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大明释儒道联合教化团
第411章 ?大明释儒道联合教化团
南京的旨意,带著六百里加急的铃铛声,分头传向福建、江西和山东。
旨意很简单,就一个意思:著各教遴选「通经典、明事理、有胆魄」之俊才,充入「联合教化团」,赴南洋,去教化蛮夷。可这轻飘飘的一个意思,落到地方,却像块大石头,砸出了不一样的响动。
福建,泉州,南少林。
大殿里,烟气缭绕。住持广源法师把黄绫圣旨供在佛前,转过身,看著底下黑压压一片光头。这些和尚,大多膀大腰圆,眼神精亮,没几个是只会念经的。
「都听见了?」广源法师声音不高,却沉得很,「朝廷要人,去南洋传法。」
底下顿时起了嗡嗡声。
首座长老,一个眉毛雪白的老和尚,先开了口,声音带著忧惧:「住持,我佛门清净地,渡人靠的是经文法会。去那蛮荒瘴疠之地,还要什么胆魄」?难不成要持戒刀跟土人讲经吗?恐非正道啊。」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黑铁塔似的和尚猛地站了出来。这是戒律院的首座,慧明法师。他嗓门像打雷:「师兄此言差矣!佛亦有金刚怒目!南洋那地方,小乘佛法盛行,他们的和尚都是持械随军的!光会念经,镇得住谁?当年菩提达摩祖师一苇渡江,十三棍僧救唐王,哪个不是靠的真本事?没点手段,你连讲经的台子都搭不起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武僧热切的脸:「要俺说,去南洋,戒刀禅杖,就是最好的佛偈!棍棒底下,才能出真佛!」
「慧明!慎言!」首座长老脸色一变。
广源法师抬了抬手,压下争执。他目光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人群前排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僧人身上。这僧人看著不过二十七八,面容刚毅,太阳穴高高鼓起,站在那里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慧刚。」广源法师开口。
「弟子在!」那叫慧刚的僧人踏前一步,声如金石。
「朝廷的旨意,你怎么看?」
慧刚双手合十,眼皮都没抬,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煞气:「阿弥陀佛。逢寺便拜,是礼数;遇坛则争,是根本。若有人阻我弘法,先以佛法度之,不度,便以金刚力伏之。」
这话说出来,大殿里静了一下。好些老僧直念阿弥陀佛。
广源法师却点了点头:「好。就是你了。你挑十个得力的,三日后出发。」
「谨遵法旨!」慧刚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几天后,泉州码头上,慧刚带著十名精悍武僧,背著经匣,手提浑铁齐眉棍,登上海船。风帆鼓胀,向著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驶去。他们的路,注定要用棍棒先开出来。
江西,龙虎山,天师府。
当代天师张应京坐在静室里,看著手里的圣旨,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对面坐著他的堂弟,张宏真。张宏真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活络,是个有名的学问人。
「宏真,这事————难办啊。」张应京叹了口气,「南洋是佛家的地盘,还有西番的天主教、伊斯兰,我道家去了,人生地不熟,拿什么跟人争?」
张宏真却笑了笑,捋了捋胡须:「天师,此事看似艰难,实则是天赐良机啊!」
「哦?此话怎讲?」
「天师明鉴,」张宏真压低了声音,「我道教自东汉太平道、五斗米道,至东晋孙恩、卢循,屡因聚众成事,为朝廷所忌。自此之后,我道法虽精,却如一盘散沙,各立山头,再难恢复古时置三十六方,立祭酒统民」之严整纲纪。您虽为道宗,可能号令几何?」
张应京默然。这正是他最大的心病。天师府名头响,可对天下道观的控制力,近乎于无。
张宏真眼中放出光来:「可南洋不一样!那是化外之地,朝廷欲借我道门之力,必予方便!这正是我等效仿古制,在海外重建方」、治」体系,设大小祭酒,统摄信众的千载良机啊!此乃我天师道重整纲纪、再聚人心之千秋伟业!待海外基业一成,反哺中原,何愁道门不兴?」
张应京听得怦然心动,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画著。「海外立制——重整纲纪————」他喃喃道,猛地抬头,「宏真,你有几分把握?」
「事在人为!」张宏真斩钉截铁,「所需不过是一批通医术、丹鼎、符箓,更懂经营的人才。只要天师允准,我必在海外,为我道家打下一片真正的道国!」
张应京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桌子:「好!就依你!府库资源随你调用,人手由你精选!记住,南洋,便是我道门的「汉中」!能否还于旧都,在此一举!」
张宏真大喜过望,深深一揖。
不久,一支由张宏真率领的,由精于医术、炼丹、堪舆、乃至算术的年轻道士组成的队伍,悄悄离开了龙虎山。
山东,曲阜,衍圣公府。
