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进展极顺
任柱占领洛清江之侧的雒容县县城，意味著北殿大军的触角，已经从桂林府永福江流域深入至柳州府境内的洛清江流域。
尽管此时孤军深入雒容县的任柱此时身边仅有一百一十骑，要承担起防守雒容县县城、看管俘虏的任务，兵力已捉襟见肘，不过当夜任柱还是点了一个排的骑兵，将他们派放到南面执行侦查任务。一路追击清军败兵溃勇至此，此时的任柱已经感到有些困乏，派出侦察兵，部署完雒容县的防务，任柱便来到雒容县衙的签押房，准备稍微休息一番。
雒容县并不富庶，加之五六年前，北殿曾沿洛清江北上，占领过雒容县，将雒容县县衙里头一切有价值，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及至任柱再复雒容县，得到的是一个很寒酸的雒容县县衙。
雒容县衙的签押房很小，陈设也很简单，就一张破桌，两张破几，几把椅子，墙上还挂著已经沦为阶下囚的雒容县知县孙嘉慎留下的一幅字。
任柱拉了张竹椅，靠著竹椅，和衣而睡。
浅浅地休息了一番后，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微明，任柱开口询问在签押房门口当值的士兵：「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了没有？」
「回营长，还没回来，他们二更天出去的，现在已五更天了，估摸著差不多也该回了。」当值的士兵回答说道。
任柱年纪尚轻，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闻著雒容县衙门口飘入县衙内的米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起来他起身来到门口的粥棚，粥棚前早已排满了长队，只是排队领粥的人群，多是老弱妇孺，青壮罕见。北殿曾经短暂占领过雒容县县城，并在雒容县征兵。
满清早年追击太平军，乃至守卫桂林府期间，都在雒容县大量拉壮丁，雒容县境内的青壮十不存三四。尽管任柱麾下的骑兵多系安徽、河南人，口音相异，不过北殿此前过境雒容留下的名声极好。当地百姓看到穿交领衣的北殿骑兵不惧反喜，纷纷来到粥棚前排队领粥，和任柱麾下的皖豫籍骑兵相处的也很融洽。
领了一海碗热腾腾的粥，任柱回到县衙的签押房，朝碗里撒了把黄糖，就著随身携带的咸鱼干美美地喝起粥来。
刚喝完粥放下碗，一名骑兵径直来到雒容县衙前滚鞍下马，步入签押房，喘著粗气，向任柱汇报说道：「营长！洛清江下游的情况探明了。江口镇那边，清军驻了重兵，少说也有三千人。他们在江口镇扎了营，修筑了工事，还架了炮，看样子是要死守..」
任柱起身拍了拍那骑兵的肩膀：「粥棚还有热粥，喝点粥后去歇著。」
待那骑兵走后，任柱铺开纸笔，将已经侦查到的雒容县情况写在纸上，送往临桂城。
书写封缄毕，任柱将信件交给通信兵，通信兵接过书信，翻身上马，鞭子一甩，出了县衙，往西北方向而去。
临桂城东镇门码头，漓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缓了下来。
东镇门码头附近的漓江水域乃漓江同其支流甘棠江交汇之处，由于有甘棠江之水汇入，东镇门码头附近的漓江江段颇宽。
然漓江江水本就浅，又时逢旱季，漓江之水甚浅，航运条件较差，大船根本进不来，只有那些平底的小船和竹筏还能自如穿梭。
船夫们撑著长长的竹篙，一篙插进江底，身子往后一仰，船便往前窜一截，竹篙带起来的水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码头上热闹得很。
从灵川方向下来的粮船一艘接一艘，船上堆著一袋袋粮食，麻袋摞得整整齐齐，用粗绳捆著，以防船只颠簸时散了，粮袋落入水中。
船靠岸，船夫们便跳上码头，把缆绳系在石墩上，然后掀开盖在粮食上的桐油布，露出底下粮袋。光著膀子的民夫们早就在码头上等著了。
他们肩上搭著一条脏兮兮的汗巾，上船筏将船上的粮食给卸了下来。
