。

此刻薛怀浑身浴血,左臂小臂上一道伤口在狄兰迪权柄侵蚀下已经溃烂到能看见白色的筋膜,而乌都尔的脓疮诅咒正沿着那道溃口一寸一寸往上攀爬,暗绿色的毒素顺着血管蔓延,在他满是伤痕的皮肤下蜿蜒如蚯蚓。

他额角青筋暴突如虬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那双眼睛里的火光一点没灭。

"艹!"

薛怀一刀劈退哈兰斯一道腐烂邪能,暴吼出声:

"老子出道至今,没受过这窝囊气!"

两位王卫统领中,年纪最轻的那个右腿膝盖处战甲已被溃烂权柄侵蚀殆尽,露出下方被毒疮覆盖的皮肉,每一次踏步都带着钻心刺骨的剧痛。

他咬牙切齿地骂:"薛哥!单拉一个出来老子剁了祂!"

另一个统领左肩胛被脓疮诅咒啃穿,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如石,他喘着粗气,嘴唇青紫:

"这三个狗东西……配合得也太他娘恶心了……"

……咱们中计了,这三个狗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单打独斗……"

薛怀没说话。

他深呼吸,把涌上喉咙的腥甜硬生生咽回去,额角青筋一跳一跳,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到几乎实质的杀意与憋屈。

谭行站在坡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血浮屠刀身赤芒暴涨,灼烈的血气在他周身翻涌如潮。

他胸腔里有一股怒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认出了薛怀身上那几道溃烂的伤口,认出了那两个王卫统领眼底压不住的疲态与愤恨。

他心里明白,薛怀他们的实力远不止如此。

可在这片被溃壤邪神彻底腐化的荒原上,三尊祭祀借主场优势层层叠加下位权柄,等于把薛怀三人的战力一截一截往下削。

谭行深吸一口气,血浮屠横于胸前,刀身白芒如活物般蠕动。

他右脚微撤,重心下沉,膝盖弯曲的弧度里压着即将炸裂的爆发力。

下一刻,谭行动了。

脚下腐土炸裂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一道苍白流星,从高坡上直坠而下。

血浮屠横拖在身侧,刀锋犁过空气,留下一道灼白如骨痕的轨迹。

所有酝酿的怒火,全数压进这一刀。

溃烂之疤·狄兰迪正处在三位祭祀的中央偏左位置,干瘪如腐尸的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戏谑神情,右手五指张开,无数细小如蛆虫的溃烂邪能正从指尖丝丝缕缕地渗出,精准地循着薛怀左臂那道伤口钻去。

祂甚至没有抬头。

在祂感知中,方圆三里内所有活物的灵能波动已被三人的权柄压得支离破碎,除了眼前这三个瓮中之鳖,绝无第四道具备威胁的气息。

然后谭行的刀到了。

苍白烈焰覆裹的血浮屠劈落,如一道自天穹垂下的断头铡。

狄兰迪身周那层常年不散的暗绿色邪能护罩,在这片苍白烈焰面前发出了一声尖锐到近乎惨嚎的撕裂声,然后像薄冰遇沸水般寸寸瓦解,崩碎成漫天流萤般的邪能碎屑。

护罩碎尽那一瞬,狄兰迪那双浑浊的脓绿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何人,谭行已经一步踏近到他面前。

这一脚没有刀,没有法,纯粹是筋骨血肉炸开的肉身之力。

谭行右腿如重锤,裹着苍白灭法之力,精准地踹在狄兰迪胸口。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气爆在狄兰迪胸腔内炸开。

这位中位邪神祭祀的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离地飞起,向后倒射而出,脓绿色的鲜血从口中喷溅成一道弧线,在半空中散作腥臭的雾。

