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希望绝望(7.8K!)
江安号靠岸后,陈淼腰悬佩刀,乘坐小艇,精神抖擞地上了岸。
王智迎了上去,朝陈淼敬了个礼:「陈旅长,您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是洋人的舰队又打过来了呢。」
陈淼笑了笑,还了一礼:「殿下命我率舰队速来广东参战,路上我可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广州那边情况如何?罗帅那边有何消息?」
离开武昌汉阳门码头的时候,陈淼只知广东这边以英夷为首的洋人组建了个什么保民团,有倒向满清的迹象。
听王智这么说,洋人大概已经参战了,而且参战的洋人不止有西关十三行夷馆的,恐怕港岛、澳门的洋人也参与了其中。
不然洋人没必要过这珠江口。
王智的笑容敛了敛,指了指炮:「进去细说如何?」
陈淼点了点头,跟随王智来到了沙角炮的八旅一团团指挥所。
来到团指挥所,王智对著指挥所内的地图和沙盘,把最近的战况一五一十地向陈淼详细说了一遍。王智说得比较慢,有些地方甚至要停顿一下,斟酌措辞。
听完王智的讲述,陈淼对广州府的战局有了基本的了解。
「洋人已经正式参战了?」陈淼问道。
王智点点头说道:「不光是洋人。叶名琛跟巴夏礼勾结在一起,现水面上的形势对我们不利。陈阿沈旅长的水师在白鹅潭打了两仗,损失很大。早先,后航道被广东水师和洋人控制著。罗帅的后勤,全靠西航道那点窄河汊撑著,运力本就勉强。
近些时日洋人的舰队入珠江之后,满清和洋人的水师又起了些势,打进了西航道,听说西航道这条线如今也日渐维艰。」
陈淼擡眼看向王智,问道:「罗帅现在作何打算?」
王智回答说道:「罗帅正在加紧围城,准备攻城。可后勤跟不上,攻城的大炮、弹药、粮食,都堆在佛山运不上去。三水、四会那边也屯了不少物资,只是西航道水浅河窄,大船进不去,只能靠小船一点一点地搬,运输效率本就低。
如今满清和洋人的船队也深入了西航道。运力更是大减,不少物资为了安全,不得不走陆路运,罗帅急得嘴上起了泡,就盼著咱们的水师主力能早日到广州,重新掌握航道。起事以来,丧失对水道的控制权这还是头一遭。」
「王团长,我初来广州,熟悉珠江航道需要向导,还要补充些淡水和新鲜的吃食,多拿些新鲜的果子菜蔬。」陈淼向王智提出了些诉求,希望王智能够帮忙。
珠江三角洲水域的情况不容乐观,陈淼不打算在珠江口的炮群多作停留,希望能够尽早赶到广州战场,好为罗大纲分忧,尽快了结广州的战事。
「向导有,我上回攻打炮俘虏的清军水兵水勇还押在这里,我给你找几个广东水师的将备,他们在珠江上跑了半辈子,熟悉这里的航道。淡水和新鲜的吃食也没问题,管够。」王智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说著,陈淼让一旁的一营副去把此前攻打炮时俘虏的广东水师副将方承耀、都司孙万生给带来,再找了几个香山县本地的渔民,让他们给陈淼当向导。
「那就麻烦王团长安排了。」陈淼谢过王智,同时不忘交代说道。
「我们水师途径松江府水域的时候,委托上海的法兰西、花旗国洋行代为运输一批燃煤,过些时日他们的船也会打这儿过,查明身份后放他们进来。不要把法兰西洋行的船误认为成红夷的船给打了。」陈淼此次远征广州的舰队蒸汽船很多,由于担心携带的燃煤支撑不了长期的战事,彭刚特地让陈淼途径松江府附近的海域时通过利民商行和华昌商行联络上海的法兰西、花旗国洋行,委托他们组建运输船队,从上海运输一批燃煤到广州。
美利坚国的花旗和英夷东印度公司的旗帜近似。
很多西洋国家的船挂的是三色旗,虽说法兰西的三色旗是竖的,红夷的三色旗是横的,可颜色一样,风一吹横竖难辨。
陈淼担心王智紧张之下把旗帜给认错,误把他们给打了。
「美利坚佬的花旗左上角是一堆星星,英夷东印度公司的花旗左上角是米字旗,那米字旗再小我都认得。至于三色旗,我会仔细甄别。」王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亲自安排。
补充给养的间隙,陈淼让司炉以外的人员稍作休整。
至于司炉,则要在蒸汽机完全停机,锅炉冷却后清理锅炉盐垢,维护锅炉。