嗨呦~嗨呦」
卸船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一袋袋粮食从船上被扛下来，码头上摞起了一座座小山。
桂林府作为广西汉化程度、开发程度最高，耕地最多、粮食产量常规年份居省内之首的府。按理来说桂林府即便不能协济其他府粮食，若非大灾之年，桂林府做到粮食自给乃至有余裕应当是没问题的。
毕竟广西绿营的最大粮饷来源，一为邻省广东的协济，二即为桂林府所征之钱粮。
奈何这些年桂林府所面对的都不是常规年份，姑且不论天灾。
自太平军金田举义以来，广西全境就没几个太平的地方。
从前任广西巡抚郑祖琛再到现任广西巡抚劳崇光，为应对广西危局，无不对广西境内情况稍好的桂林府无节制地搜刮民脂民膏。
及至曾国藩、曾国荃、罗泽南等人带著两万湘勇从湘南，桂林府百姓身上的担子愈发沉重，除了广西本地营勇之外，还需供养近两万湘勇。
陆勤攻入临桂城时，城内官仓仅存各色粮食三千二百余石，不及寻常府城的储备。
就是这仅存的三千二百余石各色粮食，还被曾国藩一把火给烧了，最后抢救出来的不到六百石粮食。至于金银财宝，倒是清查出来不少。
仅临桂一城得黄金二十一万三千四百余两，自银七百九十二万三千两，其他一时难以估算出价值的珍宝文玩无算。
其中部分金银是湘勇从湘南带到临桂城的，部分则是广东协济广西，为各级官员截留贪墨之军饷。只是金银不能当饭吃。
入主临桂城之后，同为广西人的陆勤总不能跟清廷似的，对十几万临桂城的百姓不管不顾，只得以军粮先应急，再发报请求从湘鄂调粮食，先把十几万临桂城百姓，乃至周边地区的百姓性命先吊住再说。在临桂城东镇门码头视察了一番，对近些时日运抵临桂城的粮食有了数，陆勤驰马回到了临桂城中央的广西巡抚衙门，即前明时期的靖江王府。
陆勤已经将指挥部从临桂城东北郊搬入了广西巡抚衙门，电报线路也接入了广西巡抚衙门，电报房就设在巡抚衙门的签押房。
步入巡抚衙门，能听到从签押房内传出的电键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至于陆勤的指挥部，则设在西花厅。
西花厅中央摆放著一个大大的广西沙盘桌。
由于北殿当初自广西起兵，实地到过广西不少地方，陆勤本人当初也参与了广西沙盘的制作。围攻临桂城期间，陆勤又顺便对桂林府地区进行了测绘工作，陆勤所用的广西沙盘精度比较高，至少广西东部的精度很高。
「陆帅，从雒容送来的军报！」
一个参谋见陆勤回来了，双手递上一封信。
陆勤接过来，撕开封口，阅览毕，脸上渐渐露出笑意，他放下军报，赞道：「好一个任柱！抓了惠庆，拿了雒容，还探明了江口镇的虚实。这小子，有胆色。」
说著，陆勤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洛清江下游的江口镇位置上。
自洛清江而上，是他们当初从平在山突围北上所走过的路线，广西老兄弟基本都走过这条路线，陆勤本人也不例外。
他对这条路线，以及附近的地理形势了然于心。
江口镇地处洛清江、柳江、象江三江交汇之处，是极为重要水陆交通咽喉。
据江口镇，溯柳江而上，可兵临广西第一军事重镇马平城下；顺象江而下，可收复象州，直通他的家乡浔州府，重要性不言而喻。
柳州府清军置重兵防守江口镇再正常不过，毕竞江口镇是马平城的最后一道藩篱。
陆勤偏头看向身边的参谋，说道：「召集各旅旅长即刻来指挥部。」
不多时，入广西作战的各旅旅长相继来到了指挥部开会，陈敢和萧茂灵一前一后走进大堂。待人到齐后，陆勤直接开口道：「广西清军主力已经溃退到柳州府马平城。桂林府全境，加上雒容县，已经全部光复。」
说著，陆勤手中的指挥杆在沙盘上江口镇的位置虚空画了一个圈。
「诸位都是从广西杀出来的老兄弟，当初都到过江口镇，江口镇的重要性，自是不必多说。」罗大纲带入广西作战的北殿高级军官中，有不少是湘南天地会和绿营降官出身的北殿高级军官。毕竟入粤要经瑶地，还要和广东的天地会打交道。带李瑞麾下的苗瑶兵、湘南天地会出身的高级军官会方便许多。
陆勤带入广西作战的北殿高级军官，基本上全是平在山的老兄弟出身。
