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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尔等驻法之要务


周诒晟亲身参与了此次巴黎万国博览会。

    这番经历,不仅让他认识到了举办万国博览会巨大的经济价值,更看到了举办巴黎万国博览会附加的增强政治、文化影响力,乃至确定话语权的功能。

    就比如红酒评级,欧陆产红酒的国家不止法兰西一国,可经过这次万国博览会,法兰西将品评红酒优劣的话语权掌握在了他们手里。

    虽说周诒晟、郭嵩焘也带著商业考察团中的茶商,效法法兰西红酒评级,对茶叶进行评级。不过效果总归是不如在自己国家办一场同规格乃至更高规格的万国博览会要好。

    走著,走著,周诒晟擡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由衷赞叹道:「巴黎城建真可谓是日新月异啊。我首次到巴黎时,此地还是一片陈旧肮脏的气象,屋舍拥挤不堪,街道污秽。

    未曾想短短两年光景,竟能拓出如此宽阔大道,贯通全城。拿破仑三世皇帝与那位塞纳省高官奥斯曼,确有大气魄,大手笔。」

    虽说改造整个首都的工程过于庞大,巴黎的多数街区仍在拆迁改造之中。

    不过为了举办这次万国博览会,负责巴黎城改造工作的塞纳省高官奥斯曼还是集中人力物力财力,完成了对以香榭丽舍大道为首的主要巴黎街道的改造。

    为改善巴黎拥堵的交通,奥斯曼将交叉路口的广场改造为交通枢纽,为此扩建了许多街头广场,如星形广场(戴高乐广场)、巴士底广场等。

    香榭丽舍大道便通往星形广场,与大军团大街、瓦格兰大街相连。

    香榭丽舍大道栽种有梧桐树作为行道树,街道两侧则是新建的五六层高层建筑。

    大规模修建摩天大楼是本世纪末,电梯技术趋于成熟的事情。

    十九世纪中叶,五六层的楼房绝对称得上是高层建筑。

    周诒晟、郭嵩焘很看好巴黎未来的发展,两人在香榭丽舍大道、圣奥诺雷郊区街购置有房产作为驻法公使、副使官邸。

    商业考察团中打算常驻巴黎做生意的鄂湘商人,也在他们两人的官邸附近购置有宅邸,形成了华人在巴黎的小规模聚居区。

    夜色愈浓,香榭丽舍大道上的煤气灯在朦胧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轮,有些别样的朦胧美感。走过一段路,他们来到了车队前,周诒晟与郭嵩焘正要招呼随行的使团成员登车回府,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传来的是一声熟悉的呼唤:「公使阁下!请留步!」  

    二人闻唤转身,但见塞纳省高官奥斯曼男爵正从工业宫方向快步赶来,身边跟著几名随从。这位以铁腕手段改造巴黎的城市规划大师,此刻额角微微见汗,显是一路疾走而来。

    周诒晟迎上一步,拱手为礼。

    奥斯曼走到周诒晟面前停下脚步,摘下礼帽,微微欠身,以法兰西标准的绅士礼节回敬。

    奥斯曼瞥了一眼周诒晟身后的车马随从,长舒一口气道:「幸好赶上了,若是再晚一步,今晚这趟差事可就交不成了。」

    周诒晟闻言,不解道:「阁下有何要紧的差事?」

    奥斯曼从怀中取出一封装帧精美的请柬,烫金的波拿巴鹰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奥斯曼双手将请柬呈上,说道:「陛下本欲今夜邀请周公使与郭副使赴宴,以表对贵国使团远来参与巴黎万国博览会的感谢。

    不过今日陛下主持博览会闭幕典礼,已不胜劳累,只得改日相邀。陛下特命我来转达歉意,并请二位公使后日务必到爱丽舍宫一晤。」

    周诒晟双手接过请柬,借著随从手提的煤油灯发出的光亮扫了一眼,只见请柬上以工整的法文书写著时间地点,落款处赫然是拿破仑三世的花体签名。

    周诒晟将请柬郑重收起,客套道:「我们一定如期赴约,此事竟要劳烦奥高官大驾亲送请柬,实在惭愧。」

    奥斯曼摆了摆手,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周阁下不必客气。实不相瞒,我来寻二位可不仅仅是为了给陛下当信差。」