在1850年代,司炉人员的工作环境和内容极其艰苦,干著最脏、最累也是最危险的活,尤其是外洋航行的蒸汽船上的司炉人员。
此时在海洋航行的蒸汽船直接使用未经处理的海水为锅炉供水,容易产生盐垢问题。
虽说此时的锅炉已经采用了排污设计,即持续排出高盐度浓缩水并补充盐度相对较低的新海水,以延缓盐垢形成。
可由于缺乏有效的冷凝装置来循环使用淡水,海水蒸发后,溶解的盐分就会在锅炉内壁和管道上析出并不断累积,形成一层又硬又厚,隔热效果又好吗,难以去除的盐垢。
此时的蒸汽船必须频繁停机清理盐垢,频率高达每两天左右一次。
相比之下,在内河使用淡水航行的蒸汽船,维护则是以月计,只需视情况隔数月清理清理一次由钙、镁等矿物质形成水垢。
趁著蒸汽机冷机的空档,蒸汽船上的司炉们也得以来到甲板上透透气,排队领取送上船的甘蔗啃了起来虽说九月的甘蔗方堪食,不过这些司炉们还是啃得津津有味。
待冷机完成,吃饱歇足的司炉们干劲十足地下了舱清理锅炉,毕竟清理完这一次,接下来就要驶入珠江,内河航行会比远洋航行相对轻松许多。
其余船员也对舰船进行检修,以便进入珠江后随时都能投入作战。
翌日,淡水和新鲜食物补充毕,各蒸汽舰的锅炉也完成了检修,陈淼带著向导上了船,来到江安号的舰首,对码头上的王智挥手作别:「王团长,告辞了,改日再会。珠江口这边,拜托你了。」王智扯著大嗓门回应道:「陈旅长一路顺遂,告诉罗帅,有咱们八旅一团在,珠江口的炮就在。」旋即,江安号的烟囱喷出黑烟,暗轮转动,缓缓离岸。
江康号、江泰号紧随其后,后续的舰船依次跟进,浩浩荡荡地驶进珠江口,转入内河航道,向上游的广州城驶去。
王智目送陈淼的舰队离去,直到最后一艘船的桅杆消失在水道转弯处,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炮。进入狮子洋后,陈淼不敢大意,命各舰保持警戒,注意观察水面。
昨日在沙角炮休息时,王智曾告诉过陈淼近日狮子洋附近有广东水师的巡逻船出没。
果如王智所言,才入狮子洋没多久,陈淼便听到在桅杆上瞭望的水兵忽然喊道:「旅长!前方发现敌船!有五艘!」
陈淼来到江安号的指挥甲板,举起千里镜观察。
左前方约四里处,但见五艘船帆半升的广东水师巡逻舰船正懒洋洋地漂在江面上缓缓航行,一艘广船,两艘米艇,两艘快蟹船。
这可是送上门的战利品啊。
「靠上去。」陈淼下令道。
「包围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能缴了他们的船最好,若他们开火,直接击沉。」
广船上,一个眼尖的年轻水勇最先发现了远处那些黑点。
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有船?」
「船?」同伴懒洋洋地擡起头,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这一看,惊得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细看。
「好家伙,那么多船!还有这么多冒烟的大火轮船!这是洋人的船?」
在广东水师的兵勇们看来,那些冒黑烟的船,多半是洋人的。洋人的船出现在珠江口,不是什么稀奇事。
「火轮船有什么稀奇的,洋人的火轮船又不是没见过。」另一个老水兵凑过来,不以为然地说。「半月多前不是还有几艘洋船从咱们这儿过去了吗?当时就有三艘小火轮咧,听说是在帮制大人和乌将军运洋军火。」
「可这回也太多了吧?」有一个老兵站起来,手搭船舷仔细数了起来。
「一、二、三……乖乖,大船就有二十多艘咧!那些火轮船比咱们的广船还大,已经很久没在广州看到这么大的火轮船了。」
船上的水兵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哪个国家的洋人?又上大清签约要银子来了?」
「会不会是叶制和乌将军雇佣的西洋舰队?上回不是说洋人要来帮咱们打短毛吗?」
「你们看,那旗子上画的是什么?中间还有条龙?没听说哪国洋人兴挂龙旗啊。」
随著这些舰船越来越近,方才还七嘴八舌议论的广东水师水兵水勇们忽然住了口,眼睛瞪得溜圆。这些船上的船员居然穿著靛蓝色的交领战袍。
「这他娘的是短毛!不是洋人!」
甲板上顿时一片哗然。
