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全副武装
周矿长看着黄云辉背起帆布包,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天池那边要去,但这几天你走不了。”
周矿长眉头紧锁,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操场:
“县工作组刚刚口头撤销了我的调令,北岭矿现在由我重新接手。但齐国栋这三年把矿里挖空了,账目烂得像一摊泥。你这个时候走,我压不住底下的场子。”
黄云辉停下脚步,看着周矿长疲惫但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晚几天进山。先把矿里的毒疮挤干净。”
接下来的三天,北岭矿迎来了建矿以来最彻底的一次清查。
七十年代的矿山,没有任何高科技监控设备,没有电脑,没有录像。
所有的贪污和倒卖,都隐藏在发黄的账本、手写的单据、汽车的油耗以及仓库的实物里。
黄云辉没有动用任何修士的手段,需要世俗的规矩。
他把查账的任务交给了叶青霞。
保卫科的办公室里,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清脆密集。
叶青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外套,头发用皮筋简单扎在脑后,面前堆着齐国栋办公室里搜出来的所有票据。
她不需要动用武力,她靠的是极致的细心和对数字的敏感。
“云辉哥,周矿长。”
叶青霞在一张大白纸上画出三条线:
“这是运输队这三年的油料消耗单。我对比了去县城工业局的里程,和去天池北坡废弃林场的里程。去县城来回是六十公里,去天池北坡来回是一百一十公里。”
她的指尖点在几张报销单上:
“齐国栋做的账很聪明,他把多出来的油耗,平摊到了日常的矿区内部运输里。但是他忽略了一点!轮胎的磨损和保养记录。去天池那条路是碎石路,比去县城的柏油路费胎。这几辆专门拉废石的套牌车,换胎频率是其他卡车的三倍。”
周矿长看着叶青霞整理出来的铁证,用力一拍桌子:“好闺女!有了这些东西,齐国栋在县里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翻不了案!”
依靠叶青霞提供的精准数据,周矿长利用自己在工人中的威信,雷厉风行地完成了清查。
运输队几个涉事的司机被移交公安,仓库保管员被全部撤换。
清查结束后,叶青霞没有闲着,她结合北岭矿的实际情况,重新制定了一套严密的物资和运输制度。
从这天起,矿石出井必须由井下班长、绞车工两人共同核对。
过磅称重由司磅员和保卫科干事双签字;装车、出矿大门,直到县工业局接收,全程采取五联单制度,少一个签字,财务绝不批油钱。
同时,每辆出矿的卡车,必须强制登记出车前的油表刻度和里程表。
另一边,热依扎也带着几名老工人的家属行动起来。
她直接把几张桌子搬到了矿区食堂的后厨门口,成立了“工人家属食堂监督小组”。
以前齐国栋的人管后勤,工人的定量粮食经常被克扣,麻袋里的白面能被掺进三分之一的滑石粉。
热依扎不懂大道理,她只认死理。每天凌晨运粮车一到,她就带着家属们拿着杆秤,一麻袋一麻袋地过秤。
不仅称重,还要拿锥子扎进麻袋里验成色。
“大嫂子们,咱们男人们在井下卖命,吃不饱肚子是要出人命的。谁敢往粮食里掺沙子,我热依扎第一个砸他的饭碗!”
热依扎站在粮车上,腰里别着一把防身的藏刀,眼神彪悍。
食堂的几个大师傅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地按定量下锅。
短短几天时间,矿区风气焕然一新。工人们碗里的棒子面粥终于插得住筷子了,白菜汤里也能看见油星了。
叶青霞和热依扎,这两个曾经被黄云辉护在身后的姑娘,不再只是被保护的对象。
她们用自己的方式,逐渐成为了北岭矿不可替代的人。
齐国栋落网的第四天,黄云辉去了一趟县公安局,见到了齐国栋的司机兼秘书,孙科。
孙科只是个从犯,心理防线早就崩溃了。黄云辉在审讯室里只问了三个问题,就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离开公安局时,黄云辉的脸色十分凝重。
他终于明白了幽冥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渗透北岭矿。
那些被运往废弃林场的高品位钨矿,根本不是用来倒卖换钱的。
孙科交代,废弃林场里有一台大型粉碎机。那些矿石运过去后,立刻被一群穿着黑灰色衣服的神秘人磨成极细的粉末。
黄云辉知道那些神秘人是谁,那是幽冥谷的弟子。
北岭矿出产的钨矿中,伴生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物,玄铁。
在凡人眼里,这只是影响钨矿纯度的杂质,但在修士眼中,玄铁是布置大型阵法不可或缺的阵基材料。
幽冥谷正在用北岭矿的玄铁粉末,铺设在天池外围。
他们在构建七座庞大的阵基,用来加固并强行开启天池秘境的阵法。
而黄云辉从顾长河身上搜出来的那块七号令牌,不仅是进入秘境的信物,更是控制其中一座阵门的钥匙。
距离天池秘境开启,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幽冥谷的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黄云辉回到矿区,准备向周矿长辞行,正式动身前往天池北坡。
但他刚进办公室,就看到周矿长愁容满面地抽着闷烟,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周叔,怎么了?”黄云辉走过去拉开窗户,让冷风吹散屋里的烟味。
周矿长叹了口气,指着桌子上的一份报告:“春荒来了。”
七十年代的东北,冬末春初是最难熬的日子。
秋天的存粮吃得差不多了,地里的新粮连影子都没有。北岭矿虽然是重点企业,但县里的供应指标卡得很死。
“齐国栋这王八蛋,把过冬储备的腊肉和冻猪肉偷偷卖了一大半。”
周矿长一拳砸在桌子上:
“现在食堂里连一点荤腥都见不到了。井下工人劳动强度那么大,天天就靠棒子面和酸白菜顶着。今天上午,三号井有两个小伙子因为低血糖,直接晕在掌子面上了,差点被溜槽里的矿石砸死!”