而那缕涌入体内的苍白灭法之力,正以一种暴烈到不讲道理的速度,在祂的血肉、筋络、骨髓之中四处崩裂冲撞。

狄兰迪的身体在半空中僵直得如同石雕,每一个关节都在抽搐中发出骨骼互相挤压的嘎吱声响,脓血源源不断地从口鼻耳中涌出,在空中拖出三条绿色的浊痕。

谭行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去看狄兰迪飞出去的角度。

下一瞬,他的血肉之躯骤然模糊

周身的苍白灭法之力向内猛然坍缩,将他整个人压成一道扭曲的血色轮廓.....那轮廓如门框般撑开,门内翻涌着灼白的烈焰与粘稠的血浆,仿佛某种从肉身深处撕扯出的通道。

「八重血路。」

神通发动。

没有残影,没有轨迹。

谭行的身体在坍缩至极致的那一刻彻底消失,而与此同时,狄兰迪在半空中喷溅出的那蓬脓绿血雾之中,一道苍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破血而出。

自血中来,至血中去。

八重血路的本质就是将自己化作一道血肉传送门,锚定视线范围内任何一处有血迹的坐标,瞬间完成跨越空间的一击。

狄兰迪那颗僵直的头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眼珠。

苍白烈焰在刀锋上嘶吼着炸裂,仿佛一头终于嗅到腐肉的猛兽。

刀过,颈断。

溃烂之疤·狄兰迪那颗腐烂到半面已经露出颧骨的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那双瞪得浑圆的脓绿色瞳孔里凝固着的,是某种他至死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而祂那具无头的躯体,在灭法之力的焚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灰飞,连骨头渣都没能留下,风一吹,只剩下一捧白灰散入腐壤荒原的腥风之中。

整个战场静了一瞬。

腐烂之魂·哈兰斯那道即将缠上薛怀肩甲的腐朽邪能,在半途便溃散于无形,源头已断。

脓疮之毒·乌都尔那根正在两位王卫统领伤处攀爬的毒线,也在同一时间枯萎脱落,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毒蛇。

薛怀那口压了许久的血终于喷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擦,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出现在战场中央的身影。

红甲,白刀。

苍白烈焰在刀身上翻涌如活物,刀刃上刚刚斩断邪神祭祀脖颈时沾染的脓血正在被灭法之力烧得滋滋作响,蒸发成缕缕白烟。

"……小行?"

薛怀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那两个王卫统领也愣住了。

年轻那个膝盖处还在渗血,但毒疮已经停止蔓延,他半跪在地仰着脑袋,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谭行没回头。

他单手持刀而立,目光扫过剩下的哈兰斯与乌都尔,灭法之力在他周身翻涌如同燃烧的潮汐,将腐壤荒原上弥漫的邪能雾霭一尺一尺地逼退。

他脚尖一碾,脚边那滩狄兰迪飞溅出的脓绿血泊触到灭法之力,发出嗤嗤的蒸发声。

"薛哥。"

谭行的嗓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裹挟着血浮屠刀身上未曾熄灭的苍白火光,落在寂静的战场上如同擂鼓:

"狄兰迪已死,这群祭祀的阵眼是祂,调度的也是祂,哈兰斯和乌都尔的权柄没了狄兰迪引导,只是两股乱窜的瘴气。"

他微微侧头,余光落向薛怀那张伤痕纵横的脸,嘴角挑了一下。

"你们被祂拖得太久了。"

薛怀怔了一瞬。然后他笑了。满脸血痕在笑容里扯开,露出森白的牙,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扯到左臂溃烂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笑声半点没压下去。

"臭小子……"

他攥紧手中裂了口子的战刀,双眼里的火光重新燃起,比之前更炽烈。

"长本事了。"

"现在可真厉害啊!"

腐壤荒原深处的天穹,骤然变色。

远远的,一片暗绿邪能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裹着溃壤邪神震怒的咆哮从地底深处碾过每一寸腐土。

溃壤本体正在与三位天王交战,却依旧分出了一缕感知横扫荒原.....