    说著,奥斯曼略一停顿,似乎斟酌著措辞,而后继续道:「皇后对贵国的戏曲艺术颇有兴趣。此番巴黎万国博览会期间,贵国戏班在艺术宫的几场演出,虽然有语言上的隔阂,可仍令观者如痴如醉,欲罢不能。皇后三日后将在枫丹白露宫宴请各国贵妇名媛,特地嘱咐我转达她的愿望,不知贵国戏团可否到枫丹白露宫,为这场宴会助兴演出?」

    周诒晟听罢,颔首应道:「此事我已有所耳闻。拙荆也收到了皇后的请柬,同我提及过此事。阁下尽可放心,我回去后便让戏班子好生准备,三日后定当准时赴枫丹白露宫献艺。」

    周诒晟、郭嵩焘等人为了助兴宣传,从国内带了戏班子到艺术宫表演。

    本来他们没指望戏班子挣钱,毕竟洋人连汉语都听不懂,更遑论听懂戏腔。

    不想来艺术宫的洋人对这来自异域、见所未见的戏剧表演非常感兴趣。

    洋人虚荣争强好胜,为了表示自己懂艺术,尊重艺术,不被轻看,竞相打赏以证明自己。

    尤其是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工业新贵,生怕被人嘲笑自己是没涵养、不懂欣赏艺术的暴发户,出手非常阔绰。

    戏班子的班主都感慨在巴黎艺术宫献艺一场,抵得上国内献艺一年。

    戏班子献艺打赏所得,周诒晟、郭嵩焘等人留了三成给戏班子,剩下的赏钱则被他们留作使馆经费之用到枫丹白露宫为欧陆各国贵妇名媛献艺,不仅有利于宣传,实际经济收益也非常可观,更何况还是欧仁妮皇后亲自相邀,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周诒晟没理由拒绝。

    奥斯曼面露出感激之色:「有劳阁下了。」

    话说到此处,奥斯曼却并未告辞离去,而是站在原地,面有踌躇之色,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周诒晟察觉他的异样,心中略感疑惑,问道:「阁下还有其他事情?」

    奥斯曼干咳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一见的窘迫之色。

    奥斯曼不由自主地用礼帽轻轻拍打著掌心,目光游移片刻,终是开口说道:「阁下手中是否还有云锦?周诒晟一愣,脱口问道:「可是皇后还需云锦作为礼物?」

    云锦织造不易,有寸锦寸金之说。

    再者北殿不产云锦,云锦产于杨秀清控制之下的天京。

    杨秀清占领江宁(天京)之后,控制了江南织造局,令江南织造局工匠仍旧织造云锦。

    天京那边织造的云锦,除了部分用于洪杨等人的个人享乐、赏赐之外,剩下的云锦基本用来同北殿交换粮食军火。

    此次使团带来的云锦本就有限,其中精品已在觐见时悉数赠予了拿破仑三世夫妇。

    即便是在艺术宫参展的几匹样品,也因法兰西贵妇们竞相争购,早已被抢购一空,眼下他们确是一寸云锦也拿不出来了。

    不料奥斯曼却摇了摇头:「不是皇后。是我夫人,她前几日在艺术宫见了贵国展出的云锦,又见皇后陛下身穿那件云锦裁制的礼服出席典礼,回去后一直念念不忘,日日在我耳边念叨,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说著,奥斯曼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实在是拗不过她,只得厚著脸皮来找周阁下帮忙了。」周诒晟听罢,不禁哑然,一旁的郭嵩焘则强忍笑意。