孔胤植从南京回来,脸色并不轻松。他召集的不仅是济南、兖州等地的名流,更有几位在山东极具清望的在野名儒。府内济济一堂,却气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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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胤植没绕圈子,直接把崇祯的意思说了,尤其强调了「彪形大儒」四个字。
话音刚落,底下就炸了锅。
一个面容严肃、身形瘦削的青年儒者猛地站起。他是本地有名的才子,虽年纪不过二十四岁,却已经中了举人。他气得脸色发白,声音却极力保持著克制:「荒————荒谬!衍圣公,请恕学生直言!我儒门正道,在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何时要靠拳脚刀剑去教化蛮夷了?彪形大儒」?此四字,学生闻之,如鲠在喉!君子不重则不威,然威在德,岂在力耶?陛下此议,岂非是要我辈儒生效仿武夫,此与暴秦何异?此事,学生以为断不可为!」
另一位来自东林一脉的学者宋继澄(莱阳名士,复社成员)也起身附和,语气稍缓但立场坚定:「衍圣公,张兄所言极是。我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南洋乃瘴疠蛮荒之地,土人茹毛饮血,不识王化,本性难移。强行教化,事倍功半,犹如以明珠投暗,徒耗国力民财耳!我大明眼下内忧未靖,正当固本培元,岂可舍本逐末,将英才物力虚掷于海外不毛之地?此非圣王之道!」
这几句话引来了不少人的点头。显然,这种「华夷之辨」、「重中原轻四夷」的思想,在儒家内部是主流。
孔胤植心中苦笑,他知道会有阻力,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猛烈。他正欲开口,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黑塔般汉子站了起来,正是赵进忠。
他这一站,身形魁梧,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他先向张尔岐、宋继澄等人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却带著敬意:「两位先生所言,皆是正理,进忠一介武夫,不敢驳斥。但进忠有几事不明,想请教二位先生。」
「讲!」张尔岐面色不豫。
「第一,请教先生,孔子诛少正卯,是动口还是动手?第二,子路治蒲,民不敢欺,是靠仁德感化,还是靠子路师兄一身勇力,使宵小慑服?第三,我华夏先祖,毕路蓝缕,开拓中原,所遇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可是单靠一部《尚书》便让他们归化的?」
赵进忠目光炯炯,继续道:「陛下欲教化南洋,非是弃中原于不顾,实则是为我华夏开万世之基业!今日土人野蛮,正因其未沐王化!若因其野蛮便弃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甚至为西番邪教所惑,他日必成我华夏心腹之患!此岂是仁」?乃是不仁!」
他转向宋继澄:「宋先生言夷狄之有君」,然《春秋》大义,在于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今日陛下要做的,正是以夏变夷」!若因艰难便不为,圣人周游列国,岂非多事?」
「至于彪形大儒」,」赵进忠慨然一笑,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胸膛,「进忠以为,儒在心,不在形。然身处蛮荒,若无一具强健体魄,如何抵御瘴气?若无自保之力,难道要蛮夷觉得我华夏文人皆是手无缚鸡之力、可随意欺凌之辈吗?孔子身长九尺六寸,能力拓城门,此乃先圣遗风!我辈追慕先圣,文武兼修,内怀仁德,外示威仪,有何不可?」
这番话,引经据典,又结合现实,把「武力」提到了「追慕先圣遗风」和「践行王道」的高度,顿时让张尔岐等人一时语塞。他们可以鄙视武力,却不能公然否定孔子的勇武事迹。
此时,另一位以通晓实务著称的士绅王滨站出来打圆场:「衍圣公,诸位,赵千户言之有理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陛下圣意已决,我等再争无益。当务之急,是选出真正能担此重任的贤才。赵千户文武双全,忠心体国,正是上佳人选!」
孔胤植见时机已到,立刻拍板:「王兄所言极是!赵举人,此番南下,扬我儒门威风,重振我先秦士夫雄健之气的重任,就托付给你了!望你不负圣望,不负圣人教诲!」
「进忠,必不负重托!」赵进忠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铿锵有力。
张尔岐、宋继澄等人见状,知事不可为,只得摇头叹息,拂袖而去。
很快,赵进忠就从自己教的军户子弟和卫所乡学里,挑出了几十个「通文墨、有胆魄」的年轻人。他们打点行装,书箱里装著四书五经,行李卷里藏著腰刀长剑,甚至还有几支精良的燧发短统—这是孔胤植私人赠送的「教化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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