舰船上的广东水师水兵水勇们像炸了窝的马蜂,这些方才还在看热闹闲扯的水兵水勇,有的忙著去操炮,有的忙著升帆,有的往船舱里钻,乱成一团。
可已经来不及了,陈淼舰队中的火轮船逆流航速比广东水师帆都没满的帆船快得多,它们有如一张大网,从三面围了过来,把五艘广东水师的巡逻船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巡逻的广东水师都司夏文瑞眼见跑不了,正欲还击,可当看到敌舰上的炮早瞄准了他们,且敌方舰船又多,立马丧失了还击的勇气。
夏文瑞也意识到了对方迟迟没有开火是想抓活,要船,只要自己不开火,多半还能有活头,赶忙下令:「别动!都别动!动什么动?别他娘的搂火,人家多少船,多少炮?咱们这点家伙什,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夏文瑞话音刚落,一艘逐渐靠近的小艇向他们喊话:「夏都司,天军圣兵仁慈,给你们留了条活路,降了吧,天军圣兵仁慈,不滥杀汉人。」
夏文瑞正惊讶于来劝降的人怎么认得他,声音听起来又这么耳熟,装著胆子伸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前同僚方承耀和孙万生,惊道:「方副戎、孙都司,你们两个还没死啊?」
「呸呸呸,咒谁死呢?!不会说话就别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方承耀骂骂咧咧道,「老子活得好好的呢!」
见同是广东水师出身的方承耀、孙万生生死不明这么久居然还活著,夏文瑞再无心理负担,直接降了。俘虏了这支广东水师的巡逻队,陈淼的舰队继续溯流而上,随著舰队不断往上游深入,江面渐窄。珠江三角洲地区地势平缓,泛舟珠江之上,可以看到两岸大片大片的沙田、蕉林、蔗田,只是由于广府地区这两年来饱受战火蹂躏,两岸膏腴之地上的沙田、蕉林、蔗田显得十分狼藉,看不到几处完好的田林。舰队保持著战斗队形,三艘江字号蒸汽炮舰居中,武装火轮船分列两侧,后方则是一应后勤舰船,桅顶的蓝边青龙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很快,陈淼的舰队抵达了长洲洲岛。
这座珠江中的大洲岛四面环水,洲上隐约可见广东水师的营房、炮和码头。
自从黄埔水营被王贯三一把火烧了之后,洪名香便把广东水师连同他们的家眷就撤到了这里安置。洪名香的临时提督衙署也设在了此处。
起初,在看到一支陌生的庞大舰队出现在珠江上,远远望见这支蒸汽化率极高的舰队,洲岛上的广东水师水兵水勇们的反应和此前在狮子洋遭遇的那支巡逻舰队无二。
他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就是不认为这支舰队会是北殿舰队。
毕竟广东水师和北殿水师已经交手了大半年,此前北殿水师一直都在上游地区的航道活动,从未深入下游的前航道。
广东水师副将陈运隆此时正在巡查炮,听到禀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炮。
他举起千里镜,镜中,一支庞大的舰队正浩浩荡荡地驶来,压迫感十足。
当先几艘船烟囱里冒著黑烟,后面跟著十几艘明轮商船,再后面还有些风帆船和小火轮,数十艘舰船,排成整齐的队列,沿著前航道主航道溯流而上。
陈运隆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是洋人的舰队,而且是叶名琛、乌兰泰重金雇佣的洋人舰队。
可随著舰队越来越近,陈运隆脸上的表情为之一滞。
桅杆顶上悬挂的旗帜不是米字旗,不是三色旗,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旗帜。
旗帜中间绣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船上站著的那些人看装束绝不是洋人,而是穿著靛蓝色交领战袍,这分明是短毛的装束!
二十多艘大船,三艘蒸汽炮舰,十几艘武装商船,短毛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大的水师?