然后祂察觉到了,狄兰迪彻底湮灭的气息,在祂权柄领域里就像一根横生的骨刺,扎得祂腐烂的残躯都在微微震颤。

"……苍白之火……"

溃壤的嘶吼从地底深处爬上来,如千万只蠕虫同时啮咬朽木,粘稠、凄厉、带着某种被触碰到禁区的惊惧与暴怒。

无数脓色触须从地面爆射而出,朝朱麟、感应、霸拳三大天王狂抽而去,力道之猛让整片腐壤都在剧烈摇晃。

但谭行没去看远方的天变。

他已经转过了身,血浮屠横在身前。

苍白灭法烈焰在他脚下无声铺展,一寸一寸碾碎邪能雾霭,在暗绿色的腐壤地表上烧出一圈灼白领域。

他眼神平静如水,落在剩下的两尊祭祀身上,像在看两块将死的朽木。

"薛哥。"

他偏了偏头,刀尖微挑,分别点了点哈兰斯和乌都尔的方向,嗓音不高,却压得过漫天邪能嘶鸣:

"哈兰斯归我,乌都尔归你们。"

没有商量,没有迟疑。

谭行话音落地的瞬间,脚下腐土龟裂如蛛网,他整个人已经裹着苍白烈焰朝哈兰斯直扑过去。

哈兰斯的面孔在扭曲与惊惧之间剧烈抽搐。

狄兰迪死在祂眼前,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那道苍白之火劈开了护罩,一刀连灰都没留下。

作为三祭祀的腐化先手,祂从来都是层层权柄铺满后再从容收割的那一环,何曾被人正面撕碎过整座阵眼?

可祂终究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中位邪神祭祀,骨子里的杀伐本能硬压住了沸腾的恐惧。

"腐朽潮汐!"

哈兰斯枯瘦双臂猛然展开,暗绿腐朽雾霭如倒卷瀑布倾覆而下,所过之处空气都塌陷出扭曲的波纹。

谭行穿雾而过。

血浮屠横斩,苍白的烈焰在刀身前方铺成一道扇形火幕,翻涌而来的腐朽潮汐撞上去的瞬间,嗤啦啦爆出一连串撕裂锦帛般的脆响,暗绿雾霭层层剥离、焚化、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白烟散入腥风。

灭法之力贴着谭行的猩红战甲流转翻涌,哈兰斯的腐朽权柄甚至来不及在他甲胄上留下一道浅痕。

哈兰斯惊骇后退,枯爪并拢,两道腐朽邪能长鞭暴射而出,一左一右绞向谭行的腰腹与脖颈。

谭行步伐微顿。

下一秒,他的身体骤然坍缩成一道扭曲的血色轮廓,苍白烈焰裹着血浆翻涌的门框在空气中一闪而没,两道长鞭同时落空。

而哈兰斯脚后三寸之地,一滴脓绿血珠正在腐土上微微颤动.....狄兰迪溅落的最后一滴血,被战斗余波震到了此处。

谭行自血中踏出。

刀身平推,直取后心。

哈兰斯腐躯扭出远超极限的弧度,向左急旋避开这一刀,可谭行的刀势中途变推为扫,苍白烈焰刀刃贴着哈兰斯的后背斜斜划过.....

从右肩胛一路犁到左肋下,焦黑的刀痕在腐肉上翻卷开来,灭法之火疯狂向内灼烧。

哈兰斯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祂踉跄前扑,周身暗绿邪能紊乱如狂风中的残烛,回头看向谭行的眼神里只剩纯粹的恐惧。

祂尝试调动权柄弥合伤口,可每一缕涌向刀痕的邪能在触碰到苍白火焰的瞬间便蒸发殆尽,那道焦痕不仅没有愈合,反而缓慢地一厘一厘向外扩张。

谭行单手持刀站在原地,血浮屠在苍白烈焰中映成半透明的白刃,刀身上残留的绿血早已蒸发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哈兰斯那张腐烂坍缩的脸上,像在打量一件已经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废物。

"跑。"

哈兰斯愣住了。

祂那双浑浊的脓绿色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腐烂的眼睑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烧红的铁签子扎了进去。

一个人类.....一个刚凝聚武道真丹的年轻人类,骨龄甚至不到三十.....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对祂说话?

