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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望...吾主愉悦


中部长城夜魔防线,天穹之上,金红与墨黑两道光芒仍在激烈碰撞。

永战天王的大戟横扫而出,戟刃上灼白焰光如一条被锻打千年的火龙,张牙舞爪扑向夜祟的面门。

夜祟周身黑雾骤然凝聚成一堵墨色壁障,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火花迸溅,黑雾翻卷,两股力量在接触面上疯狂绞杀,发出铁水浇入冰湖般的嘶鸣声。

双方各退百丈。

永战天王稳住身形,大戟横于胸前,金光将周身方圆千丈照得通明如昼。

他呼吸间带着金属锻打般的沉重嗡鸣,那尊煅炉虚影在他身后火光升腾,炉膛内金红烈焰翻涌如怒涛拍崖,每一轮拍击都将扑到近前的黑潮余烬燎成青烟。

夜祟立于黑雾之中,暗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黑鳞上的灼痕.....那是方才交锋中永战戟锋擦过留下的印记,虽未破甲,但边缘处的鳞甲已被烙得微微卷曲。

“永战,吾承认,昔日十二人类天王之中,你当最强!”

夜祟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一丝被压制的冷厉。

永战天王闻言,咧嘴一笑,大戟在掌中一转,戟杆上的锻纹火光流转如龙鳞起伏:

“不然,如何能压制你这邪祟三百年!”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度暴起。

这一戟更快、更沉。

大戟破空时拖出一道灼白中透着金红的匹练,将沿途空气都灼烧得泛起层层热浪涟漪。

夜祟不闪不避,黑鳞之手五指张开,掌心中黑暗如漩涡般急剧旋转,那墨色漩涡在戟锋触及之前骤然扩张,如同一张深渊巨口要将整杆大戟吞入其中。

戟锋与漩涡相撞。

轰.....!

一圈环状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将下方千丈内的云层绞碎成漫天碎絮。

永战天王只觉戟杆上传来一股黏稠至极的阻力,像把戟刺进了半凝固的沥青之中,每一寸推进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量。

夜祟周身邪能狂啸,怒吼出声:

“永战!就凭你一人,烧不穿吾的夜。”

“那就多烧一会儿。”

永战天王双臂猛地加力,煅炉虚影中涌出一股灼热的金红气浪顺着戟杆灌入戟刃。

戟锋上的焰槽骤然亮到极致,白光几乎要将人眼灼盲。

黑暗漩涡从内部开始崩裂。

那道灼白的戟锋硬生生撕开了墨色漩涡的中央,像一柄烧红的铁凿凿穿了冰层。夜祟瞳孔骤缩,刚要撤手后撤,永战天王已经手腕一翻,戟锋自下而上撩起,刃光带着灼热至极的高温直劈夜祟胸口。

铛.....!

千钧一发之际,夜祟左手五指并拢成爪,黑鳞指尖上凝出五道墨色利刃,硬生生架住了这一戟。

火星迸溅如雨,夜祟整条左臂都在微微发颤,暗金色竖瞳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之色。

“不过如此!”

夜祟的声音低沉下来,黑雾从祂周身翻涌而起,那漆黑权柄之力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倒流,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祂周身汇聚,“不过,也仅此而已。”

黑雾暴涨。

浓稠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从夜祟体内喷薄而出,如同一整片深渊被祂从体内翻开。

那黑潮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重,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压迫感朝永战天王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永战天王大戟横举,煅炉虚影火光暴涨,金红光芒与那无边墨色再次正面碰撞。

这一次,双方寸步不让。

金光与黑暗在天穹之上疯狂撕咬,像两头远古巨兽用獠牙和利爪互相绞杀。

永战天王每一戟劈出都带着将整座山峦劈开的磅礴力量,夜祟每一爪回击都裹挟着足以将活物化为虚无的黑暗侵蚀之力。

两股力量在碰撞面不断炸裂、湮灭、再生、又炸裂。

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下方的长城上,士兵们仰头望着那两道在夜空中交错穿梭的光芒,只觉得每一轮碰撞都在心脏上锤了一记重锤,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胸腔发麻。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双方旗鼓相当。

永战天王的火势猛烈如山崩,夜祟的黑暗却似无底深渊,每一次金光撕开黑暗,不过三息便被更浓稠的墨色重新填满。

一攻一守,一进一退,竟是谁也压不住谁。

夜祟嘴角那道带着倒刺的弧度越裂越大,暗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被压制三百年后终于得以正面宣泄的暴戾与快意:

“永战,你当年欺吾只得用权柄化身厮杀,被你压了三百年,今日便让你尝尝,被压的滋味!”

黑潮再度暴涌。

就在这一刻,永战天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夜祟,我承认,....破封而出,全胜之时的上位邪祟,确实比尔等昔日显化的权柄化身,强大太多...但....今日你必死!”

夜祟闻言,那闪烁着黑雾的竖瞳猛地一缩。

就在这一瞬,永战天王身后百丈处,虚空中猛然亮起一道金纹.....

那是一道门的轮廓。

通体由无数流转的金色光纹交织而成,线条繁复精密,如同一张被天地灵能织就的巨网在虚空中徐徐展开。

门框上的纹路分为五色.....青赤黄白黑,五行灵光各自在门框边缘流转盘旋,像五条被驯服的灵蛇缠绕其间。

门扉洞开的瞬间,青木灵光如藤蔓般从门框边缘向四周蔓延,赤火灵光在门楣上炸开一圈灼目的焰花,黄土灵光凝成厚重基石撑住门户两侧,白金灵光化作锋利刃芒切割着门周扭曲的空间,黑水灵光如潮水般在门底翻涌托住整扇门廊。

那道门仿佛不是被打开,而是从天地之间自己长出来的。

而门中,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那身影身披一袭淡青色长袍,袍面上五行灵光流转如织,像一件活着的风水画卷。

他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种通透而从容的气息,双目之中同样有五行灵光在瞳孔深处交替闪烁。

他踏出虚空门扉的那一刻,周身没有如永战那般汹涌澎湃的金红火光,却有一种更加静谧而深邃的波动.....像整片天地都在无声响应他的到来。

正是...人族武法天王。

他站在虚空之中,双手自然垂于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那片翻涌如墨的黑潮,又落在夜祟那双骤然收缩的竖瞳之上,语气温和:

“夜祟,三百年不见。”

夜祟的瞳孔早已弥漫杀意  。

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被生生打断好事的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武法……”

武法天王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夜祟周身的黑雾都微微凝滞了一下:

“夜祟!听闻你亲自叩关,总不能让你专程来一趟,连个面都不露吧。”

话音未落,夜祟动了。

祂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尊永战已经足够棘手,若再让武法有了从容施展的空间,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黑潮在夜祟暴起的瞬间骤然收束,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墨色长矛直刺武法天王的面门。

那长矛比先前攻向长城的那一道更加凝实、更加迅猛,矛尖上缠绕着足以让空间都发出龟裂声的黑暗之力。

武法天王立于原处。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朝着那道疾驰而来的墨色长矛虚虚一握.....