    周诒晟叹了口气,对奥斯曼深表同情,如实相告:「实不相瞒,云锦确是一寸也没有了。这等金贵织物即便是在我们那也是贡品,非常地珍贵,得等下回利民商行的船队抵达法兰西才可能有。」奥斯曼闻言,脸上瞬间堆满愁云,他重重叹了口气,喃喃道:「恐怕今晚回去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周诒晟见他这副模样,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奥斯曼夫人板著脸、将奥斯曼拒之门外的画面,忍不住笑道:「阁下不必如此忧心,云锦虽然没有了,但江陵缎我还存著几匹。此缎虽不及云锦那般名贵,却也是上品丝绸,织造精细,花色典雅,贵夫人见了定然喜欢。一会儿我让随从送到您府邸上,您先将就著应付尊夫人。至于云锦,待下回船队抵达巴黎,我定专门为阁下留些,决不食言。」

    奥斯曼是拿破仑三世非常器重的红人,又是法兰西首都地区最高的行政长官。

    深得皇帝信任又手握权柄,还有能力,这样的人无疑是很值得拉拢的。

    再者,奥斯曼于城建方面的造诣很高,周诒晟和郭嵩焘也有派遣学生跟著奥斯曼的巴黎改造团队学习城市改造营建的想法。和奥斯曼搞好关系没有坏处。

    此言一出,奥斯曼非常高兴,他一把抓住周诒晟的手,语调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实在是太感谢了!周阁下,您是我的救星!您不知道,我夫人已经念叨了好些天了,今天我若再空手回去,只怕往后一个月都不得安生。」

    辞别了奥斯曼,周诒晟、郭嵩焘一行人或是乘坐马车,或是乘骑大洋马,沿香榭丽舍大道往东南方向而行,经协和广场转入爱丽舍宫附近的圣奥诺雷市郊路,抵达了公使馆。

    距离他们的公使馆不远,便是圣奥诺雷郊区街35号的英国大使馆。

    和巴黎城一样,中国公使馆也在大兴土木,目前只有主体建筑已经完工并正式投入使用。

    公使馆灯火通明,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几堆砖石木料整齐码放在院墙一侧,上百名从国内带来的工匠与就地雇佣的法兰西工匠正在挑灯赶工。

    公使馆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的主楼,矗立在院落正中,主楼前的四灵青龙旗迎风飘扬。

    自抵达法兰西后,周诒晟便著手营建这座使馆,历经大半年光景,主体建筑已巍然落成,只是内部装修、其他次要的楼宇与园林布置仍在进行之中。

    「这使馆愈发有模有样了。」郭嵩焘跨进使馆大门,目光扫过廊下新挂的一排宫灯,随口说了一句。周诒晟淡然一笑,一面解下外袍递给迎上来的随员,一面往正厅走去。

    公使馆的主体建筑目前也只有一楼完成了装修,周诒晟、郭嵩焘主要外交活动都在已经完成装修的一楼进行。

    大厅正中悬著一幅彭刚亲笔题写的通变达权、以智卫身的匾额,这些匾额是周诒晟离开武昌前亲自去北王府从彭刚那里求来的。

    匾额下方则悬挂著大幅的世界舆图与法兰西舆图,图上的巴黎位置被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注满了蝇头小楷备注。墙角摆放著几盆从国内运来的绿植用以点缀大厅。

    郭嵩焘一进大厅便径直走向那张铺著缎垫的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长长地吁了口气。

    今天一整天,先是与各路使节周旋寒暄,又是观摩万国博览会的闭幕典礼,再是观看柏辽兹指挥的千人大乐,末了还在香榭丽舍大道与奥斯曼男爵周旋半响,此刻只觉双腿如灌了铅,浑身筋骨酸痛。随从端上一盏刚沏的君山毛尖,他接过便仰头灌了一大口,热茶顺著喉咙淌下,方才感觉活了过来。「筠仙且在此歇息片刻。」周诒晟并未陪坐,而是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片刻后,周诒晟手中拿著一封厚厚的信劄回到厅中。