陈敢盯著沙盘看了良久，瓮声道：「陆帅，我们当初就是从这里杀到桂林府的，江口镇的重要性，我们岂能不知？江口是必争之地。清军新败，士气低落，江口的防线肯定还没建好，即便建好了，驻守此地的清军素质怕是也堪忧，可趁机一举拿下。」
陆勤看著陈敢，点了点头：「我正有此意。陈旅长，你带一个团，即刻南下攻占江口镇。打下江口镇，就地驻防，等待后续指令。」
陈敢啪地立正，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一旬之内，江口镇必插上咱们的四灵青龙旗！」陆勤又转向萧茂灵：「萧旅长，桂林府全境已复。平乐府北面的平乐、荔浦、修仁、恭城四城，地近桂林府，目前还是清军控制。你派一个团，顺手把这四城拿下。拿下之后，安抚百姓，维持秩序，等待武昌来的文官进驻平乐、荔浦、修仁、恭城。」
自平乐府北上，是当初太平军主力北上突围所走的路线。
平乐、荔浦、修仁、恭城四县距离桂林府很近，这些地方清军守卫薄弱，平乐府府治平乐城也在其中。陆勤遂让萧茂灵派遣一个团把平乐府府城、连同荔浦、修仁、恭城三个县城一并拿下。
如此，不仅呈递到武昌的战报中纸面上的战果好看些，且漓江下游的桂江南北贯穿平乐府，自苍梧城附近汇入西江，拿下这些地方也有很大的战略必要，可以尽快打通桂林府同广东之间的水上联系。萧茂灵痛快地接下了任务：「陆帅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陆勤摆了摆手说道。
陈敢、萧茂灵二人领命而退。
陈敢点了一个团的兵力，从临桂出发时，轻装简行，奔赴西南方向的江口镇。
陈敢率军走的是桂林至柳州的官道，全长近四百里，大部分道路都在桂林府境内。
此道由临桂城出发，经永福县的三里驿、雒容县，最终抵达江口镇。
桂林府境内的官道路况较好，不仅较宽，部分路段还是石板路，行军较易。
加之沿途的苏桥、永福县县城、三里驿、海堡等地已经被北殿大军所占领并国积有少量的粮草，陈敢也无后勤之忧扰。
只四日，陈敢的先头部队便过雒容县县城，从任柱手中接管了雒容县县城的防务。
陈敢部稍作休整，次日便率领先头部队抵达江口镇外围。
陈敢策马跑到队伍前面，驰马登高远望。江口镇在洛清江、柳江、象江三江交汇处，清军在镇子外围垒了土墙，扎有木栅，栅栏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炮口。营盘里人头攒动，旗幡飘摇。
江口镇对岸的高安屯也驻有少量清军，同江口镇的清军遥相呼应。
「把过山炮推上来朝江口镇发炮。」陈敢勒令向江口镇发炮。
至于对岸的高安屯，最多也就两三百号清军兵勇，又有洛清江阻隔，对北殿大军造不成什么威胁。如若破了江口镇，对岸高安屯的清军还不跑，高低得夸他们一句上勇。
事实上，陈敢的先头部队进抵江口镇外围之时，对岸高安屯内的清军兵勇已经有人开小差逃跑了。三十几门过山炮很快从驴子和骡子的背上卸下来，架在官道边的高地上。
过山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瞄准，动作一气嗬成。
陈敢举起手，猛地落下：「放！」
三十几门过山炮渐次发出怒吼，炮弹呼啸著飞向江口镇。
一轮炮击过后，陈敢放下望远镜，观察镇内清军的反应。
他以为会有一场炮战，至少江口镇内的清军会回上几炮壮壮胆，意思意思，可他没有等到。仅发炮一轮，江口镇内的清军炸开了锅，纷纷扔下武器，扔下旗帜，扔下一切累赘，争先恐后地往江边跑，跳上小船，拚命划桨逃离江口镇。
见江口镇内的清军已经溃逃，陈敢命全军压上，轻松地占领了江口镇。
营盘里一片狼藉，帐篷东倒西歪，地上到处是丢弃的铳炮、刀枪、号衣、旗仗、辎重。
跑得慢的千把号清军兵勇则悉数被俘。
对岸的高安屯见北殿大军已经攻入江口镇，也立时为之一空。
陈敢只派遣一个排的兵力划船渡江，便轻松占领了高安屯，在高安屯上升起四灵青龙旗。
占领江口镇和高安屯后，陈敢就地扎营，收拢附近的工匠修理制造船只，同时向陆勤报捷。出发前陈敢向陆勤保证一旬之内拿下江口镇，不想江口镇的清军守军要比他预料的要不堪得多，陈敢只用了半旬的时间就拿下了江口镇，且这半旬时间，全都花在了行军上。
