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令牌上的眼睛
很快。
车子穿过上下城区的阵门时，那道巨大的金色光幕从车顶掠过，灵光一闪即灭。
墨洋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口袋里那块导师令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极轻，极短，若非他神识一直保持着警惕，根本捕捉不到。
他没有动。
表情也没有变化。
车子继续往下城区驶去。窗外的景象从白玉宫阙变回了灰扑扑的老旧街道，灵气浓度断崖式下降，空气里重新多了烟火气和灰尘味。
红袍文官坐在副驾，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墨洋，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旅馆门口，车子停稳。
墨洋推门下车，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旅馆大堂。
身后，灵能轿车安静地驶离。
……
608房间。
门一关，墨洋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
随意立刻蹦了出来，在床上连滚了好几圈，舒展着被压了大半天的身体。
墨洋没理它。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导师令，放在桌上。
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盯着令牌看。
暗银色的令牌静静躺着，正面“御玄”二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泛光。背面的灵纹编码极其细密，乍一看只是普通的身份识别纹路。
但墨洋刚才在车上已经察觉了。
过阵门的时候，令牌和结界之间有一次极其短暂的灵力交互。
那不是单纯的身份验证。
验证只需要一瞬间的单向扫描。可那次交互，是双向的。
令牌在往外送信号。
墨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暗紫色毒煞，小心翼翼地探向令牌背面的灵纹。
毒煞顺着灵纹的缝隙往里渗了不到半寸——
“嗡。”
灵纹表面弹出一层极薄的防护光膜，直接将毒煞弹开。
与此同时，令牌内部某个节点亮了一下。
极快，极隐蔽。
但墨洋捕捉到了。
他收回手指，靠到椅背上。
果然。
这块令牌里嵌了追踪灵纹，不是那种低级的定位符，而是高阶的“感应锚点”。持令者的位置、移动轨迹，甚至灵力波动的幅度，都会被实时记录并回传。
说白了，这令牌是根拴狗绳。
唐王的意思很明确，给你自由活动的范围，但你在这个范围里的每一步，我都看得见。
墨洋没有恼怒。
换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一个杀了一品藩王的不稳定因素，他也会这么干。
问题在于——
这三天。
觐见结束到正式上任之间的三天空白期，才是真正的考验。
唐王不会傻到只看他嘴上说什么，一颗不稳定的炸弹，说再多“遵命”也没用。
唐王要看的，是行为。
这三天里，他会不会乱跑。会不会暗中联络什么人。会不会对上城区那些不该碰的地方表现出异常的兴趣。
如果三天之后，令牌上的记录干干净净。
那唐王才会真正把导师令的权限激活到该有的程度。
如果三天之内出了任何差池......
那等着他的，恐怕就不是御玄学宫的教职了。
墨洋盯着令牌又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把令牌随便往桌上一丢。
“随意。”
“叽？”随意抱着妖核啃得正欢，闻声抬头。
“饿不饿。”
随意眨了眨紫色的小眼睛，小声说：“……有点。”
墨洋服下一颗易容丹后，拿起鸭舌帽。
“走，出去吃。”
随意立刻兴奋地蹦了起来，主动往背包里钻。
墨洋换上一副普通人样貌，把导师令揣进口袋，关门出去。
旅馆楼下的街道上，人流比晚上多了不少。沿着街走了一段，找到一家卖炒面的路边摊。
摊子不大，老板娘是个嗓门很高的中年妇女，围裙上全是油渍。
“吃什么？”
“炒面，五份。两份加蛋，三份加肉。再来两瓶水。”
老板娘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你一个人？”
“嗯。”
老板娘嘴角抽了一下，没再多问，转身“哐哐”开始颠锅。
墨洋在塑料板凳上坐下。
对面摊位上有几个散修在喝酒聊天，声音不小。
“……你们听说没？今天内廷的车去下城区接人了。”
“接谁啊？”
“还能有谁！就那个在南疆砍了镇南王脑袋的——叫什么来着——”
“墨洋。”
“对！就是他！我一哥们亲眼看见的，那车是内廷司礼监的编制！”
“操，他没被抓？”
“抓个屁。你没看新闻？人家在樱花国战场上也立了大功。听说天罚的林统领都保着他。唐王这次召见，八成是要拉拢。”
“妈的，杀个藩王都没事，这才叫大佬啊……”
墨洋低头喝了口水，面无表情。
背包在桌下轻轻动了一下。