哈兰斯活了多少年了?

祂侍奉溃壤邪神的时候,这个人类的祖辈恐怕还在泥里爬。

可现在,这个人类站在祂面前,那恐怖的苍白烈焰像活物一样从裂隙中翻卷而出,吞噬着残存的邪能雾霭。

祂本该嗤笑。

祂本该抬手碾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可祂脚底灌铅般地钉在原地,腐躯深处那根由无数年战斗本能淬炼而成的弦绷得快要断裂。

祂想调动腐朽权柄,想铺开潮汐把眼前这个人类裹成枯骨.....

可狄兰迪灰飞烟灭的画面还烙在祂的感知里,那抹苍白的灭法之火在祂权柄深处灼出了一道焦痕,像一根楔子死死钉在祂的根源脉络之间,痛楚与恐惧顺着祂的每一根血管往上爬。

谭行没有给祂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迈出一步。猩红战靴踏碎脚下腐土,蛛网状裂纹沿着鞋底向四周蔓延,苍白灭法之火从每一条裂隙中翻卷而出,不是焚烧,而是吮吸.....

像某种饥饿的活物贴着腐壤表面贪婪地吞噬残存的邪能,所过之处暗绿色的雾霭嗤啦啦蒸发,露出下方干裂焦白的土质。

谭行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交替,五官被杀意压得棱角锋利如刀劈斧凿,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或迟疑,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凶戾。

"狄兰迪已死。"

"权柄链已断。"

"三息。我让你跑三息。"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哈兰斯腐烂坍缩的脸剧烈抽搐起来。

屈辱像毒液一样从祂的权柄根源处涌出,灌满了祂全身每一根枯朽的血管。

三息?跑?祂是中位邪神祭祀,是溃壤麾下最锋利的牙之一,祂什么时候被人类用这种语气羞辱过?

祂想嘶吼,想扑上去把眼前这个人类的喉咙撕开.....

可祂的身体比祂的意志更诚实。

那双钉在原地的腐足开始发抖。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栗从脚踝一路传到膝盖,再沿着脊骨爬上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祂体内撬开了恐惧的闸口。

祂知道,面前这个人类刚才斩狄兰迪只用了一刀。

那一刀快得连权柄护罩都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祂更知道,那苍白烈焰好似是祂们这些祭祀的天生克星,是真真正正能从根源上焚毁权柄本源的火焰。

在腐壤荒原上,在这个被溃壤邪神浸润了千百年的主场里,祂本该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可面对那道苍白烈焰,祂所有的腐朽、侵蚀、诅咒,都像纸糊的牢笼,一触即碎。

跑。

这个字第一次在哈兰斯腐烂的颅腔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不是被逼到绝境的仓皇,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指令,比祂的傲慢更早、更深地扎根在了祂残破的神魂深处。

哈兰斯那双浑浊的脓绿色瞳孔剧烈收缩,又猛地扩张。

祂腐烂到塌陷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想骂,想吼,想用最恶毒的诅咒砸在这个人类脸上.....可最后从祂喉管里挤出来的,只是一声撕裂般变调的嘶嚎。

祂转身,腐朽雾霭猛涨如炸裂的脓球,暗绿色的邪能裹着残躯向后暴退,膝骨在急转时发出嘎吱的脆响,连扭头看一眼被薛怀三人围困的乌都尔都没顾上。

哈兰斯朝着腐壤荒原深处飞掠而去,身后的暗绿拖尾像一道被撕裂开的伤口。

祂只想回到祂的神身边。

回到神的庇佑里,或许那道苍白烈焰就不敢追上来。

或许....祂能活下来....

而谭行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单手持着血浮屠,刀身斜指地面,苍白的灭法烈焰在刃口上有节奏地翻涌,像平静海面下压着的暗流。

他目送着哈兰斯逃遁的暗绿残影越来越远,眼底深处某种细微的纹路正在缓缓流转、弥合。

八重血路需要片刻的间隙来重新凝聚。

血肉坍缩又破血而出的神通,每一次动用都会在筋络与意志之间留下细如发丝的裂隙,那是跨越空间本身的代价。

他在等那个裂隙合拢。

一息.....