“万物有灵,听我号令。”

八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忽然安静了一瞬。

像有一道无声的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出去,掠过风、掠过火、掠过水、掠过土、掠过金。

那波纹极轻极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邀请,叩响了万物沉眠的门扉。

然后.....

风在应答。

千百年来被黑暗压得喘不过气的长风,在这一刻猛地挣脱了桎梏,发出畅快至极的嘶鸣,从四面八方倒卷而来,裹挟着云层翻涌如沸汤。

火在应答。

大地深处沉睡的灼热被一声呼唤惊醒,地脉中翻涌出赤红的灵光,如同岩浆在岩层下奔腾咆哮,将冻结的夜气烫出层层热浪。

水在应答。

空气中稀薄的水汽骤然凝聚,那是藏在雾气、露珠、云霭之中被黑暗浸透太久的水之灵,它们从每一缕湿润中挣脱而出,汇聚成一道幽蓝的脉流。

土在应答。

脚下万里长城地基深处,千万年岁月积淀的厚重黄土猛地一颤,那种沉稳而磅礴的共鸣从地底传来,像一头沉睡的山岳翻了个身。

金在应答。

城墙上锈迹斑斑的铁甲、将士们手中残破的战刀、深埋在岩层中的矿脉,所有被遗忘的金铁之灵在同一时刻齐齐嗡鸣,清越如钟磬齐鸣。

五种灵能在武法天王掌心前方汇聚。

风缠绕着火的炽烈,水浸润着土的厚重,金在五色之中穿梭如梭,将彼此勾连成一个完整循环。

一道五色流转的圆盘在他掌前成形,灵光交织如同星河流转,绚烂得刺目。

圆盘分五瓣。

青木为东,生机蓬勃如初春狂野;

赤火为南,灼烈汹涌如夏日熔炉;

黄土为央,厚重沉稳如山岳横亘;

白金为西,锐利锋寒如刃出鞘;

黑水为北,幽深绵密如深海暗流。

五瓣之间灵光流转不休,彼此呼应,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那正是他踏入天王之境后凝练出的本命异能法相.....

五行遁甲阵盘。

人族长城建立八百年之间,天王之位共计不过十二之数。

而在所有天王之中,武法天王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是唯一以异能之道成就天王者。

他觉醒的异能名为"聆听万物".....

既能聆听草木生长时的喜悦,也能听见岩层呼吸时的沉重;

能听见流水奔涌时的高歌,也能听清风划过山脊时的低语。

借由这份与万物沟通的天赋,他操控金木水火土五行灵能,草木束缚、流水缠敌、烈火焚攻、金刃凝形、岩土筑墙,如臂使指。

而到他如今的境界,早已不止于此。

只凭聆听五行灵能秘语,转动五行阵盘,启遁甲八门.....

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于虚实门户之间来去无踪,借天地五行之力穿梭世间,神鬼莫测。

风火水土金,尽是他掌中棋子。

阵盘成形的刹那,那道墨色长矛已经撞了上来。

轰.....!

青木灵光率先迎上矛尖,无数粗壮的藤蔓从虚空中生长而出缠住矛身,虽被黑暗之力侵蚀得寸寸断裂,却硬生生迟滞了长矛一息。

赤火灵光紧随其后,灼白的火焰在矛身上炸开,将外层黑雾燎得滋滋作响。

黄土灵光凝成一道厚重壁障横亘于前,白金灵光化出千百道锋刃疯狂切割着矛身的黑暗结构,黑水灵光如潮水般一遍遍冲刷侵蚀着长矛的核心。

五色灵光在阵盘上交替流转,轮番出阵,将那道足以碾碎一座小城的墨色长矛生生消磨殆尽。

待矛身彻底消散时,武法天王掌心前的五行遁甲阵盘上只是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随即又被流转的灵光迅速修补完好。

武法天王负手而立,微笑依旧。

夜祟暗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狂暴的怒火,祂死死盯着武法天王掌前那面流转的阵盘,一字一顿:

“你倒是...长进了...”

“虚度百年....”

武法天王语气平淡:

“总有所成!”

话音未落,他右手在身前虚划,五行遁甲阵盘随之旋转。

五色灵光从阵盘上剥离而出,化作五道流光射向夜祟周身五个方位。

青木灵光率先落定,在夜祟头顶正上方凝成一道青色门扉轮廓。

门框上藤蔓缠绕如蛇,灵木生机蓬勃如初春狂野。

赤火灵光在夜祟身后炸开,一道赤红门扉从虚空中生长而出,门框上火焰如舌翻卷,将沿途黑雾燎得翻涌后退。

黄土灵光沉入地下,在夜祟脚下方圆百丈的大地上裂开一道土黄色门户,厚重如山岳的壁垒气息从门内涌出,将夜祟脚下的黑暗灵基都震得微微晃动。

白金灵光在夜祟前方虚空凝结,一道银白门扉陡然洞开,门框边缘锐利如刀锋,切割着周围的空间结构。

而那道,黑水灵光竟在永战天王,一米处铺展,一道黑水门扉缓缓开启,水光荡漾如深海暗流。

五道遁甲之四门,以夜祟为中心,呈四方星阵排列。

其余一门,缓缓浮现在用咋永战天王面前。

五色灵光从五道门扉中同时涌出,在阵心交汇,形成一道流转不休的五行循环牢笼。

夜祟只觉得周身的黑暗权柄之力在五色灵光交织之下变得凝滞起来,像一头猛兽被困在渐收紧的网中。

祂暗金色的竖瞳骤然扩张,黑鳞之手猛地攥紧,掌心中黑暗漩涡再度凝聚:

“找死!”

夜祟话没未落,武法天王立在阵心中央,五道门扉以夜祟为圆心缓缓旋转,青赤黄白黑五色灵光在门框之间编织出一道纵横交错的罗网。

网眼之间灵光如梭往复,每一次流转都精准地捕捉到夜祟周身黑潮最薄弱的缝隙。

永战天王一看到那扇浮现在自己面前的黑水门扉,嘴角裂开。

那笑容里带着三百年来沉淀的凶戾,和对夜祟积攒到极致的杀意。

"来的好!"

他没有犹豫。

大戟在掌中猛地一转,锻纹火光顺着戟杆涌入戟刃,金红焰光爆燃而起,将方圆百丈的夜空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永战天王双臂肌肉虬结隆起,青色筋脉在皮肤下如老树盘根般贲张跳动,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风箱.....

然后一戟横扫而出。

大戟破空的声音不再是嘶鸣,而是炸响。

那金红火光凝成一道半月形的弧形刃芒,足有百丈之长,像一柄被锻打了一千年的烧红月轮,火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成白炽色,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热浪轨迹。

那一道月轮径直没入面前的黑水门扉之中。

水光翻涌,吞没了火焰。

夜祟暗金色的竖瞳微微一缩。

下一瞬.....