    彭刚托利民商行寄来了一批书信送到了,其中有给他们这些驻法外交官的书信,也有给法皇拿破仑三世等人的书信。

    「这是我今早方才收到的北王来信。」周诒晟说著,将信劄递给郭嵩焘。

    郭嵩焘连忙放下茶盏,双手接过。

    信封上的火漆印已经损毁,说明周诒晟已经提前看过这封信。

    郭嵩焘抽出信笺,但见其上硬笔所书之字笔力遒劲,是彭刚本人的手迹。

    信笺落款日期为两个半月前,说明此信是两个半月前从武昌寄出的。

    郭嵩焘凝神细读,彭刚在信中详述了近期的军事行动,以及同在华西洋诸国时节发生的事情。说是近期其实也都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奉命征粤的罗大纲已经拿下了广府,将满清在广东的残余势力清扫殆尽。不过却与广东的英夷起了冲突,还生擒了英夷驻广州领事巴夏礼。

    「罗帅光复广东,可喜可贺。但与英夷起了冲突,恐怕以后要生出不少事端来。」郭嵩焘轻声念叨,目光继续往下移动,信的下一段,是彭刚本人对未来局势的推断。

    「英法之师,既能败俄于克里米亚,则败满清于京师,更易也,满清必割地赔款乞降。

    克里米亚战事既平,直隶战事亦将平。此二战既毕,英法必腾出手来,转而经略于我方。

    我禁绝烟土,必与英夷刀兵相见,此事无有转圜余地。

    然法兰西与我尚无切齿之仇,尔等在法,当不辱国格,维系友好邦交,示之以诚,诱之以利,务使法兰西不与英夷联手制我。

    若能分化其盟,则我之压力骤减,此尔等驻法之要务也..  .  .」

    郭嵩焘将信反复看了两遍,这才缓缓搁下,放在茶几之上:「北王料事如神,英法与沙俄在近东的战事确实刚刚结束了。」

    月前英法与沙俄已在巴黎签订了《巴黎和约》,黑海化为所谓的中立水域,沙俄割让比萨拉比亚,放弃在黑海保有舰队之权。

    沙皇尼古拉一世已于战败前忧愤致死,新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方始登基,便被迫求和,此战沙俄元气大伤,向西扩展领土的势头被生生打断,法兰西第二帝国也借此机会挣脱了维也纳体系的桎梏。这些事情在英法俄三方和谈的巴黎并非什么秘密,郭嵩焘、周诒晟皆知悉此事。

    周诒晟踱至那幅世界舆图前,背著手擡眼看著眼前的巨大的舆图:「克里米亚那边战事一了,英法便能腾出更多的兵力。满清京师那边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满清挨打,看似我们无干。但英法若在满清那边尝到了甜头,以为我们也入满清一般软弱可欺,必来试探我们的底线。

    北王厉行禁烟,英夷在华烟土贸易大受影响,他们早已对咱们恨之入骨。

    英夷睚眦必报,见利如蚊蝇见血,北王所料无错,我也觉得英夷不会善罢甘休。」

    郭嵩焘仰头望著天花板上那盏奥斯曼所赠的巨大水晶吊灯。

    沉吟良久,郭嵩焘坐直身子说道:「北王既然给了咱们明确指示,法皇又邀咱们后日赴爱丽舍宫一晤,正好借此机会同法皇谈一谈此事。」

    周诒晟凝思片刻,点点头说道:「后日面见法皇我们应申明我方立场,禁绝烟土乃我北殿既定国策,不容商议。法方若有怨言,当以保民健康、正风化俗之义晓之,而后再示之以利,法商在华利益,我方愿意切实保障除烟土之外的一切正当贸易。

    最后若有可能,尽量分化英法之盟,英法纠葛近千年,时战时和时盟,多数时候他们的关系是不和睦的,甚至鏖战长达百年,足见并非一条心。英法在华利益也不一致,我等可言明法皇若一味附英,其日后在华利益尽为英人作嫁。」

    郭嵩焘认可周诒晟的观点:「英法在华也是竞争关系,无非是我方的外交场由法兰西主导,满清那边的外交场由英夷主导。

    英法在近东尚能联手抗俄,在华却未必铁板一块。

    经克里米亚一战,法兰西国势日隆,只怕英夷目下对法兰西的忌惮不下于几年前对沙俄的忌惮。再说法兰西,法兰西人素来心高气傲,法皇本人更是心比天高,岂会甘心居于英夷之后?」谈论多时,天色渐晚,两人各自回到卧房歇息。

