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雨觅最先反应过来，她冲到我面前，死死地抓着我的衣领。
“意外？”
“什么意外？”
“你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手术室的观察窗。
“你可以问问里面的助手医生，或者调监控。”
“手术中途，我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
凌雨觅透过观察窗，看到了里面还在收拾器械的助手。
她疯了一样拍打着玻璃。
“你告诉我！刚刚是不是他说的那样！”
助手医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凌雨觅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摔倒。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血红地瞪着我。
“你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恨意。
4
“你拿了我的咖啡店还不够，还要毁了他一辈子！”
“萧棋韦，你好狠毒的心啊！”
何伯父也冲了上来，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被医院的保安拦住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蓄意报复！你这是蓄意伤害！”
“我要告你！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看着眼前这群疯狂的人，心里一片冰冷。
“我说过，我手有问题。”
“是你们，非要求着我做手术的。”
“现在出了问题，又来怪我？”
我推开他们，径直离开。
身后，是他们无能狂怒的咆哮和咒骂。
我没有回头。
凌雨觅和我分手的场面，比我想象中更加惨烈。
她直接把我的所有东西，都从我们同居的公寓里扔了出来。
衣服、书籍、我送她的礼物，散落了一地。
地点就在我新到手的咖啡店门口。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萧棋韦，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看错你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为了得到这家店，你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毁了志轩，也毁了我！”
“我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渣！”
何志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最需要他的时候。
他拉住情绪激动的凌雨觅，一脸“宽容”地看着我。
“雨觅，你别这样。”
“我相信棋韦他也不是故意的，他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这副圣母的样子，真是让人作呕。
陈美玲也赶紧上前，扶住凌雨觅，对我怒目而视。
“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
“他就是嫉妒！心理变态！”
“雨觅，你快醒醒吧！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你爱！你看看志轩，为了你他都成什么样了！”
凌雨觅看着拄着拐杖、面色苍白的何志轩，眼里的心疼和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她再转头看我时，眼神里只剩下决绝。
“萧棋韦，我们结束了。”
“这家店，我不要了，就当是喂了狗！”
说完，她转身投入了何志轩的怀抱。
何志轩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紧紧地抱着她，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那笑容，充满了挑衅。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背影。
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不，不是心如死灰。
而是像终于拔掉了一颗烂了很久的牙。
疼，但更多的是解脱。
这件事，很快就在网络上发酵到了顶峰。
何志轩在一次“不经意”的采访中，向记者“透露”了更多的“细节”。
“其实……棋韦可能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
“手术前跟我说，如果我再跟雨觅来往，他不知道自己会在手术台上做出什么事。”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开玩笑……”
“唉，都怪我，我不该刺激他的。”
5
他这番绿茶言论，瞬间引爆了舆论。
我被冠上了各种恶毒的标签。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我的辱骂和诅咒。
“这种人就该被化学阉割！”
“建议查查他以前做过的手术，说不定还有别的受害者！”
“建议终身禁医，然后送去踩缝纫机！”
我的诊所被迫彻底关门。
门上、墙上，每天都会被泼上新的油漆和粪便。
我断了网，拔了电话线，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我仔细回想着手术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我身体很好，作息规律，从不碰烟酒。
右手怎么会突然出现那种不受控制的痉挛？
除非……是外力介入。
我去了另一家医院，挂了神经内科。
三天后，我拿到了报告。
果然，是被人下药了。
现在想来，一切都对上了。
我拿到了手术前一天，咖啡店所有的监控录像。
录像很长，我快进了几个小时。
终于，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监控清楚地拍到。
何志轩在吧台后面，鬼鬼祟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往我那杯咖啡里，滴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看完监控，我又找到了另一个惊人的画面。
就在何志轩“飙车”出事的前一个星期。
他和凌雨觅在咖啡店的仓库里拥抱、亲吻。
我将所有视频证据都拷贝了下来。
我开始每天都去酒吧买醉。
把自己搞得胡子拉碴，一身酒气。
我故意去何志轩和凌雨觅经常去的那家高档酒吧。
很快，我就“偶遇”了他们。
他们正和陈美玲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看到我这副落魄的样子，他们脸上的鄙夷和得意毫不掩饰。
我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
“给我……来杯酒……”