在夜祟身侧不足十丈之处,那面土黄色的黄土门扉内部骤然亮起一道金红色的光。

那光芒从门扉深处挤出来,像熔岩从地缝里涌出,将土黄色的门框都映成了橘红。

门扉猛地一颤,那道百丈长的半月形戟芒从门中呼啸而出!

太快了。

快到夜祟甚至来不及偏转重心。

那灼白的月轮从侧后方斜切而至,带着永战天王倾注而出的全部力量,狠狠劈在夜祟左肋处的黑雾护体上。

轰.....!

墨色邪能在戟芒面前骤然凹陷,黑鳞甲胄表面的暗纹炸开一圈裂纹,灼热的金红真元顺着裂缝倒灌而入,与漆黑邪能绞缠厮杀,发出铁水落入寒冰般的剧烈嘶鸣。

夜祟整具身体被这一击震得向右横移数百丈,黑雾翻卷如煮沸的墨汁。

左肋处,一道纵贯斜上的伤口赫然绽开。

鳞甲碎裂,翻卷的裂口边缘被烧灼成焦黑色,从伤口深处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缕缕被激怒的黑暗之息,像被斩断的蛇头在空中扭曲嘶鸣。

但永战没有停。

他戟锋落定,反手又是一记挑刺.....

戟刃上凝出三道流星般的灼红枪焰,拖着长长的尾焰接连射入面前的黑水门扉。

这一次武法天王五指连动,五行遁甲阵盘在掌前急速旋转,赤火、白金、青木三道门扉同时震颤,三道枪焰从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穿门而出。

一道从头顶正上方坠落,直贯天灵;

一道从左前方斜射,瞄准夜祟右肩;

一道从右后侧绕来,封死祂撤步退避的路线。

三面夹击。

夜祟暗金竖瞳暴涨,周身黑雾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内坍缩,凝成一道贴身的墨色护盾。

三记枪焰同时炸在护盾表面,灼红的火光与墨黑邪能疯狂绞杀,炸开的冲击波将夜祟脚下的云层绞成漫天碎絮。

护盾龟裂。

三道裂纹以枪焰落点为中心向外蔓延,但终究没有碎裂。

夜祟双手猛地合拢,掌心中黑暗之力如漩涡般急剧旋转,就要凝聚反击.....

但就在祂双手合拢的前一瞬,永战天王的第三轮攻势已经到了。

这一次戟刃上凝出一尊煅炉虚影的烙印。

那烙印离开戟锋时只有拳头大小,却在穿越门扉的过程中急速膨胀,待到从青木门扉中穿出时已化作一尊足有十丈高的金红煅炉虚影,炉膛内火光翻涌如怒涛拍崖。

煅炉虚影的炉口正对着夜祟的后背。

它像一座移动的火山,以不可阻挡之势轰然砸落。

夜祟后背的黑雾护体还未完全凝聚成形,煅炉虚影已经撞了上来。

咚的一声闷响像巨锤砸在牛皮鼓上,夜祟被撞得向前踉跄半步。

煅炉炉膛内涌出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浪,顺着夜祟后背鳞甲的缝隙往里渗透,漆黑的邪能被灼烧成灰白的烟气,从伤口边缘一缕缕升腾而起,滋滋作响。

夜祟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竖瞳中终于翻涌出不加掩饰的暴怒。

祂骤然转身,黑鳞五指张开成爪,一道墨色利刃从指间暴涨而出,直斩身后的煅炉虚影。

利刃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一块黑绸被撕裂。

然而那一道爪芒落空的瞬间,武法天王已经动了。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食指。

永战天王身侧的青木门扉内部绿光大盛,夜祟那道斩出的墨色利刃从青木门扉中穿出,竟朝着另一个方向斜飞而去,劈在了空无一物的云端,将一片云海切出数百丈长的裂口。

夜祟的瞳孔猛然收缩。

祂意识到了。

祂的一切反击只要离体,就会被武法遁甲门扉偏转导引,落在永战根本不需要顾及的空处。

而永战的一切攻势,却可以通过遁甲之门从任意一个祂意想不到的方位杀出。

祂就像一个被困在万花筒中央的猎物,四面八方都是折射进来的杀意,而祂的反击却永远打在镜壁上,打不到真正该死的那个人。

"好本事。"

夜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如两块黑曜石在摩擦。

祂没有再贸然出手反击。

而是猛地将双臂张开,周身黑雾如同被风暴卷起的深海,以祂为中心开始疯狂倒灌。

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固体的黑暗之力从祂体内喷涌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像一片无边的墨色潮水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

每一寸黑潮都带着极致的侵蚀之力。

它们涌过的地方,光线消失,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厚重。

这是夜祟真正的全力防御.....

以绝对深厚的邪能厚度,硬扛永战的一切攻击。

永战天王的下一戟穿门而出,灼白戟芒劈在黑潮之上,像一柄利斧劈进深水,虽然斩开数丈深的裂口,却在更深处被黏稠至极的黑暗之力层层消磨,不过三息便力竭消散。

夜祟立在黑潮中央,鳞甲上那些被灼伤的裂口在浓郁邪能的浸润下缓缓愈合。

祂暗金色的竖瞳隔着层层黑雾死死盯着武法天王,目光里翻涌着深渊般的杀意。

"武法。"

祂的声音低沉如地鸣:

"你能撑得了多久!"

武法天王没有回答。

他指尖灵光流转,五行遁甲阵盘上的裂纹在加速修复,但他的脸色比方才多了一丝苍白。

五行遁甲本就不是毫无消耗的术法,维持五门同时运转所需的灵能更是海量。

但他嘴角仍然噙着那一抹温润的笑意。

"永战!"

他开口。

"知道!"

永战天王不等他说完,大戟已经再度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隔空挥击,而是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流光,笔直穿入面前的黑水门扉。

火光与门扉之水交融的刹那爆发出一圈灼目的白雾,随即他的身影消失在门中.....

下一秒,黄土门扉轰鸣震颤。

永战天王浑身裹挟着煅炉的金红烈焰从那道土黄色门户中一步踏出,落脚点恰在夜祟头顶不足二十丈处。

大戟从上而下劈落,戟刃带着万钧之势直贯夜祟天灵。

夜祟抬头。

黑潮在头顶凝聚成一道墨色穹顶。

戟刃劈入穹顶的刹那,金红与墨黑再次猛烈碰撞,炸开的冲击波将方圆千丈的黑雾震得如沸汤翻涌。

但这一次,永战的身形没有后撤。

他借着冲击波的反震之力向后翻跃,后背在半空中撞入一道凭空出现的赤红门扉.....

下一瞬从夜祟身侧的白金门扉中冲出,大戟横扫!