    后日清晨,初升的东曦泼洒在圣奥诺雷郊区街,将两旁建筑米黄色墙面映得温润如玉。

    周诒晟与郭嵩焘用沐浴后换了一身得体衣裳,整束衣冠毕,便带著两名翻译和两名随员步行出了公使馆大门。

    爱丽舍宫也在圣奥诺雷郊区街,中国公使馆距离爱丽舍宫并不远,步行只需几分钟。

    当初周诒晟与郭嵩焘择址于此,一是照著英国人的大使馆选址,认为英国作为当世第一强国,法兰西最重要的外交对象,英国大使馆的位置应当是最好的,至少不会差。二则是图这里距离爱丽舍宫近。沿圣奥诺雷市郊路向西北而行,便能望见爱丽舍宫的铸铁雕花大门。

    两人一面走一面最后核对今日会谈的要点。

    「北王的信带来了?」郭嵩焘最后向周诒晟确认道。

    「带了。」周诒晟拍了拍衣领中那封以火漆封缄的彭刚亲笔信。

    说话间,爱丽舍宫的镀金铁门已在眼前。

    守门的法兰西近卫军士兵核验了请柬,一名身著燕尾服的宫廷侍从引二人穿过前庭花园,步入宫殿正门。

    门厅高大宽敞,四壁悬挂著拿破仑一世时代的战争油画,描绘著奥斯特里茨、耶拿诸役的辉煌场面,无声地向来客昭示波拿巴家族的赫赫武功。

    在门厅等候他们的是一位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头发浓密,带点斯拉夫人长相,眉宇和拿破仑三世有些相似的中年贵族。

    此人正是法兰西第二帝国外交部长亚历山大;科洛纳;瓦莱夫斯基伯爵。

    周诒晟与郭嵩焘驻法已有些时日,最经常打交道的法兰西高官除了塞纳省高官奥斯曼,便是眼前这位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外交部长瓦莱夫斯基。

    周诒晟与郭嵩焘了解过瓦莱夫斯基的生平。

    瓦莱夫斯基是拿破仑一世与波兰情妇玛丽;瓦莱夫斯卡的私生子,亦是拿破仑一世唯一被正式承认并获封帝国伯爵的非婚生子嗣,论亲戚关系,瓦莱夫斯基还是当今法皇拿破仑三世的堂弟。

    欧陆各国王室私生活糜烂,周、郭二人起初还觉匪夷所思,觉得野蛮无伦,如今早已见怪不怪了。欧陆诸王室,要没点花边新闻他们反而感到不正常,也少了许多吃瓜的乐子。

    公使馆工作人员中,亦不乏专门收集这些花边消息编书的,觉得书成后回国刊行出版一定能大卖。男人的乐子无非是政治和下三路,政治和下三路结合在一起,只此独一份的书籍想不大卖都难。不久前瓦莱夫斯基作为法兰西第二帝国全权代表,主持了结束克里米亚战争的巴黎和会。

    这场外交胜利不仅将法兰西从维也纳体系的桎梏中彻底解放出来,更让法兰西坐稳了欧陆霸主的交椅。此刻的瓦莱夫斯基伯爵,也正处于人生中最辉煌的高光时刻。

    「二位公使别来无恙。」瓦莱夫斯基含笑迎上前来,以流利的法语问候,他曾在博览会期间多次与二人会面,彼此已算熟识。

    周诒晟拱手还礼,笑道:「有劳部长阁下亲自相迎。」

    瓦莱夫斯基笑道:「二位是陛下今日邀见的贵客,我岂能不亲自来迎。陛下已在会客厅等候,请随我来一行人在瓦莱夫斯基的带引下穿过一道铺著猩红地毯的长廊,往宫殿深处走,长廊两侧每隔几步便立著一名衣著得体的宫廷侍从。

    长廊尽头,两扇雕刻著帝国鹰徽的橡木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厅赫然展现在他们眼刖。

    中等身段的拿破仑三世正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欣赏著窗外花园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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