“没肉吃,这活儿干不下去。我准备给县工业局打报告,申请紧急调拨一批肉食和细粮。”周矿长揉着太阳穴。
“打报告走审批,层层盖章,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批下来。”
黄云辉一针见血地指出:“工人们撑不到那个时候。真要出了重大伤亡事故,县工作组立刻就会回来接管矿区。”
周矿长沉默了,他知道黄云辉说的是实话。
“周叔,我带人进山。”
黄云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大兴岭腹地,现在还有没冬眠醒来的野猪和黑瞎子。组织一次冬末狩猎,打一批肉回来,帮矿里度过这个春荒。”
周矿长猛地抬起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不行,太危险了!现在山里大雪封山,别说黑瞎子,遇到狼群就得全军覆没。你一个人再能打,也弄不回几百号人的口粮。”
“我不是一个人去,挑矿里枪法好、有经验的猎手,组个二十人的队伍。”黄云辉看着周矿长,“其实,我本来也要进山去天池北坡。这次借着狩猎的名义,一举两得。一来给矿区弄肉,二来我要去摸清废弃林场的底。”
除了这两个目的,黄云辉心里还有一个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他需要寻找一种名为“冰魄灵芝”的药材,用来稳固体内越来越狂躁的雷火真气。
这种灵芝只生长在极寒的冰瀑附近。
周矿长盯着黄云辉看了许久,最终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干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但我有条件。只能挑二十个身强力壮、底细干净的老猎手。所有的武器由保卫科统一配发。打回来的猎物,必须当众登记入库,绝不能借着集体狩猎的名义私下倒卖一两肉。谁敢坏规矩,直接开除矿籍!”
狩猎的消息一出,整个北岭矿沸腾了。
报名处设在保卫科门口,工人们排起了长队。
为了保证安全,黄云辉亲自把关,专挑那些在老林子里摸爬滚打过的山民出身的工人。
人群中,马永贵和马建设父子俩挤到了桌子前。
“黄科长,算我们爷俩一个。”
马永贵搓着粗糙的双手,手里攥着当年打游击时用过的半自动步枪持枪证。
马建设站在父亲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黄云辉。
自从上次在三号井塌方中被黄云辉救出后,他对这个年轻的保卫科长充满了敬畏和信服。
但他是个骨子里极度要强的人,不愿一直欠着这份救命之恩。
“黄科长,我虽然年轻,但论在雪地里追踪猎物,矿里没几个人比得过我。”
马建设直视着黄云辉的眼睛,“我的命是你救的,但我也有两只手,有手艺。我想靠自己的本事,给矿里的兄弟们打点肉回来,也算还你的人情。”
黄云辉看着这个倔强的青年,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在名单上写下了他们父子俩的名字。
“带好厚衣服和爬犁,明天一早,操场集合。”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猎手拉着六架宽大的木制爬犁,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大兴岭深处。
队伍由黄云辉带头,马建设负责在前方探路。
大雪封山,林子里的气温低到了零下三十多度。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和狗皮帽子上结成了冰霜。
头两天的行程还算顺利,他们凭借马建设的经验,掏了一个野猪窝,打死了两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又猎了几只狍子。
肉被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牢牢地绑在爬犁上。
但在第三天傍晚,当队伍深入到距离天池北坡还有三十公里的一处峡谷时,情况不对了。
“黄科长,有动静。”
马建设趴在雪地上听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是狼。而且数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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