夜祟的墨色穹顶还在承受上一击的余震,来不及调转防御方向,戟刃已经切到了祂右臂上的旧伤处。

那一道之前被烙得微卷的灼痕被精确地切中,鳞甲再次碎裂,灼热的戟锋切入血肉半寸,金红真元像毒蛇一样从伤口钻入,与漆黑邪能在体内绞杀。

夜祟牙关紧咬。

祂的右臂猛地一震,浓稠如墨的邪能从伤口暴涨,硬生生将永战的戟锋逼出。

那邪能带着恐怖的侵蚀之力顺着戟杆往永战手肘蔓延,黑雾触碰到血肉之处,永战手甲表面的金光符文立刻亮起,与之剧烈对抗。

永战闷哼一声,借力后撤半步,一个翻身落入武法在后方开启的青木门扉,再从百丈之外浮现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甲表面的焦灼痕迹,嗤笑一声:

"够劲儿。"

夜祟立在原地,右臂伤口在邪能灌注下飞速愈合,但愈合后的鳞甲厚度肉眼可见地薄了一层。

竖瞳中的杀意凝为实质,周身黑潮再度暴涨,碾碎一切的压迫感比方才更加恐怖。

"你们……真当吾拿你们没办法。"

声音陡沉,双重叠音从祂喉间涌出,像是从深渊最底层传来的回响,裹挟着一缕属于上位邪祟的凶横威严。

下一刻,祂周身的黑雾蓦然静止。

.....像一整片深海骤然凝固。

随即,那凝固的黑潮开始向内收缩,一寸寸压缩、凝实、沉淀,如同将一滴墨锻打千次后凝成一颗黑曜石。

形态在压缩中剧变,暴涌如潮的邪能尽数收敛贴附体表,化作一道漆黑光润的甲壳。

那甲壳远比先前的黑鳞致密,表面的暗纹交织成繁复的古老印记,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夜祟立在那里,宛若一尊以黑夜本身雕刻而成的神像。

永战天王瞳孔微缩。

武法天王指尖灵光流转骤快。

两人同时察觉.....那股张牙舞爪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内敛、更幽深的危险。

像一头嘶吼咆哮的猛兽忽然沉默,露出最擅捕食的姿态。

夜祟缓缓抬右手,黑曜石甲壳覆盖的指尖指向武法,暗金竖瞳翻涌冰冷杀意:

"亵神者……尔等该死。"

话音未落,五指猛然攥紧。

一道无声波动自掌心扩散,所过之处,四道遁甲门扉边缘的灵光同时剧颤,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门框奋力摇撼。

青木门扉藤蔓寸断,赤火门扉火焰翻卷失序,黄土门扉裂开蛛网纹路,白金门扉刃芒黯淡。

武法掌前五行遁甲阵盘上,五瓣灵光同时一暗。

裂纹从指尖下蔓延开去。

他嘴角那抹笑意微微抿紧。

永战大戟横于胸前,目光死死锁定夜祟那道漆黑凝实的轮廓,舌尖舔过嘴唇,声音低沉如擂鼓:

"那就来!!"

夜祟立于战场中央,身形压缩到极致,黑曜石甲壳覆盖每一寸鳞面。

漆黑竖瞳不再扩张,反而收窄为两道细如发丝的裂痕,瞳中翻涌的光芒却比先前任何一刻都更凝练、更冰冷。

这是一位....上位邪祟将磅礴邪能压缩到极致后的真实战斗形态。

武法指尖五行灵光陡然一滞。

他感到周身五行灵能在夜祟凝实形态面前变得迟钝。

青木灵光像被霜打蔫的藤蔓,赤火灵光跃动频率骤降,黄土灵光松散稀薄,就连黑水灵光都不受控制地朝夜祟方向偏转,被对方周身那压缩到极致的黑暗引力牵扯。

"永战,小心。"

武法声音压低,掌前阵盘裂纹加速蔓延:

"祂在用本体邪能干扰五行遁甲的结构。"

永战大戟横举,锻纹火光在戟杆上流转如怒龙盘身。

他能感觉到夜祟此刻的危险层次跃升了一整个台阶,那种内敛的压迫比先前的张牙舞爪更令人心悸。

夜祟右臂抬起,五指并拢成掌,黑曜石般的甲壳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凝实的弧线。

.....没有黑潮翻涌,没有邪能咆哮。

只是一道细如发丝的墨色刃线从指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快到近乎肉眼不可捕捉。

刃线划过处,虚空发出沉闷的龟裂声,如冰层在极寒中被压裂。

永战瞳孔骤缩。

几乎是在刃线抵达胸前的前一瞬,大戟横挡身前,锻纹火光爆燃而起。

叮.....!

一道清越到极致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天际。

永战整个人被那道看似轻飘的刃线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大戟杆上的锻纹火光被压得向内凹陷,与墨色刃线接触的位置炸开一圈灼目火花。

他双臂肌肉暴涨,青筋如老树盘根般贲起,才堪堪将那刃线架住。

刃线在戟杆上切出一道浅痕,旋即消散。

永战低头瞥了一眼那道发丝粗细的切痕,目光一沉。

抬头的瞬间,第二道刃线已至。

更快、更刁钻,贴着戟杆边缘斜切向永战右肋,破空时连风声都无,只有虚空被割裂时发出一连串细密闷响。

来不及横戟格挡,只能侧身避让。

刃线擦着胸甲边缘掠过,将左肩一块甲片齐根切断,断面光滑如镜,边缘被一层极淡的黑暗侵蚀之力缓慢蚕食。

永战闷哼一声,身形向后翻跃。

落地的刹那,武法掌前阵盘猛然旋转,青木门扉涌出一团繁茂藤蔓在他面前交织成一道灵木壁障,将夜祟紧随而至的第三道刃线挡下。

藤蔓齐整整被切成两段,切口处连汁液都来不及渗出便被黑暗之力蒸为灰白粉末。

但这一挡,为永战争到了喘息。

"祂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暴涨两成。"

武法的声音从阵盘后传来,从容淡了几分,只剩下历经千万场战斗的冷静:

"邪能形态变了,不再是大面积覆盖,而是所有力量压缩到攻击的一瞬间爆发。

这种状态下,每一击都能洞穿五行遁甲的防御层。"

他话锋微顿:

"不过,这种状态祂撑不了多久。"

永战稳住身形,大戟在掌中反转半圈,身后火光重新凝聚成一尊熔炉虚影。

他嘴角那抹凶戾笑意未减分毫,反而更加张扬:

"那就拖死祂!"

话音落下,永战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借助遁甲之门穿梭,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流光直线暴冲,大戟在前,戟刃拖出的尾焰将身后虚空灼出一道灼白热痕。

夜祟站在原地,暗金竖瞳微微转动。

没有闪避。

黑曜石甲壳覆盖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朝迎面撞来的永战虚虚一托.....

一道无声墨色壁障在身前浮现,薄如蝉翼,硬如千锻玄铁。

大戟劈在壁障上。

撞击声闷沉如地陷,火花迸溅如暴雨,一圈环状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将脚下千丈云层尽数碾碎。

永战只觉戟锋传来粘稠至极的滞涩感,像一刀劈进凝固的沥青深处,每一分力量的传递都被那张薄薄的墨色壁障层层消磨。

"给老子破!"