随意的声音压得极低，从拉链缝里传出来。
“主人……他们在说你。”
“嗯。”
“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
随意想了想，觉得也对，便又安静下来。
五份炒面端上来，摞了大半张桌子。
老板娘看着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多管，抹了把汗回去继续招呼别的客人。
墨洋吃得很快。
并且一边吃着，一边从包里偷偷塞了几块肉进去。
随意在背包里嚼得极小声。
不一会，五份炒面全部下肚。
墨洋放下筷子，给老板娘结了账。
“老板，附近有能打发时间的地方吗。”
老板娘擦着手，随口指了个方向。
“往前走三百米，左拐有个灵网电竞馆，叫星河电竞。这会儿应该还开着。年轻人都爱去那儿。”
“谢了。”
墨洋背着包，顺着街道往前走去。
……
星河电竞馆。
门面不大，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好几根，墨洋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染黄头发的小伙子，正低头刷灵网。听到门响，抬了抬眼皮。
“开机？”
“嗯。来个包间。”
“包间一小时五十。”
“开三小时。”
墨洋掏出两张钞票拍在台上。
黄毛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手脚麻利地刷了卡，递过去一个房间号牌。
“B7，往里走右拐到底。”
墨洋接过号牌，穿过大厅。
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个人，大多是年轻散修和附近的居民，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上光影乱闪。没人抬头看他。
B7是个两三平米的小隔间，一台旧灵能显示屏，一把皮面磨得发白的椅子。
墨洋关上门，坐下来。
把背包放在脚边，拉开一条缝。随意在里面动了动，没出声。
墨洋点亮屏幕，随手打开一款单机格斗游戏。
不是因为想玩。
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在一个地方安静地坐几个小时，不引起任何注意。
不一会。
背包里传来随意闷闷的声音。
“主人，你在玩什么？”
“游戏。”
“好玩吗？”
墨洋看着屏幕上“PERFECT”的字样，面无表情。
“没什么意思。”
“那为什么还玩？”
墨洋没回答。
随意想了想，又问：“我能看吗？”
说完，随意从拉链缝里探出半只紫色小眼睛，盯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光影。
“但我……好像看不懂。”
墨洋嘴角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妖兽肉干，塞进背包。
“吃。别出声。”
随意抱住肉干，安静地啃起来。
隔间里只剩键盘偶尔敲击的声音和游戏的背景音乐。
墨洋打了一会儿，关掉格斗游戏，又随手点开了灵网论坛。
页面上到处都是战时新闻和各种真假掺半的小道消息。他扫了几眼，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三个小时过得很快。
屏幕弹出“时间已到”的提示。
墨洋关掉显示屏，站起来，背上包，推门出去。
经过前台时，黄毛头也没抬：“欢迎下次来。”
墨洋没应声，推门走进夜风里。
背包里传来随意闷闷的声音。
“主人，好无聊。”
“嗯。”
“以后还来吗？”
墨洋低头瞥了背包一眼。
“看情况。”
随意沉默了一下：“……我觉得不好玩。”
墨洋没说话，继续往旅馆走。
回到608，关门。
墨洋把背包放在床上，让随意出来活动。
然后走到桌前，坐下。
翻出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小说，靠在椅背上看了起来。
随意在床上滚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
“主人。”
“嗯。”
“今天……什么也不做吗？”
墨洋翻了一页。
“不做。”
随意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
它虽然灵智初开，但跟着墨洋这么久，也大概能感觉到，主人今天的状态，跟以往不太一样。
但随意没有多问。
它把身子缩了缩，紫色小眼睛慢慢闭上。
屋里只剩翻书的声音。
很轻，很有规律。
窗外，下城区的巡逻灵灯又扫过去了一遍。
墨洋没抬头。
导师令在口袋里，安安静静。
他知道，这会儿这块令牌上的数据，正被某个角落里的人一字不落地记录着。
记就记吧。
一个去吃炒面、泡了几小时电竞馆、回旅馆看书的年轻人。
这是最无聊的数据。
也是最安全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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