何志轩笑了，笑得像个胜利者。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医生萧棋韦吗？”
“怎么混成这个鬼样子了？”
凌雨觅厌恶地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
“离我远点，一身酒味，真恶心。”
陈美玲更是夸张地捂住鼻子。
“啧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当初多风光啊，现在跟条流浪狗一样。”
我拿起桌上何志轩的酒，一饮而尽。
我红着眼睛，看着何志轩。
“何志轩……我斗不过你……”
“你家有钱有势，我认输了……我认输了还不行吗？”
6
我装出彻底绝望的样子。
何志轩显然很享受我此刻的卑微。
他得意忘形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那条受了伤的腿，还打着石膏。
“现在知道认输了？晚了！”
“当初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我假装醉醺醺地问。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你要这么毁我？”
何志轩看了一眼身边的凌雨觅，伸手搂住她的腰。
凌雨觅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得罪我？”
“你最大的得罪，就是占着雨觅不放。”
“你一个开小破诊所的，凭什么拥有雨觅这么好的女孩？”
“你配吗？”
我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我为她付出了那么多……”
“我给她开咖啡店，我把她当成宝……”
何志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付出？你的那些付出，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我告诉你，是我，是我设计的这一切！”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那场车祸，是我自己撞的。”
“你手术前喝的那杯咖啡，也是我加了料的。”
“我就是要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手抖，让你身败名裂！”
“我就是要让你一无所有，让你像条狗一样滚出我们的世界！”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是病态的亢奋。
凌雨觅和陈美玲在一旁听着，非但没有一丝惊讶，反而露出了崇拜和快意的笑容。
“志轩，你真棒！”
“这种男人，就该这么对他！”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个。
像是在看三个跳梁小丑。
我的外套口袋里，手机的录音功能，一直开着。
所有的话，都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
“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
何志轩不屑地嗤笑。
“报应？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废物！”
7
我走出了酒吧。
外面的冷风一吹，我瞬间清醒。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停止录音键。
听着里面传出的，他们丑恶的声音。
我笑了。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剪辑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我在诊所里落魄潦倒的样子。
背景音，是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辱骂。
然后，画面一转。
是咖啡店的监控录像。
何志轩和凌雨觅在仓库里热吻的画面。
何志轩往咖啡里下药的特写。
以及他们看到我喝下咖啡后，相视一笑的场景。
视频的最后，是我在酒吧里录下的那段音频。
何志轩得意洋洋的自白，被我配上了醒目的大字。
“是我，是我设计的这一切！”
“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
“我就是要让你一无所有！”
音频的背景，是凌雨觅和陈美玲娇笑着的附和。
视频的标题，我起得简单粗暴。
《一个医生的血泪控诉：我和我的绿茶女友，以及她那手眼通天的男闺蜜》。
我注册了十几个小号，在各大社交平台和论坛，同时发布了这个视频。
然后，我静静地等待。
等待一场风暴的来临。
风暴，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视频发布不到一个小时，点击量就突破了百万。
“卧槽！惊天大反转！”
“我他妈直接一个爆哭，萧医生太惨了吧！”
“这对狗男女，简直是畜生啊！还有那个闺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苦肉计、下药、陷害……这他妈是现实版《甄嬛传》啊！”
“之前骂过萧医生的人呢？出来道歉！”
“我就是之前骂过的人，对不起萧医生！我瞎了眼！我这就去那对狗男女微博下面骂回来！”
舆论，在瞬间完成了180度的大逆转。
之前有多同情何志轩和凌雨觅，现在就有多痛恨他们。
他们的社交账号，瞬间被愤怒的网友攻陷。
评论区里，是几百万条不堪入目的咒骂。
“毒蝎心肠何志轩，绿茶影后凌雨觅，蛇鼠一窝陈美玲，祝你们原地爆炸！”
“何志轩你不是腿瘸了吗？怎么不把脑子也撞坏啊？留着害人吗？”
“凌雨觅你开的不是咖啡店，是洗脚城吧？不然怎么那么会抱大腿？”
“请求警方介入！这是故意伤害罪！必须严惩！”
8
何家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疯狂删帖、降热搜。
但没用了。
视频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每一个看过的人，都成了新的传播者。
全网，都在声讨这对狗男女。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恶人，也终于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目。
我的诊所门口，不再有垃圾和涂鸦。
取而代之的，是鲜花和道歉的卡片。
“对不起，萧医生，我们误会你了。”
“萧医生，你是真正的好医生，我们支持你！”
“加油！我们等你重新开业！”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这一次，不再是辱骂短信。
而是来自各大媒体的采访邀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慰问电话。
警察也找上了我，正式立案调查。
何志轩和凌雨觅因为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一切尘埃落定。
我洗刷了所有的冤屈，恢复了名誉。
我的诊所重新装修，准备开业。
预约的患者，排到了三个月后。
所有人都说，我是英雄。