双臂猛加力,煅炉虚影涌出一股金红光流顺戟杆灌入戟刃,戟锋焰槽亮至极致,灼白的火光几乎要融化那墨色壁障的中央。

壁障表面开始龟裂。

裂纹以戟锋落点为中心向外扩张,如冰面被敲出第一道裂缝后迅速蔓延。

但夜祟那双充斥着黑雾的竖瞳中毫无波澜。

祂只是轻轻将五指合拢.....

墨色壁障骤然向内收缩,裹住永战的戟锋,然后猛地震荡。

永战只觉一股巨力从戟杆直贯双臂,整条手臂骨骼被震得发麻,虎口渗出细密血珠。

咬牙没松手,但身形被那股震荡之力倒震出去。

飞退途中,夜祟手指在虚空中连续轻点。

五道墨色刃线从不同方位同时射出,封锁了永战后路上所有转向空间。

上、下、左、右、正中,五条刃线交织成一道墨色罗网,兜头盖脸罩向永战。

千钧一发之际,武法的低喝声炸响:

"开门,休门,生门,三门齐开!"

三面遁甲门扉同时在永战身后、左侧、右侧洞开,门框中涌出青、赤、黄三道灵光在他周身交织成一道三色护罩。

五道墨色刃线撞上护罩的瞬间,三色灵光剧烈震颤,青木藤蔓寸断、赤火翻卷湮灭、黄土壁障裂开蛛网纹路。

护罩在三息之内龟裂殆尽。

但三息,足够永战从封杀网中挣脱。

他翻身落入身后洞开的青木门扉,再从百丈之外的白金门扉中冲出,大戟拖在身后,戟刃火光暗淡了几分。

单膝落地,大口喘息。

胸甲上多了三道细长切痕,虽未破甲,但每道切痕边缘泛着被黑暗侵蚀后焦枯的黑色。

虎口鲜血顺戟杆蜿蜒而下,滴落云层,瞬间被灼热的锻纹火光蒸成白汽。

"老子承认。"

永战抬头,目光仍然灼烈如火:

"夜祟,全盛时期的你,是有几把刷子。"

武法目光落在他身上,微蹙眉头。

夜祟方才的五道刃线,每一道的精准度和力量都比之前提升了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武法注意到,夜祟每次出手时,五行遁甲阵盘上的灵光流转速度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干扰力量扰乱。

虽然只有短暂一瞬,但那一瞬的滞涩足以让门扉洞开的时机产生偏差。

若非他及时开启开门、休门、生门三道门扉同时护持,永战方才未必能完整脱身。

"祂的黑夜权柄,能遮蔽其他灵能元素。"

武法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每交手一次,权柄就会遮蔽我的五行灵能。最多三十息,没有五行灵能补充,五行法盘将会消散。"

永战站起身,抹了一把虎口上的血,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血迹,忽然咧嘴笑了。

"既然这杂碎都出底牌了,咱们也不能让邪祟小看了。"

他将大戟插在面前虚空中,双手用力一拧戟杆,锻纹遍布的戟杆表面骤然亮起暗红光纹,光芒从根部向戟尖急速攀升,像点燃了一根引线。

煅炉虚影在身后猛然暴涨。

炉膛中金红烈焰翻涌如海啸,炉口喷薄的灼热气浪将方圆百丈云层蒸发殆尽。

永战皮肤泛起赤金光泽,双目金光浓烈欲滴,仿佛熔化的金水要从眼眶中倾泻而出。

双手握戟,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炉膛般发出沉闷嗡鸣。

"武骨神通....."

大戟挥舞,戟锋锻纹火光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一尊足有数百丈高的煅炉虚影投射天穹,炉膛翻涌的烈焰将整片夜空映成金红,如同天幕被点燃。

他踏出第一步。

脚下云层炸开一圈环状热浪,气浪所过之处,黑雾蒸发。

"第一式,开炉!"

煅炉虚影火光大方,炉盖轰然洞开,赤红烈焰从炉膛喷薄而出,如瀑布倒悬,尽数灌入永战体内。

他全身甲胄在高温中泛出暗红,皮肤下的血液仿佛都变成了滚烫的铁水。

第二步踏出,身形暴涨百丈。

脚下云海被踩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气浪如海啸般向四方扩散。

"第二式,锻铁!"

天地之间,金铁交割之声骤然炸响.....那声音竟从永战体内传出!

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筋肉都在发出铿锵撞击,像一柄粗胚被巨锤反复锻打,杂质被挤碎、结构被重塑。

他整个人在暴烈的轰鸣声中变得愈发凝实,皮肤表面浮现出钢铁般的冷硬光泽。

第三步踏出,煅炉虚影火光猛然灌入全身,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锻纹般的赤金脉络。

那些脉络如同刀刻火烙,从心脏位置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每一道纹路中流淌的都是压缩到极致的真元岩浆。

"第三式,淬火!"

大戟自下而上一记撩斩,戟锋炸开一圈灼白焰光。

那焰光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笔直光束,速度快到虚空都来不及发出哀鸣。

光束直贯夜祟胸腹,夜祟只来得及侧身半寸,那道光便擦着祂右肋贯入,将已经受过伤的位置的黑曜石甲壳直接洞穿。

焦灼的裂口边缘翻卷着漆黑甲片碎屑,炽热金红真元从伤口钻入体内,与暗处邪能在夜祟胸腔中激烈绞杀,发出一连串细密而沉闷的爆裂声。

夜祟闷哼一声,暗金竖瞳中翻涌的杀意终于带上了一丝被压制后的暴戾。

祂发现自己的愈合速度在这一击中明显变慢了.....那些金红真元正沿着伤口向内侵蚀,像有毒的铁水在祂神体之中凝固。

祂正要反击,永战第四步已经踏出。

"第四式,百炼!"

大戟在一息之内刺出七十二道枪焰。

每一道都精准锁定夜祟周身甲壳的裂缝处,枪焰如流星暴雨倾泻而至,在夜祟体表炸开一连串密集爆鸣,轰隆之声连成一片,如九天雷霆同时滚过。

黑曜石甲壳表面的裂纹急速扩张,碎屑如雨崩落,露出下方颜色稍浅的新生鳞甲。

夜祟被轰得向后滑退数十丈,双爪交叉护在身前,爪臂上的甲壳碎了大半,露出漆黑的肌腱和暗金骨骼。

那些骨骼上竟也布满了细微的灼痕。

祂牙关紧咬,口中迸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哑低吼:

"人类....."

第五步。

永战的呼吸粗重如拉风箱,皮肤赤金脉络明灭不定,双臂肌肉剧烈震颤,大戟杆上的锻纹火光开始出现不稳波动.....但他眼底的光更亮了,亮到像烧穿铁砧的钢芯。

"第五式,千锻!"