与此同时，萧茂灵一部进军平乐府的行动也很顺利。
萧茂灵这一路兵马可以直接全程走水路。
萧茂灵率部沿著漓江乘船筏南下，入桂江直奔平乐，平乐府府城的清军守军不战而降。
占领平乐城后，萧茂灵旋即兵分两路，一路溯桂江东面的支流平乐江而上，取恭城县县城，一路溯桂江西面的支流修江而上，取荔浦、修仁二县县城。
恭城、荔浦、修仁三县县城守军皆不战而降，主动迎接北殿大军入城。
前前后后，萧茂灵也只花了不到一旬的时间便豪取平乐府四城，进展极为顺利。
萧茂灵在平乐城里设了临时指挥部，一面安抚百姓，一面整顿降兵，一面派人向陆勤报捷。武昌北王府，西花厅。
总参谋部的总参谋长黄秉弦在整理好两广前线近期的战报后来到西花厅，向彭刚汇报了近期的战况。黄秉弦来到彭刚面前，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殿下，广西、广东的捷报，都在这儿了。」
黄秉弦把手里那份电报放到案上，清了清嗓子道。
「先说广西。陆勤来电，桂林府全境已复，雒容县也已拿下。任柱那小子，带著一百多骑兵追出去上百里，愣是把广西提督惠庆从马上拽了下来，还顺手收了雒容县城。
陆勤派陈敢南下江口，三千清军兵勇望风而逃，没付出什么代价就拿下了江口镇。萧茂灵东取平乐四县，平乐府城不战而降。广西那边，打得顺当得很。」
彭刚放下茶盏，没有插话，以眼神示意黄秉弦继续汇报。
黄秉弦理了理思绪，继续开口说道：「再说广东。罗大纲来电，广州拿下之后，我军呈摧枯拉朽之势。佛冈厅、罗定州已经克复。罗帅已派遣部队乘船溯西江而上，准备进入广西，取梧州府苍梧城，东西对进，合击柳州了。
东面惠州府也已拿下，前锋正在进军潮州府。
至于嘉应州，我军虽还未进兵，但嘉应州客家义民已经攻下了州城、长乐、兴宁、镇平四城，举旗归附我殿。全州仅存平远一县尚未克复。光复广东省全境，指日可待。」
彭刚听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看著黄秉弦那张笑开了花的脸，说道：「还有什么喜事，一并道来，别藏著掖著。」
黄秉弦嘿嘿一笑，说道：「殿下目光如炬，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罗大纲还来电，广州城内存粮尚算可观，加上十三行行商已经悉数主动捐出钱粮，并派人前往越南、南洋采购稻米。广东前线的粮食，已经没先前那么紧张了。
自湘鄂两省输往广东的粮食可以减半，也好省些粮食，腾出些运力，将更多的粮食运往更需要粮食的广西桂林。」
彭刚颇感欣慰地点点头，说道：「到底是平在山一起杀出来的老人，知道我的难处。湘鄂虽然是粮仓，可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罗大纲能想办法自己筹集些粮食，有心了。」
说到这里，彭刚顿了顿，又道：「日前陆勤等人曾来电，广西那边，桂林府刚收复，百姓连饭都吃不上，确实比广东更需要粮食。你给左宗棠去个电报，让他湖南粮调拨粮船时，把广东腾出来的粮食运往桂林。」
黄秉弦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严峻之色，他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殿下，还有一事。英夷已有舰队抵达港岛，规模不小，实力不在我水师之下。罗帅请示是否收复港岛、澳门？」
西花厅内安静了下来。
彭刚端起茶盏，泯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喉咙，旋即从桌案前的电报中抽出最下面的一张仔细阅览了起来。黄秉弦也不催，垂手站在一旁，等著彭刚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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