哈兰斯的身影已经缩成百丈外一抹模糊的暗绿斑点,腐朽邪能在祂周身翻涌得越来越狂乱,逃遁路线上残留的血液像溃散的脓液一样滴落在地,灼出点点焦痕。

二息.....

哈兰斯已经快被腐壤深处的雾霭彻底吞没,只剩半截残影在视野尽头闪烁。

三息.....

谭行眼底的纹路骤然亮起,像一道门在血肉深处轰然敞开。

八重血路施展。

血影一闪。

哈兰斯背后,一滴脓绿血珠无声炸裂.....

那是哈兰斯溢出的血。

血珠爆开的同一瞬,苍白身影从血雾中破空而出,刀锋裹着烈焰自上而下劈落,刃口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

哈兰斯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

血浮屠的刃口没入了祂的后颈,苍白的灭法烈焰沿着脊椎灌入体内,将腐朽权柄的根源与神魂一同点燃。

哈兰斯最后那声嘶吼没能从喉管里完整挤出来,只发出一截闷哑的气音,头颅连着半边腐躯便被烈焰劈开,余焰翻卷着将残骸焚成一片飘散的白灰。

风过,灰散。

灰烬旋入腐壤荒原的腥风里,什么都剩不下。

谭行收刀而立,刀身上的苍白烈焰缓缓收敛。

他站在那片飘散的白灰之中,呼吸平稳,甚至没有出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红,筋骨间涌动着尚未完全沉寂的灭法之力——那股灼热的、奔涌的力量沿着血脉流淌,在真丹深处缓慢盘踞、沉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状态:气血充盈,灭法真元流转顺畅,甚至连筋肉都没有任何疲劳的酸胀。

不累。

连酣畅都算不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哈兰斯消散的方向,落在远处那片仍旧翻涌的暗绿邪能潮汐上,眼睛里没有庆幸,没有激动,甚至连方才斩杀狄兰迪时翻涌的怒火都已平息下去。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如刻:

中位邪神祭祀,就这?

联邦案牍库对于对这三尊祭祀的评价是"棘手"....

腐烂、溃烂、脓疮三重权柄层层叠加,环环相扣,一旦结成阵势便如泥沼般难以挣脱。

他甚至设想过,如果正面遭遇这套绞杀阵,或许只能将其拉入血神角斗场,开始真男人,一对一!

可刚才那两刀……

一刀剁下狄兰迪的头颅,一刀断了哈兰斯的后颈。

加起来不过十个呼吸,除了施展了八重血路,没有施展任何法相神通,没有燃烧精血搏命,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息。

他仗着八重血路的机动性,靠着灭法之力的根源克制压碎了权柄,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得像屠夫切肉。

中位祭祀的权柄,在灭法之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血海法相?根本不需要显化。

他甚至有些恍惚。

那个曾经面对中位邪神,要靠着血神角斗场一对一的自己,好像已经是隔着一条河的旧影了。

真丹凝聚之后,那位号称灭法之刃的杀神模板融入自身,灭法之力显化,那些中位邪祟权柄,现在沾上火就融,像冬雪遇春阳,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

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这里了。

同一时刻,薛怀那边也落下了最后一刀。

乌都尔失了狄兰迪的引导之后,三道权柄链彻底崩塌。

祂那些层叠叠加的脓疮诅咒像被抽走了地基的危楼,轰然碎成满地残渣。

薛怀压着满腹憋屈和怒火,左手那道溃烂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可攥刀的右手稳得像铁铸的。