戟锋焰光骤然收束,凝成一道细如钢针的灼白光束。

那光束极细、极亮、极热,边缘的虚空被灼烧成真空,发出细微的嘶鸣声......

光束射出时近乎无声。

夜祟瞳孔骤缩。

祂感觉到了.....那道光的穿透力远超之前任何一击,那是永战将全部真元压缩到极致后释放的贯穿之力.

祂猛然后撤,左手在身前虚划出一道墨色漩涡。

漩涡如深渊之口,试图将那光束扭曲偏转、吞入虚无。

但光束太过集中、太过炽热,硬生生从漩涡中心贯穿而过。

墨色漩涡被灼烧出一个洞,边缘剧烈翻卷。

光束虽然被偏转了半寸,仍然擦着夜祟左肩贯入,在黑曜石甲壳上留下一个拇指粗细的贯穿洞。

贯穿孔边缘,金红真元与漆黑邪能剧烈绞杀,滋滋作响,仿佛油锅泼入了生水。

夜祟整条左臂颤抖了一瞬。

暗金竖瞳中,那股被压制后的暴怒终于积蓄到了临界点。

祂从开场到现在,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被逼到绝境,但随即被更加疯狂的杀意吞没。

永战第六步踏出的同时,夜祟动了。

这一次祂没有闪避,没有后撤,迎着永战即将爆发的那一戟猛地前踏。

双爪在前,黑曜石甲壳虽碎裂多处,但那凝实到极致的压缩邪能在这一刻尽数涌向双臂,凝聚成两道漆黑爪刃。

爪刃边缘的光泽漆黑如深渊之心,每一道纹路上都爬满了漆黑邪能压缩到极限的裂痕。

爪刃交叉,正面迎向永战斩落的大戟。

"第六式,铸锋.....!"

永战戟锋裹挟煅炉真元最后一股余力劈下,灼白刃芒与夜祟双爪交叉的漆黑爪刃狠狠碰撞。

轰.....!

撞击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闷,像两座山岳以千钧之势撞在一起。

冲击波炸开的瞬间,永战身形被震得倒飞百丈,大戟脱手旋转坠向下方云海,他本人嘴角溢出一道金红血线,皮肤赤金脉络迅速暗淡。

但他在倒飞途中,嘴角反而咧开了.....因为他看见了夜祟也被那一戟震退了。

夜祟双臂交叉胸前,被撞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左肩那处被贯穿的伤口在邪能灌注下飞速愈合,但右肋和左肩两处重创位置的新生鳞甲明显比周围的甲壳薄了不止一倍。

祂稳住身形时,双爪的爪刃已经碎裂了大半,残余的漆黑碎片从爪刃边缘簌簌掉落,像烧焦的纸灰。

祂死死盯着远处单膝跪地的永战。

永战喘息如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锻铁般的沉重嗡鸣,胸甲三道切痕深处渗着血丝,虎口血流顺指尖滴落成线。

血液落在云层上,因余温而发出嘶嘶声,蒸出淡红雾气。

"你……"

夜祟声音从牙缝挤出来,低沉中带着暴怒:

"拼了半条命,不过让吾甲壳碎裂几处。"

永战咧嘴,牙齿间的血迹金红灼目,浑不在意:

"够用。"

夜祟暗金竖瞳骤然扩张。

因为在这一刻,武法的低吟声穿透了战场所有杂音:

"五行轮转,五门归一。"

五道遁甲门扉在夜祟周身急速旋转,原本各自独立运作的青、赤、黄、白、黑五色灵光猛然交汇融合,门框间的灵光连成完整的闭环,将夜祟方圆百丈尽数封入流转不休的五色牢笼之中。

夜祟刚要抬爪撕裂牢笼,却发现五色灵光交织的网眼之间,每一道缝隙都被灵光精准填充,不留一丝缺口。

那牢笼的每一面墙都在不断流动、重组,像活物一样自动修复任何可能的薄弱点。

祂双爪猛挥两道墨色刃芒,刃芒撞上五色牢笼壁面,壁面剧烈震颤,发出沉闷轰响.....

但未碎。

可武法掌前的五行遁甲阵盘上,裂纹在这两次冲击中瞬间蔓延扩大数倍,赤红灵光从裂纹中溢出,像血液从伤口渗出。

他的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线。

"五门归一后阵盘承受的反馈冲击比预想更强。"

武法的声音仍然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

"我能锁住祂至多十息。永战,剩下看你了。"

永战咬着牙站直身体,右手对着下方翻涌云海猛地一握。

那杆被震飞的大戟从云层深处呼啸而出,拖着灼红尾焰射回他掌中,戟杆握住的瞬间发出滚烫金属嗡鸣。

他皮肤上暗淡的赤金脉络再次亮起,但比之前暗了不止三成,亮起的脉络间还夹杂着细微的龟裂纹路,像一件被反复烧制后即将崩裂的瓷器。

"十息够了。"

永战抬起大戟,戟锋煅炉火光重新凝聚成炉膛虚影,但轮廓比之前模糊了太多,炉膛边缘像被风吹散的炊烟。

"老子这辈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拼命的本事。"

踏出第七步。

这一步踏出的瞬间,全身赤金脉络尽数崩裂。

金红血珠从皮肤毛孔中渗出,在体表凝成一缕缕细密赤红纹络,像铁胚被锤到极限时绽放的裂纹。

煅炉虚影在这一刻猛然暴涨,炉膛翻涌的火光从金红转为灼白,亮度刺目如烈日坠地。

永战整个人像一柄被烧到通红的铁胚,每一寸都在发光,每一寸都在崩裂,但每一寸都在燃烧。

"第七式,焚炉!"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灼白流星,冲入五色牢笼。

戟锋直指夜祟胸口.....那道方才被洞穿后刚刚愈合的薄弱新鳞处,这是此刻夜祟全身最脆弱的节点。

夜祟右爪横挡,漆黑爪刃与灼白戟锋碰撞。

撞击声沉闷而短促。

夜祟右爪被灼白火焰震得向后弹开,鳞甲表面炸开一圈龟裂纹。

永战整个人也在反震之力下向后倒飞,后背狠狠撞上五色牢笼壁面,壁面灵光剧颤,他整个人被弹回战场中央。

但在弹回倒飞的途中,永战手腕一翻。

大戟尾端带着残余灼白焰光横扫而出,正正砸在夜祟左肩那处尚未完全愈合的贯穿伤边缘。

夜祟整具身体被这一记横砸震得向右踉跄半步,左肩伤口处的甲壳裂开一圈蛛纹,金红真元再次顺着裂口钻入体内。

这一击如毒蛇入洞,精准而致命。

"找死.....!"