眼见这支舰队正朝上游方向驶来,距离长洲洲岛越来越近,陈运隆以为这支短毛水师是来攻打长洲的,他来不及多想,匆忙喊道:「快!快!短毛要打来了!准备放炮!」
炮上的水兵水勇们没有千里镜,并未看清那些舰船上的船员的装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不少水兵水勇都愣在了原地。
水兵水勇们直至听到这是短毛的舰队,才匆忙上炮发炮,想要把眼前这支距离长洲越来越近的舰队驱离长洲。
炮上的火炮终于响了,炮弹远远地落在舰队前方,水柱冲天,却连舰队的边都没沾上。
广东水师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第二轮,可那些老式火炮装填速度慢得惊人,等他们装好,舰队已经更近了。
陈淼站在江安号的舰桥上,看著那些落在远处的炮弹,不由得发出冷笑。
虽说他已经从王智口中得知广东水师水兵水勇连同他们的家眷已经迁移到了长洲,可他急著找罗大纲报导,本来不打算理会长洲上的那些清军,可对方既然先开了火,他也不能惯著。
「左舷炮,瞄准长洲,放!」
江安号的侧舷喷出火光,炮弹呼啸著飞向长洲。
紧接著,江康号、江泰号也开火了。
其余各舰左舷上的舰炮也朝长洲渐次开火。
炮弹落在洲上的炮和营房周围,炸得碎石横飞,硝烟弥漫。
炮上的广东水师水兵水勇们被炸得七荤八素抱头鼠窜,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往营房里跑,乱成一团。
陈运隆趴在一个炮后面,耳朵被震得嗡嗡响,脸上尽是灰土,显得十分狼狈。
提督衙署里,洪名香正在批阅文书,忽然听到炮声,猛地站起身,冲出门外来到炮。
他看到洲尾的方向硝烟弥漫,又看到江面上那支庞大的舰队,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从炮方向跑来的水兵,厉声问道。
「军门!短毛的舰队!好几十艘船,往长洲打过来了!」那水兵浑身发抖,说话都不利索。洪名香一把推开他,大步跑上炮。
看清楚这支舰队的规模,领教了对方凶狠的火力后,洪名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洪名香放下千里镜,转头看向陈运隆,脸色铁青:「是你先开的炮?」
陈运隆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看到洪名香那张阴沉的脸,紧张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他娘的招惹他们干嘛?!」洪名香埋怨道。
「他们想过就让他们过!你看看你打的那些炮,有一发打中的吗?长洲上的这些红夷炮才四五千斤重,又没有准头,跟娘们站著撒尿似的,照你这打法,能从他们身上刮下多少肉来?当这儿是虎门炮呢?要打也不是你这个打法。」
广府作为海疆重地不缺重炮,广府各地三千斤以上的红夷炮加起来不下六百门。
只是这些红夷炮绝大多数都布设在广州城河及珠江口的炮群,至于广州到珠江口两地之间的红夷炮较为稀少,六千斤以上的红夷炮这等重器更是一门没有。
长洲岛上这二十来门四五千斤的红夷炮还是洪名香从别处腾挪来的。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见北殿的舰队只是在二里外远远地放炮,并未派出水师步勇乘小艇登陆长洲,洪名香心知对方只是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没有攻打长洲的想法,遂勒令停止炮击,不要再浪射浪费弹药,打二里开外很难命中的目标。
「停火!所有炮位,停止射击!」
随著洪名香一声令下,长洲炮上的火炮渐渐停了。
江面上,陈淼看到对方停火,也举起了手,示意停止炮击。
江安号的侧舷不再喷火,其他各船也陆续停了。江面上顿时安静了下来,硝烟随风缓缓飘散。「旅长,要不要再打几轮让兄弟们热热手?」有水师军官向陈淼请示道。
陈淼摇了摇头:「不必了,想打炮有的是机会,继续赶路,罗帅还在等著我们。」
言毕,陈淼瞥了一眼长洲的方向,下令继续航行,前往广州。
舰队重新启动,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明轮翻飞,风帆鼓满,迅速离开了长洲附近的水域。长洲炮上,洪名香望著眼前这支远去的舰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二十多艘大船,其中还有许多蒸汽船,炮火又如此犀利,短毛的水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洪名香暗自寻思,莫不是短毛把他们的水师主力从武昌派到了广州来?
