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谁是采花贼
一刀下去。
在慕芝晴腿间双膝跪地，正准备上手解开慕芝晴衣扣的为首那人后脖颈骤然裂开。
脑袋随即朝一侧一滑，只连着些许皮肉坠在胸前。
脖颈喷出的血溅了母亲一脸，她的双眼通红，眼白布满裂纹般的血丝，往日温柔的面目在那一刻与地狱的罗刹鬼重叠。
慕芝晴却不感到害怕，眼泪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流出来。
那天母亲当场砍死了两个人，其他三五人则负伤而逃，卢天水就是其中之一。
他被母亲削了一只耳朵，脚脖子上也挨了一刀，虽然保住了命，却也自此成了走路不利索的跛脚。
那一天，平日里病殃殃到下不了床的母亲身体里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那一天，破烂得碎瓦一地、杂草横生满屋的废弃瓦房里，母女俩浑身是血，抱着彼此痛哭流涕。
母亲先一步收住泪，牵着慕芝晴的手，跪在阿婆家门前。
阿婆家的房门紧闭着，或许是因为两人身上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院子里的大黄躁动不安的叫着。
“娘，我疼。”
刚跪了一会儿，慕芝晴就揉着疼得仿佛要裂开的膝盖哭诉。
“疼也得忍着继续跪。”母亲说。
“那得跪到什么时候？”
“跪到我娘愿意见我，跪到你外婆愿意收留你。”母亲答：“你以后都跟外婆一起住。”
一想到要和那个凶巴巴的阿婆住一起，慕芝晴吓得哭出声来，说自己不要阿婆，只要母亲。
跪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更久，慕芝晴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跪到后面她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这个时候哪怕母亲叫她不用跪了，她也站不起来了。
阿婆家的门开了，她冷冰冰看着她们母女，问：“怎么搞成这样？”
母亲交代完来龙去脉，便摁着慕芝晴的脑袋，两个人一起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咚咚咚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你可以不认我这女儿，但慕芝晴毕竟是你的亲外孙，你好歹得给她口饭吃。”
阿婆走到慕芝晴跟前，眼里的有厌恶，但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她可不是我外孙女。”
母亲声音凄厉：“娘！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娘，我求你就收下她吧，我就要死了啊！她还那么小，一个人怎么活？”
“她可不是我外孙女。”
阿婆抬头，就见远处乌泱泱一群人赶来，一看就是来兴师问罪。
慕芝晴抬头，看到阿婆的手攥成了拳头，在抖。
“想叫我收下她，她就不是我外孙女，是我……亲孙女。”
母亲喜极而泣，连忙带着慕芝晴又磕了几个头，磕得头都破了，磕出道渗血的血印子。
“叫阿婆。”母亲催促。
慕芝晴有些不情愿，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眼见身后那群兴师问罪的人越干越近，母亲急得推了慕芝晴一把。
“快叫啊！”
慕芝晴满脸的泪：“阿……阿婆。”
也就是在那一天，慕芝晴得到了一个阿婆，失去了一个母亲。
……
慕芝晴走在大街上，因为回想起这段过往，胸口仿佛被刺了一把刀，疼得她快要哭出来，疼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卢天水。
这个人因为母亲而成了缺一只耳朵的跛脚。
加之当年的事情传遍了百川镇，谁家的姑娘都打心地瞧不上他，至今没有娶妻。
如今阿婆死了，再也没人护着慕芝晴了，他会存心报复的可能性极大，加之他也在医馆出现过。
和她抵达医馆的时间大差不差，先前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窥视感，十之八九就来自于他。
换而言之，卢天水就是昨天的采花贼！
“芝晴姐……”
随着慕芝晴走远，陈小楠捂紧了肩膀。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松开了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染血的掌心，肩膀处渗出梅花般大小的血污。
先前和大黄玩闹时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好在当时慕芝晴在发呆，并未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哪怕事后收回目光，她更多也是将目光放到自己摔折的小臂上，而不是肩头。
回到医馆坐下，陈小楠闭上眼睛歇息。
他已经一整晚没睡了。
尽管昨晚被箭矢射中的伤口不深，但也有一个指节的深度，肩关节的任何一点轻微转动都疼得他睡不着。
“芝晴姐现在应该以为昨晚那人是天水哥吧。”
陈小楠在心想。
昨晚从慕芝晴家离开，回到隔壁自己家后，他回屋倒头就睡。
但因为心中早有打算，他并没有一觉睡到天亮，而是在夜半三更时起床，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出了门。
他深夜潜入慕芝晴家中也不是为了当什么采花贼。
他只是想偷走宋城敖交给她的那笔钱。
在陈小楠看来，只要慕芝晴的钱丢了，以她的性格必不可能将此事告诉宋城敖，更不可能再开口向他借钱。
如此一来，慕芝晴就会借口推脱想要留在百川镇。
哪怕她真心想走，至少在她挣足路费之前她都会留在百川镇。
至于之后怎么让慕芝晴放弃去往外界，来日方长可以慢慢做打算，这便是陈小楠的计划。
凭着以往对慕芝晴的了解，陈小楠知道她睡得很沉，尤其是昨晚熬到深夜，只会睡得更沉。
却不料慕芝晴心力憔悴是真，失眠难寝也是真，最后反倒惊醒了她。
陈小楠更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慕芝晴竟然会直接对着门搭弓拉箭，射伤了他的肩膀。
陈小楠知道，自己已经打草惊蛇了，也知道正因为他的莽撞，反而让慕芝晴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为了欲盖弥彰，他只好佯装在清早摔断了手。
因为时间和受伤部位的错位，加之他方才将祸水东引，从刚才的交流来看慕芝晴果然没有怀疑他。
有了这一层信任基础，想对慕芝晴设局并不是什么难事。
“怎么样，慕芝晴怀疑你没？”
陈小楠睁开眼，因跛脚而重心向一侧偏移的卢天水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陈小楠摇了摇头，转而忧心忡忡问：“真的要这么做吗？”
卢天水脑袋一歪，扇了他后脑瓜一掌，满眼戾气道：
“不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吗？现在还犹豫什么，再过几个时辰，灵武馆那帮人回来了，我们……你还有机会吗？”
卢天水猥琐地嘿嘿一笑：
“只要我们上了慕芝晴，她就脏了，到时候谁还愿意带她走？”
“她脏了没人要，就你要，那她不就是你的人了，之前说好了让你第一个上，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卢天水凑近陈小楠耳朵，低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要不是你找她那疯娘告密，阿山他们就不会被那个疯女人砍死，你身上背着我兄弟的命。”
他撩起鬓角的头发，露出没有耳朵的耳廓，又拍了拍跛脚的大腿，道：
“还有我这只耳朵和这条腿，都是你欠我的，你再敢说一个不字，看我怎么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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