夜祟反手一爪抓向永战面门。

爪刃破空,带出三道墨黑弧线,速度快到永战只来得及偏头避开要害。

三道爪刃划过他右肩和面颊,肩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爪痕,脸颊被擦出一道浅浅血口。

滚烫的血珠甩入空中,在金红火光中化作雾气。

永战被这一爪拍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另一侧五色牢笼壁面,口鼻溢出金红血线。

他落地时单膝着地,双手死死握着大戟,依旧没有倒下。

夜祟胸口剧烈起伏。

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曜石甲壳上遍布裂纹和灼痕,左肩和右肋两处重创位置的鳞甲远不如其他部位致密,大戟留下的贯穿口虽然愈合,但愈合后的鳞片薄如蝉翼,隐约能看到下方翻涌的暗金色邪能。祂每一次呼吸,那些裂纹都在扩张微小的一丝。

喘息间隙,永战抬头望着祂。满脸血污中绽开一个凶戾张扬的笑:

"还.....有.....一.....息。"

夜祟暗金竖瞳猛然收缩。

第八步。

永战从虚空撑起身体。

膝盖护甲碎裂,胫甲崩飞,整个人像一尊被反复锤打至极限的残破铁胚,遍体灼痕和裂口。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像烧红的铁水,亮到能点燃整个黑夜。

大戟横举过顶,戟锋对准夜祟。

双臂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动,虎口鲜血顺戟杆流淌而下,却在接触锻纹的瞬间被灼烧成赤红蒸汽。

他在燃烧本源,身后的煅炉虚影最后一次暴涨,炉膛所有火焰涌向戟锋,在戟尖凝聚成一滴拇指大小的灼白光珠。

那光珠浓缩到极致,连边缘的虚空都开始龟裂扭曲。

"第八式.....锻神。"

永战的声音沙哑如拉锯,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抠出来,带着血沫和烧焦的气味:

"老子这辈子就练成了这一招,今天让你尝尝。"

他松手了。

灼白光珠脱离戟锋的瞬间,整个苍穹战场的黑暗好似都被它吸走了一瞬。。

紧接着,那光珠化作一道笔直白线贯穿虚空,精准射向夜祟左肩那片最薄的愈合鳞甲。

快,太快了!

夜祟双爪交错架于胸前,全身残余压缩邪能尽数汇聚至左肩,凝成一道墨色护盾。

盾面漆黑如深渊,边缘疯狂蠕动着,试图将那道白线吞没。

白线与护盾碰撞的瞬间.....

没有声音。

只有一团直径百丈的炽白光球从碰撞点炸开,将那片区域内所有的黑雾,灵能,邪能尽数吞没。

光球内部翻涌着金红与墨黑两种颜色,它们在疯狂绞杀、吞噬、转化,像太极图被投入了沸水中剧烈翻搅。

光球持续膨胀了三息,才缓缓消散。

夜祟的身体从光球中心被轰飞出来。

整具黑曜石甲壳从正面遍布龟裂网纹,裂缝密如蛛网,最深的地方已经露出了下面暗金色的骨骼。

左肩处防御最薄弱的位置被白线彻底洞穿,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孔裸露在空气中,孔洞边缘焦黑翻卷,金红真元与漆黑邪能在孔洞深处绞杀如滚油泼入沸水。

祂倒飞数十丈,重重撞上五色牢笼壁面,整面牢笼剧烈震颤,五色灵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层。

但夜祟的双爪仍死死抠入壁面灵光之中,稳住了身形。

祂低下头,看了一眼左肩那个拳头大的贯穿孔,暗金竖瞳中翻涌的暴怒终于压过了所有理智。

"永战.....!!!"

咆哮声从祂牙缝中迸出,整片夜空都在那一声咆哮中震颤。

五行遁甲的五色灵光剧烈抖动了一下,牢笼壁面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那些涟漪扩散所过之处,灵光的色泽都在变暗。

祂猛地一爪撕裂面前五色牢笼壁面,裂口处灵光炸裂。

但就在裂口刚刚撕开的瞬间,武法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行归元,五门封禁。"

被撕裂的壁面在瞬间重新愈合,且愈合后的灵光比之前更加凝实。

赤火与白金两道灵光在愈合处交织成一道十字封纹,像两道烧红的铁条焊在裂口上,死死压制住夜祟的爪裂。

但武法说出那八个字之后,面色骤白。

掌前五行遁甲阵盘从中央蔓延开一道主裂纹,五瓣灵光同时剧烈闪烁了一瞬。

一缕深赤血线从他嘴角无声滑落,滴在阵盘表面,瞬间被灵光蒸发成淡红雾气。

他的呼吸仍然平稳,但瞳孔深处流转的五色灵光明显暗淡了不止两成。

"武法!"

永战沙哑的声音从牢笼另一侧传来:

"还能撑多久!"

武法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声音依然温润:

"你要多久?"

永战从地上撑起身形。

大戟靠在他肩头,戟杆上那些锻纹火光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浑身是血,甲胄碎裂过半,但站直的那一瞬.....

煅炉虚影仍然在他身后亮起。

虽然比之前模糊了太多,炉膛轮廓都开始逸散,边缘的火光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但它还在。

那团微弱摇曳的金红光芒就挂在他身后,像铁匠铺深夜里最后一点炉火,不肯熄灭。

"老子这口气还能再来一轮。"

永战咧嘴笑了笑,血水从齿缝间渗出来。

夜祟周身黑雾再次翻涌。

凝实形态的甲壳虽遍布龟裂,左肩贯穿孔的伤口还在邪能缓慢修复,但那些裂缝收缩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永战的金红真元如同钉子般嵌在伤口深处,阻碍着邪能的再生。

祂周身气势固然仍有压迫感,但已远不如方才那般如山如渊,更像一盏被风反复扑打却勉强未灭的残灯,摇曳、浑浊、微弱。

那双竖瞳在永战和武法之间缓缓扫过,杀意如实质从眼缝中溢出,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浓烈的不甘与狂躁。

开口时,声音低沉如从幽冥深处传来,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与血战后的喘息之音:

"你二人……一个燃烧了本源,一个损耗了心神。拿什么继续阻吾?"

就在这时,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的武法轻轻笑了。

那笑意来得毫无预兆,他掌心前的五行遁甲阵盘在裂纹遍布中缓缓旋转,五色灵光虽暗淡如风中残烛,却仍在指尖下不息流转,似一条疲惫但未曾断流的河。

他抬起目光,看向被五色牢笼困于中央的夜祟,语气温和如故,却带着某种笃定:

"夜祟,你不该来的!"

