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大隋势不可挡

在一阵恍惚之后，李子通终于是回过神来。

不过此刻，他相较于之前，反而是冷静了许多，竟然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喃喃自语道：

“诸位爱卿，如今罗艺已然兵临城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但此刻，这大殿之中的气氛，比起上次更加沉闷。

因为先前隋军尚未兵临城下，就算北平府精锐来势汹汹，但众人心中仍旧存有几分希望，或许会有奇迹发生。

前线的将士，能够挡住隋军的进攻，他们尚有一线生机。

可是现如今，他们的所有想法尽数落空，隋军已然高歌猛进，杀到了寿州城外。

并且在隋军兵临城下的同时，己方兵马损失惨重，此消彼长之下，他们如何能够应对城外来势汹汹的敌军？

不过，在短暂沉默之后，高大材却没有犹豫太久，他步伐沉重的站了出来，看着前方情绪低落的李子通，他拱手道：

“大王，隋军步步紧逼，杨林领兵在内黄县，令元帅兵马难动，进退维谷。

罗艺又领兵杀到寿州城外，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开始攻城。

如今我河北义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高大材之言无比真实，也让众人默默低头，就算他们不愿接受，但这就是现实。

然而高大材还没有说完，他神色微肃，一本正经的说道：

“其实，如果隋军只有这两路兵马，我河北义军未必就没有生路可言。

毕竟天下义军众多，实力强盛者不在少数，就算我河北义军无法对抗朝廷，却不代表其他势力同样无法做到。

只要我河北义军向其他义军求援，胜负如何，犹未可知。

但问题是，在那宇文成惠归来之后，隋军已然重振旗鼓，士气高涨，他们追随宇文成惠南征北战，已然平定数路义军。

瓦岗寨已经覆灭，洛阳王世充更是望风而降，甚至关中李渊亦是岌岌可危。

如今这天下，大隋早已势不可挡。”

讲到这里的时候，高大材微微抬头，他看着前方的李子通，那平静的目光，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刻，李子通的神色无比复杂，他当然明白高大材是什么意思。

此刻高大材阐述着如今天下形势，无疑是在告诉李子通一个事实，那就是大隋的崛起，早已势不可挡。

无论先前天下有多纷乱，这一切终究要归于一统，河北义军只是一方割据势力，如何能够与这煌煌大势对抗？

曾经势如破竹的各路义军，如今都被朝廷镇压，他们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那摆在李子通面前的，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也就是臣服。

只有臣服于大隋，他们才有一线生机，若是非要负隅顽抗，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就实际而言，投降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最起码李子通能够活下去。

可是想到自己这一路来的经历，李子通却是那么的不甘心。

他曾经是诸多义军中的魁首，曾经称雄一方，令朝廷也无可奈何，怎么如今却落得这般结局？

想到自己可能要卑躬屈膝的投降，为了苟且偷生颜面尽失。

李子通猛然站直了身体，他的眼中满是决然之色，接着咬牙切齿的说道：

“就算如今隋军横扫四方又能如何，哪怕是宇文成惠在此，也休想让本王投降。

既然罗艺已经兵临城下，那就和他们决一死战，让他们知道，哪怕我河北义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也不会束手就擒。”

李子通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对他来说，投降是耻辱，是绝对无法接受之事。

最起码，他现在就是这样想的。

他宁愿战死沙场，拼到最后一刻，也不会臣服。

而前方群臣在听得李子通之言后，顿时面露诧异之色，显然他们也没有想到，李子通的态度竟会如此坚决。

不过，既然李子通都这样说了，他们显然也没必要再劝说。

众人纷纷拱手行礼道：

“微臣愿随大王死战！”

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此时此刻，他们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和李子通共进退，与隋军殊死一搏。

包括高大材亦是如此。

虽然方才的高大材，确实是想要劝说李子通投降，因为投降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此刻，既然李子通不愿投降，那他也无话可说，他跟随李子通已有多年，又怎么可能在这危急关头背叛？

在听得群臣之言后，李子通满意的点了点头，无论成败如何，能够有这样忠心耿耿的大臣，他也无怨无悔了。

此刻的李子通，并没有想着派人将伍云召召回来。原因也很简单，内黄县和寿州城的距离，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到的。

就算李子通此刻派人传令，让伍云召立刻领兵回援，等伍云召赶回寿州城，恐怕也为时晚矣。

况且，伍云召又不是在外面划水，他此刻正面临着杨林的威慑。

若是伍云召当真回援，也不知道能否顺利抵达寿州城，恐怕在路上，就要面临隋军的追击了。

反正此刻的李子通，是已经做好了和隋军殊死一搏的准备。

所以他并不打算继续商议什么，便是直接下令，让众人回去休息，准备接下来这场战斗。

他不打算继续防守寿州城，因为继续守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倒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线获胜的可能。

其实，李子通对手下之人还算不错。

所以在场众大臣中，就算有人心怀异志，但绝大多数人，在明白李子通的态度后，都放下了心中顾虑。

——

寿州城外。

罗艺父子皆在军前。

看着前方这座城池，罗成率先开口说道：

“爹，按照斥候打探到的消息，如今寿州城内兵马，应当已经不足五万人了。

先前那一战，令反贼损失惨重。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攻城了？”