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可我心里，却无比平静。
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孤独的解脱。
凌雨觅想见我。
在看守所里，她通过律师，向我提出了会面的请求。
我拒绝了。
但她的父母，却找到了我的诊所。
两位老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们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
“萧医生，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对不起你。”
“求求你，看在雨觅跟你好过三年的份上，你饶了她吧。”
“她只是一时糊涂，被何志轩那个畜生给骗了！”
“只要你肯出具一份谅解书，她就能少判几年。”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张曾经对我充满鄙夷的脸。
“她糊涂？”
“监控里，她看着何志轩下药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她把我东西扔出家门，骂我是魔鬼的时候，也很清醒。”
“现在跟我说她糊涂？”
我摇了摇头。
“抱歉，我帮不了你们。”
“她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
“这是她应得的。”
8
开庭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戴着口罩和帽子。
法庭上，何志轩、凌雨觅、陈美玲，三个人都穿着囚服。
面容憔悴，眼神呆滞。
宣判的那一刻，凌雨觅突然情绪失控。
她隔着被告席，对我撕心裂肺地大喊。
“萧棋韦！我恨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在法院门口，我收到了凌雨觅律师转交给我的一封信。
是凌雨觅写给我的。
信里，没有悔恨，没有道歉。
通篇都是对我的指责和咒骂。
我看完信，笑了笑。
然后把信撕得粉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诊所重新开业后，患者络绎不绝，甚至有从外地慕名而来的。
我的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我成了本市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
凌雨觅曾经经营的那家咖啡店，被我盘了出去。
换了一大笔钱。
我用那笔钱，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医疗救助基金。
专门帮助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
我不想再跟过去有任何牵扯。
一天下午，诊所里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是一个小男孩，右手食指被机器绞断了。
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进行断指再植手术。
他的父母是外来务工人员，拿不出高昂的手术费。
在我诊所门口急得团团转。
我让他们进来了。
“手术费，我来出。”
“用我的基金。”
孩子的父母对我千恩万谢。
我给他安排了手术。
我亲自操刀。
当我再次拿起手术刀，站在无影灯下。
我的手，稳如磐石。
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丝一毫的颤抖。
手术很成功。
小男孩的手指保住了。
看着他父母喜极而泣的脸。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如水地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凌雨觅出狱了。
她减了刑，提前一年出来了。
她来找我了。
那天，我刚结束一台手术，准备下班。
她就站在我的诊所门口。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人瘦得脱了相。
脸上写满了沧桑和疲惫。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朝我走了过来。
“棋韦。”
她的声音，嘶哑而干涩。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
“有事吗？”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
“我……我知道错了。”
“这几年在里面，我想了很多。”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猪油蒙了心。”
“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9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曾经深爱过的脸。
如今，只剩下陌生。
“凌雨觅。”
“你知道，被毁掉的人生，是什么样吗？”
“就是我现在这样。”
“一个人，过得很好。”
“所以，不需要了。”
我说完，绕过她，准备离开。
她从背后抱住了我。
“不！棋韦，你别走！”
“我知道你还爱我，你只是在生我的气！”
“我改，我什么都改！”
“我以后再也不会见何志轩了，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求求你，别不要我……”
她的眼泪，浸湿了我的白大褂。
我掰开她的手，一根一根。
“结束了。”
“从你选择和他一起算计我的那天起，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我没有再回头。
身后，是她绝望的哭声。
那哭声，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我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我身上。
暖洋洋的。
我打开音响，放了一首很老的歌。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渐亮起。
我的诊所，就在不远处。
白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那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未来。
一个人，也很好。
我回到诊所，换下工作服。
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夺目。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拿起桌上的一份病历，开始研究。
窗外的喧嚣，都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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