两个王卫统领一左一右封死了乌都尔的所有退路,三人三角合围,不留给这尊中位祭祀任何逃窜的缝隙。

薛怀一刀斩断乌都尔最后一道护体脓瘴,刀锋贯入胸膛的时候,真元顺着刀身涌灌而入,将脓疮权柄的核心碾成齑粉。

乌都尔那具脓绿腐躯僵在原地,挣了两息,然后像被抽空了骨头的软皮囊一样瘫倒下来,塌成一滩冒着白烟的脓水,缓缓渗进腐壤里,再没有半点生息。

薛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弯腰撑着膝盖,裂了口的战刀插在脚边腐土里,满脸血污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抬起头朝谭行那边看过去,只看见谭行正从一片飘散的白灰中收刀,动作从容。

下一刻,他们交战的战场,弥漫了不知多久的暗绿邪能雾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消散,像退潮的水被一寸寸抽离沙滩。

三尊祭祀的权柄全断,溃壤邪神覆压在此处的领域之力失去了所有支点,轰然坍塌。

脚下的腐土甚至微微松动了几分.....常年被邪能浸润得黏腻如沼泽的地面,终于露出了干燥裂开的纹理,甚至连空气里那股经年不散的腐臭味都淡了三分。

谭行把血浮屠归鞘,转身朝薛怀走去。

猩红战甲上沾着方才穿越血雾时溅到的几滴绿血,正被残留的灭法之力灼烧成缕缕白烟,沿着甲胄缝隙幽幽飘散。

"薛哥。"

他走到薛怀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左臂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溃烂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伸手,掌心翻涌出苍白的灭法之力:

"别动,我先帮你把这毒逼出来。"

薛怀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

满脸血污扯出那道熟悉的笑容,他伸出左手一巴掌拍在谭行肩膀上,拍得沉闷响:

"臭小子,你行啊!现在薛哥估计都打不过你了!"

谭行右手稳稳攥住薛怀的小臂,灭法之力如涓涓细流般涌入皮肉之间,把盘踞在伤口深处每一丝溃烂邪能一寸一寸往外逼,化作缕缕白烟蒸散在风里。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抬头,眼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薛大哥!现在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踢我屁股了!哈哈哈!"

薛怀也笑骂了一声,一脚虚踹过去没真用力。

可笑着笑着,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眼。

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起某种更沉更厚的东西,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又全咽了回去,只是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谭行肩上拍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远处,腐壤荒原深处的天边,暗绿邪能潮汐翻涌得更猛烈了。

那片邪能像被什么大力搅动起来,一层叠着一层朝穹顶攀爬,暗绿色的光柱撕裂了灰蒙蒙的天幕,像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正从地底一寸一寸挣开锁链。

谭行也感受到了那股从地脉深处传来的震颤。

他收回目光,迅速扫了一眼薛怀和身后两个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王卫统领,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刀斩断了所有喘息的时间:

"走!三大祭祀已灭,腐壤异族只剩下杂鱼!溃壤邪神要拼命了.....我们趁祂被三大天王缠住,带队碾过去,宰光剩下的!"

薛怀深吸一口气,把第四口涌上喉咙的腥甜生生压回胸腔里,弯腰拔起插在腐土里的裂口战刀,往肩头一扛,下巴扬起来。

"走。"

这一个字咬得又短又硬,仿佛把所有没出口的话全砸进了这个音节里。

两人并肩而行。

血色战甲与苍白烈焰在腐壤荒原的风中并排铺开,身后两个王卫统领咬着牙跟上来,四人一行,像一把烧红了的尖刀,直直插向厮杀正酣的巡游序列的战场。

腐土在他们脚下龟裂、飞溅,暗绿雾霭被苍白烈焰逼退两侧,辟开一条灼白的路。

远处溃壤邪神的怒吼还在翻涌,裹着某种不安与暴怒.....祂已经感知到了,自己最锋利的三颗獠牙,被人一根一根连根拔了。

而谭行握着血浮屠,刀身上苍白烈焰翻涌如潮,眼底映着远处那片翻腾的暗绿天幕,嘴角微微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没说话。

但脚下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身后,薛怀看着他挺拔如刀的脊背,半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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