夜祟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祂察觉到了什么.....有东西在接近。非常快。

祂猛然转头,望向东方。

天穹尽头,一道银白之色破空而来。

那道光芒起初只是天际极远处一粒寒星,眨眼之间便拉成一道笔直的白线,穿过云层时所有雾气都被整齐地切割成两半,断面平滑如镜。

紧接着,一声咆哮从天际倾泻而下。

那声音极为恐怖,低沉粗犷如老山崩裂、如万兽齐吼,却又带着某种锐利至极的穿透力,直灌入夜祟耳中时,连祂周身那些尚未弥合的甲壳裂缝都跟着震颤共鸣。

声音的源头是一头狰狞的龙狼虚影,庞大到遮蔽了半片天空,狼首龙尾,獠牙如戟,双目赤红如燃血,正朝着夜祟的方向发出震天的怒嚎。

那虚影浮现在银白人影身后,怒目圆睁,每一次咆哮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

夜祟的暗金竖瞳骤然收窄成两条极细的裂痕。

"天王……人类的新天王。"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将心头残余的暴怒与杀意狠狠按灭了一截。

方才与两位天王血战至力竭,此刻面对一个满状态入场的新敌,哪怕再不甘,祂也清楚.....退路已断。

但祂没有退。

那双竖瞳深处,暴怒褪尽之后,涌上来的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

祂是夜魔一族千年以来最癫狂的战士。

千年前,血颅之主还没垂下那抹目光之前,祂的爪刃便已剖开过上百位各族王者的喉管,祂的铁蹄踏碎过无数敌人的脊梁。

祂骨子里淌着的,从来就是能让恐虐露出赞许之色的滚烫凶血。

那说好联手的欲魔?

呵呵,打生打死至此,那个色孽座下的软骨东西连影子都没敢露。

夜祟便懂了,那只只会躲在六欲潮汐里吸食软烂情感的废物,终究撑不起一场真正的厮杀。

祂缓缓扭动脖颈,将那裂开夜穹的银白流星从视线里剥离,重新落回武法身上。

嘴角,扯开一道极细的弧线。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战士在赴死之前,终于烧穿了千年神座包浆的锈壳,从灰烬里重新扒出了肺腑里最后一团血性之火。

祂张口,咆哮如炸雷:

“吾乃.....血颅之主座下神选战士!夜魔一族之王!漆黑之主!尔等人类,记住了.....”

“吾之真名为.....夜祟·达克莱伊!”

那一瞬,千年前的记忆如同烧红的铁钎捅穿识海.....

恶怖当年嗤笑祂们这些同侍一神的废物时,那双暗火燃烧的眼眶里映着怎样的鄙夷:

“尔等忘了尔等姓甚名谁!

得了吾主赐福权柄,便终日沉浸在高高在上的神座之上,连厮杀都只敢让麾下眷属代劳!

尔等有多久没尝过血的温热?

有多久没品过刃锋划过脊骨的快感与震颤?

尔等这些被神赐权柄养废了的软弱蝼蚁,不配与吾同为吾主侍神!

终有一日,吾定割下尔等头颅,盛满热血,献祭吾主!”

那时夜祟只觉刺耳。

此刻,字字如雷,劈开了祂心头那层名为“神格”的厚壳。

而此刻,  被逼上绝境的祂......找回来了。

找回了千年前率夜魔铁蹄踏碎敌族城池时,颅腔里炸裂的癫狂快意。

找回了刀刃破开敌人脊骨时,滚烫血浆喷溅在面甲上瞬间蒸腾的腥甜热气。

找回了那个还未被神座磨平锋利、还未被信徒朝拜磨钝爪牙的.....真正的自己。

成神千年,权柄加身,信徒跪伏。

祂竟险些忘了.....血颅之主从不在乎祂的位阶高低,只在乎祂挥刃时,刃口是否淬着纯然的杀气,喉间是否滚着尽兴的咆哮。

祂忘了为何能祂在那亿万生灵中被那位注视.....不是因为祂成了神,是因为祂在成神之前,先是战士。

祂忘了.....厮杀本身,就是献给血颅之主最纯粹的祭祀。

天穹之上,龙狼虚影昂首怒啸,整片夜空在咆哮中龟裂如蛛网。

银白身影越逼越近,割裂天幕的轨迹如同一座燃烧的巨闸从九天压下,裹挟着灼目光芒与滚烫风暴。

夜祟立在原地,甲壳碎裂大半,黑雾凝成的外骨骼翻卷着焦黑裂口,紫黑色神血顺着爪尖一滴一滴砸落地面。

祂的脊背挺得笔直。

双爪缓缓抬起,爪刃上残存的碎片簌簌抖动,最后一丝凝而不散的邪能之光被逼聚在刃尖。

仰头望天,竖瞳倒映着燃烧的夜空与那道逼近的银白。

祂的声音沙哑、撕裂、滚着丢失千年的狂热:

“伟大的血颅之主……您最忠诚的教徒达克莱伊,为您献上最后一次祭祀。”

“吾主,望吾之头颅,不曾让您失望。”

“成神千年,吾险些忘了.....厮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愉悦。血与刃,才是您眼中最盛大的礼赞。”

“这一战,吾将为您献上最滚烫的血,最精彩的厮杀,最尽兴的咆哮!”

“望吾主.....”

“愉悦!”

音落。

喉间最后一丝声带震颤也燃尽了。

祂仰头,吼出了那句曾融入骨血、却遗忘千年的箴言,嗓音炸裂如雷霆碾过天穹: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吼声落地的刹那,祂周身残存的黑雾轰然向内坍缩,而后炸裂.....裂缝深处渗出暗红如熔岩的光芒,像是某种沉寂了千年的东西终于在最后一刻挣脱锁链,苏醒咆哮。

那是祂的血性。

那是祂的凶骨。

那是祂的本性。

千年来被神座消磨的锋利、被信徒跪拜泡软的爪牙,在这一声咆哮中,尽数崩碎。

祂找回了那个在成神之前、握刀之前.....就敢独自冲进敌阵的夜魔一族之王。

夜祟没有回头。

没有犹豫。

祂撞碎武法铺下的五行牢笼,破碎甲壳在火光中飞散如凋零的黑色花瓣,裹着满身裂痕与燃尽生命的暗红光芒,迎向漫天压下的银白.....

如同千年前祂第一次握紧那柄战刃时那般。

疯狂。

纯粹。

一无所有。

却又好似拥有了一切。

那一瞬,祂忽然明白.....恶怖当年骂得没错。祂们这些被封了神位的废物,太久了,太久没尝过血与火的味道。

而现在,祂尝到了。

很烫。

很痛快。

那才是祂。

那才配得上血颅之主的注视。

那才配得上被称作.....夜祟·达克莱伊。

那才是,一个嗜血狂战的终章。

祂的身躯撞向天幕的那一刹那,漫天神血与裂甲一同燃烧,如同一颗黑色流星逆天而起,撞向那轮将要碾碎祂的银白巨浪。

这一次,祂没想着活,没想着胜。

祂只想在最后一刻,让那位端坐颅座之上的存在,亲眼看看.....

祂当年选中的战士,就算咬碎了牙、崩断了爪,也从来....从来....不会胆怯遁逃。

祂的嘴角,终于扯出了千年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那个笑,裂开了祂被黑雾笼罩的面容。

也裂开了祂的神座。

也终于,让祂那早已冰冷了千年的神血里,重新泛起了汹涌的战士之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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