他想起白鹅潭那两场血战,又看看眼前这支庞大的舰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过往短毛水师舰船居于劣势的时候,广东水师和洋人的水师打短毛尚且费劲。
如今又有这么一支短毛水师的生力军入场,短毛水师再无舰船上的短板,这仗他娘的还怎么打?原本凭借著水师的优势,广州城不致被完全围困死,尚能同外界保持联络,勉强还能守一守,以守待变,等水师断了短毛的后勤航道逼迫短毛退兵。
而今连这么点盼头都没有了,洪名香越想越绝望。
广州城郊,珠江之畔。
连日来的沉闷与平静,随著陈淼带著北殿水师的主力舰队抵达被彻底打破。
「船!好多船!是咱们的船!」
正在广州城西南郊码头休整的陈阿沈所部的水师将士率先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在广州的舰队。同是水师旅出身,除了新入役的那三艘江字号炮舰是在他们入粤作战之后从法兰西海军手中购买到的现役军舰,他们感到有些陌生之外,其余的舰船他们都很熟悉。
很快就认出了这是自家水师的船。
这一声喊,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许多驻防于岸边炮上的北殿将士纷纷直起身,伸长脖子望向江面。
连日来被广东水师和洋人舰队压制的憋屈,望著江面上敌船来来往往却无能为力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雀跃的欢呼声。
正在西郊指挥部的罗大纲闻知己方水师主力已至,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亲自驰马来到西南郊的码头迎接陈淼他们。
旗舰江安号缓缓靠岸,陈淼同各舰舰长乘坐小艇上岸,向罗大纲报到。
「罗帅,末将来迟了。」陈淼的声音里带著歉意。
「不迟。」罗大纲拍了拍陈淼的肩膀,笑道。
「你来得正好,正是时候。」
罗大纲一旁的陈阿沈同陈淼一起在水师共事有些年月了,两人不需要多余的寒暄,只是互相点了点头致怠。
罗大纲转身往指挥部走去,陈淼并肩跟上,陈阿沈走在后面。
「这一路,没遇到福建水师阻截?」罗大纲边走边问。
陈淼的水师出发之前,他们最担心的是陈淼会在途径福建沿海海域时遭遇福建水师的拦截。陈淼笑道:「福建水师?别提了。他们远远看到我们的船,以为是洋人的舰队,都躲得远远的,哪里还敢出面阻截?倒是当地的闽人海民胆子大,居然敢划著名小船靠上来,向我们兜售新鲜的吃食和淡水。原以为福建这段航路有福建水师的存在会比较麻烦,没成想我们这一路,最轻松的反而是福建那段海路。」
陈阿沈忍俊不禁:「福建水师要是知道那是咱们的船,怕是要吓得尿裤子。」
随著陈淼的主力舰队抵达广州,陈阿沈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都轻了许多,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三人走进指挥部。参谋们早已把地图铺好,茶水也备上了。
陈淼没有坐下,直接走到指挥部中央的沙盘桌前,目光扫过珠江航道的标注,希望罗大纲能马上给他布置任务:「罗帅,给我布置任务吧。水师的弟兄们等不及了。」
罗大纲看著陈淼,问道:「你们远航而来,要不要休整一下再投入作战?」
虽说自平在山起义反清以来,罗大纲长期统御陆师作战。
但罗大纲早年是海寇出身,也跑过海,清楚跑海上航线是十分累人的事情。
罗大纲担心陈淼的水师远航而来,一路劳顿,水师将士们疲惫,故询问陈淼要不要先休整一番。毕竞广东水师和洋人的水师相继切断珠江后航道和珠江西航道主航道还不到半个月时间。
尽管丧失了珠江后航道和珠江西航道主航道的控制权后,北殿前线围困广州城的部队后勤不畅,不过靠著两处航道被切断之前囤积的物资,前线部队的后勤还没到陷入绝境的境地,还能支撑两个月,罗大纲也不急于一时。
如果陈淼的水师需要休整个几天,罗大纲也是能等得起的。
陈淼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经停沙角炮的时候,我们已经休整过了,也顺手检修了一番舰船,水师将士们的精神头很好,随时可以出战。」
罗大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走到指挥部正中的沙盘桌前,拿起指挥杆,杆头在珠江航道上划过:「目前,我军水师已经丧失了后航道和西航道主航道的控制权。这些航道上,现在都是广东水师和西洋水师的舰船在巡弋,我军后勤不畅,我们现在很大程度仰仗陆路运输粮草,效率低、损耗大。
当务之急,是夺回这两处航道的控制权。消灭航道上的广东水师和洋人的舰船,打通水上后勤交通线。陈淼痛快地接下了这一任务:「明白,末将这就去准备。」
说著,陈淼看向一旁的陈阿沈:「还望陈副旅能将此二处航道上的敌军情况详细告知于我,我也好做出针对性的部署。」
罗大纲说道:「不急。先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歇两个时辰,养足了精神,再去收拾那些龟孙子。你们两个就在指挥部将就对付一顿,敌军水师的具体情况,咱们吃完再说。」
陈淼应了一声,会同罗大纲,陈阿沈一道用餐。
吃完了饭,罗大纲、陈阿轨将广东水师,洋人水师的具体情况详细地告诉了陈淼。
陈淼心中了然,觉得敌军水师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如己方水师,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消灭珠江后航道、西航道上的敌军水师,完成罗大纲交代给他的任务。
见陈淼这么有把握,罗大纲也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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