罗艺自然能够感受到罗成的跃跃欲试，但罗艺却是沉吟道：

“成儿你说的没错，如今城中的守军，已经不足五万人，这确实是我军攻城的好机会。

不过本王倒是觉得，我们不必操之过急。我们知道这是机会，城中的反贼又岂会不知？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如果想要求生，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也就是出城殊死一搏。”

听得罗艺之言，罗成亦是面露思索之色，他很快答道：

“爹你的意思是，城中的反贼会自投罗网？”

罗艺微微点头道：

“这样说倒也没错，虽然此刻本王也无法确定，反贼接下来会如何行动，但只要他们不投降，那多半会主动出击。”

罗艺征战沙场多年，他经历过的战斗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他很清楚人心之变化。

如今李子通已经到了绝境，再也没有退路可言。摆在其面前的选择，只有投降和殊死一搏，再无其他路可走。

所以，想要判断李子通接下来会怎么做，只要看他有没有投降的想法即可。

罗成顿时恍然大悟，他微微一笑，说道：

“原来如此，那这样的话，孩儿便领兵佯攻，试试反贼虚实。”

这一次，罗艺没有再出言拒绝，他再度看向寿州城，朗声道：

“那就去试试吧。”

过不多时，罗成便是率领精锐向寿州城墙步步逼近。

寿州城作为河北义军的核心，其城防之坚固，自然不是其他城池能够相提并论的。

尤其是城楼之上的守军，皆是严阵以待，他们看着靠近的隋军，表现得很是警惕。

当罗成靠近城墙，他没有迟疑，便是立刻放声高呼道：

“城中的人听着，如今朝廷王师已至，尔等已经无路可走，若是此刻打开城门归降，朝廷尚可网开一面……”

罗成按照罗艺的想法，直接出言劝降。

李子通的想法如何，从守军的表现就能看出端倪。

事实也正如罗艺预料的那般，在罗成出言劝降后，城楼守军竟无动于衷。

甚至于，还有守将当机立断站了出来，破口大骂道：

“尔等狗贼休得猖狂，想要拿下寿州城，可没有这么简单，若是你们有本事，尽管杀进城来。

到时候，定要让你们这些反贼知道厉害。”

罗成也不知道，这守将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如此狂妄，在此大放厥词。

不过，罗成并未因此恼怒，弱者的挑衅，只不过是笑柄罢了。

如果伍云召兄弟在此，那罗成还会心生忌惮，但他们都被杨林拦在内黄县，就凭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河北义军并非散兵游勇，他们的战力称得上精锐，但他们面对的，可是北平府精锐啊，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在劝降无果之后，罗成当即下令，让众将士随他一同攻城。

因为方才罗艺有言在先，所以罗成只是佯攻而已，他才不会头铁去硬碰硬。

虽说城中守军不足五万人，北平府精锐已经占据绝对的优势。但反贼占据城池之利，他们早已做好了坚守的准备。

若是贸然强攻，就算北平府精锐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是罗成不愿看到的结果。

因为这些将士，都是跟随罗艺征战沙场的亲信，若能避免更大的伤亡，他们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虽然只是佯攻，但这场战斗却是颇为激烈，让城楼守军神色凝重。

直到天色渐晚之时，罗成才率领大军，退回己方大营之中。

——

夜幕降临，在寿州城城门之前。

一支大军蓄势待发。

身为河北义军之主的李子通，便在队伍最前方。

只见李子通满面凌厉之色，他看着前方那紧闭的城门，忽然开口道：

“诸位将士们，如今隋军就在城外，他们想要将我河北义军彻底覆灭。

这是我们扭转战局的唯一机会，只要趁隋军不备，出其不意攻破敌军大营，我河北义军就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众将士皆是面露慨然之色，他们皆是对李子通忠心耿耿。

而后，李子通继续说道：

“事不宜迟，今夜本王亲自领兵出击，此战我军必胜！”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李子通并未多说废话。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全力以赴，击败北平府精锐。

只有取得此战胜利，河北义军才有延续下去的可能。

否则的话，他们将会一败涂地。

而后，随着李子通一声令下，原本紧闭的城门逐渐打开。

天空幽幽的月色，照在李子通身上，他没有耽搁时间，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朗声呼喊道：

“众将士听令，随本王出击！”

下一刻，城中兵马紧随李子通脚步，朝着北平府精锐大营冲杀而去。

在李子通领兵出城之后，整个过程无比顺利，他轻而易举就来到了大营之外。

看着前方这座防守空虚的营寨，李子通虽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并没有想太多。

因为对他来说，这是河北义军取胜的唯一机会。他宁愿相信，这是隋军疏忽大意，也不愿相信这是陷阱。

短暂思索之后，李子通再次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众将士一拥而上，他们一鼓作气杀进了营寨之中，仿佛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将营中的隋军尽数击溃。

但意外发生了，当李子通进入营寨之时，他忽然发现这营中空无一人，不仅仅是没有士卒巡查，更是连一道人影都没有。

在这个时候，就算李子通再怎么头铁，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只不过，没等李子通下令撤离，周遭一阵嘈杂响动传来。

无数隋军蜂拥而出，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夹过来，将李子通一方兵马围在其中，那严密的阵势，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李子通呆呆的看着前方场景，他的表情变得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了扭转战局，争取那一线生机，李子通已然拼尽全力。

他将城中所有兵马尽数带出，甚至放弃了对寿州城的防守。

结果此刻他才发现，这根本就是隋军的陷阱，他自以为英明的决断，其实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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